第7章 战争
两天后。异族战场，军部作战会议室。
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像一块快要塌下来的铅板。会议室在地下，没有窗户，全靠灵力灯照明。
光色偏冷，照在每一个人脸上，像蒙了一层霜。
圆形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沙盘上，红点和蓝点犬牙交错。红点是异族，蓝点是己方。
密集的地方，红蓝几乎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陈铮坐在主位，手里握着烟斗，没有点。他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他在异族战场打了三十年，从蕴灵境一路杀到半神巅峰。他见过太多进攻，太多死亡，太多年轻的士兵从他眼前消失。
但每一次战前会议，他都会来。
不是因为非他不可，是因为他要在。他要让那些年轻参谋知道，他们的决定，有他兜底。
两侧坐着十几个人。军部的高级参谋、各兵种指挥官、情报处长、后勤部长。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没有人交头接耳。全息沙盘上，最新的敌情已经标注出来。异族的进攻矛头，直指中线第三防区。
情报处长站起来，指挥棒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
“确认了。异族将在明天发动大规模进攻。目标，我中线第三防区。兵力：黄金级族群至少三个，白银级族群二十以上，黑铁级预计超过五万。统帅是王族第七亲王，刹赫。这是五年来，异族最大规模的进攻。”
没有人说话。五万黑铁级，二十个白银级族群，三个黄金级族群，加上一个王族亲王。
这个兵力，足以碾碎一个普通的防区。第三防区是清道夫部队的防区，清道夫虽然精锐，但满打满算不到千人。正面硬扛，撑不过半天。
陈铮把烟斗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方案。”
沐清风站起来，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他的军装笔挺，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肩章上的军衔在冷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兴奋，是凝重。
“我建议，以第三防区为核心，构筑阶梯式纵深防御。清道夫部队作为第一梯队，负责迟滞敌人进攻，逐次抵抗，逐级后撤。军部直属半神作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同时，从东线和西线各抽调两个灵能炮群，在预设火力覆盖区对异族主力进行饱和打击。当异族进攻锐气受挫后，以先锋部队从左翼反冲击，斥候编队以及负责战场侦察和侧翼掩护。正面击溃，不给敌人重整的机会。”他的声音很平，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一个高级参谋点了点头。“阶梯防御，消耗异族的进攻动能。利用炮群杀伤其有生力量。这是最稳妥的打法。”
另一个参谋皱眉。“但我们的炮群一旦暴露位置，异族的黄金级会优先摧毁。需要足够的防空掩护。”
“可以调配三个化域境防空小队，专门负责炮群区域。”沐清风说。
陈铮没有表态，看向宋禾。“宋参谋，你的意见？”
宋禾站起来，走到沙盘的另一侧。他的军装扣得整整齐齐，头发剪得很短，他的表情很冷，指挥棒点在沙盘的中线，然后向两侧划开。
“沐参谋的方案，能守住，但吃不掉。”
他抬起头，看着在场的人，“异族五年来最大规模的进攻，投入了三个黄金级族群、二十个白银级族群、五万黑铁级。如果我们只是击退，他们回去休整两个月，还会再来。我们耗不起。”
他的指挥棒在沙盘的左右两侧画了两条弧线，从中线两侧向后延伸，最终在异族进攻纵深的背后合拢。
“我提议——放开正面。第三防区不做硬性抵抗，只做迟滞。清道夫部队分批次后撤，佯装溃败，诱敌深入。同时，将主力部队从正面撤出，秘密部署到左右两翼。左翼，先锋部队；右翼，张狂的斥候编队和军部直属机动兵团。当异族主力进入第三防区纵深三十公里后，两翼同时出击，切断其后援和退路。然后，正面、左翼、右翼三面合围，以优势兵力，全歼这一波异族进攻集群。我们不打击溃战，打歼灭。”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一个参谋问：“我们需要多少兵力来完成两翼包抄？”
宋禾的指挥棒在沙盘上标注出兵力部署。
“左翼，先锋部队，满编一万二千人，配备破甲营和快速反应部队。右翼，斥候编队负责侦察和指引，军部直属机动兵团两万人，配属三个灵能炮群和两个半神级战力。正面，清道夫部队和第三防区守备部队约三千人，负责迟滞和诱敌。总兵力约三万五千人，与异族兵力虽有差距。但我们却是在我们的防线打，我们有熟悉地理的优势，而且他们是孤军深入。在局部战场上，我们能形成一定的兵力优势。”
“异族有三条后援路线，你打算怎么切断？”
宋禾的指挥棒点在那三条路线上。
“中路，是异族主力后撤的主要通道。我会亲自带第一机动师，五千人，从右翼穿插至中路后方，炸毁灵能桥，切断退路。左翼和右翼的部队在合围完成后，分兵把守另外两条路线。只要中路一断，异族的主力就会被困在口袋阵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决策都经过了推演。
沐清风看着他。
“你这是弄险。异族不是傻子，他们不会轻易上当。而且，你把主力都调到了两翼，正面只有三千人。如果异族识破佯败，直接压上来碾碎正面，然后掉头打你的两翼，整个局面就会反过来。”
宋禾看着他。
“所以正面需要能扛住压力的人。清道夫部队的上千觉醒者，其中半神有五位，化域境上百，扛五万。扛住，就是合围；扛不住，就是溃败。”
沐清风的手指攥紧了指挥棒。“一千人对五万？宋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宋禾的声音更冷了，“沐参谋，你的方案是打消耗。异族的兵源是我们的十倍，而且这是他们的本土作战。打消耗，我们永远打不过。只有歼灭战，才能让他们疼，才能让他们不敢轻易再来。”
沐清风深吸了一口气。
“宋禾，你的方案风险太大。一旦合围失败，整个中线就会崩溃。我们不能拿整个战区的安全做赌注。”
宋禾看着他。
“沐参谋，你不是不同意我的方案。你是不敢。正面消耗，谁都会。打输了，责任是前线士兵的；打赢了，功劳是指挥部的。你不敢冒风险，因为你输不起。”
沐清风的脸色变了。
陈铮把烟斗拿起来，在桌上磕了磕。不大的声音，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下来。他看着宋禾，又看着沐清风，开口了。
“宋参谋，你的方案，需要多少时间准备？”
“部队已经就位。两翼的调动可以在四个小时内完成。正面清道夫部队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陈铮点了点头。
“那就按宋禾的方案执行。沐清风，你负责正面火力支援和炮群调度。宋禾，你负责两翼包抄和合围指挥。我带军部直属半神坐镇中线，随时策应。”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这一仗，我要的不是击退，是歼灭。让异族知道，龙国的防线，不是他们想啃就能啃的。”
所有人站起来。“是！”
宋禾转身朝门口走去。沐清风在身后叫住了他。“宋禾。”宋禾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带第一机动师去断中路。五千人，面对至少一个黄金级族群的后援部队。你确定能行？”
宋禾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远处，隐约传来炮声。不是演习，是战争。它来了。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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