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退
界河畔。
天火的余烬还在夜风中飘散。
河对岸，那无数双眸子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妖兽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层层叠叠，漫山遍野。
为首的那头白狼，体型大得惊人。
它肩高超过三米，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那双眼睛是幽蓝色的，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它站在那里，周围的妖兽自动让出一片空地，像是下位者在恭迎上位者。
它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人类。”
宋禾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我……我艹……妖兽会说话？！”
老孟压低声音：“C级以上妖兽都有灵智，S级以上就能化身人形。这头白狼，应该是妖帝血脉。”
花阴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头白狼，手里的唐刀握得很稳。
白狼的目光越过老孟和宋禾，落在花阴身上。
落在那片焦黑的巨坑上。
落在那些还在飘散的余烬上。
“把东西交出来。”
它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只木魅，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我们追了它三天三夜，从冰原深处追到边境。”
它顿了顿。
“交出那东西，我们会退去。”
花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手。
指尖，一缕旋风悄然凝聚。
那旋风很轻，很柔，如同微风拂过。它飘向巨坑底部，卷起一截被烧成焦炭的树根残骸——那是木魅最后的遗骸，已经被天火烧得面目全非。
旋风托着那截碳块，缓缓飘过河面。
落在白狼面前。
白狼低头，看着那截碳块。
它的鼻子轻轻抽动，似乎在嗅着什么。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它的眼睛，骤然变得血红！
“吼——！！！”
一声怒吼，震得河面的冰层都在颤抖！
周围那些妖兽，同时发出低沉的嘶鸣！
白狼死死盯着花阴，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暴怒！
“人类！！！”
它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
“你们——竟敢——！”
老孟脸色骤变。
“不好——！”
他往前一步，挡在花阴和宋禾身前，双手已经泛起土黄色的光晕。
宋禾吓得脸都白了。
“怎……怎么了？！我们不是把东西还给它了吗？！”
花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头暴怒的白狼。
看着它脚下那截碳块。
他明白了。
那上面，已经没有木灵之子的气息了。
天火焚烧之后，什么都留不下。
包括那半只木灵之子。
白狼的怒吼，在夜空中回荡：
“那木灵之子呢？！”
“我们追的不是木魅！是木灵之子！”
“你们人类懂什么？！”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悲愤。
“这片冰原，零下五十度，寸草不生！多少幼崽刚出生就被冻死！多少族群活活饿死！”
“我们想要南下！南下！离开这片鬼地方！”
“但你们人类，你们那些国家，在边境线上布下天罗地网！妖兽过去一个，杀一个！”
它死死盯着花阴。
“只有木灵之子——只有它，能让冰原出现生机！能让草木生长！能让幼崽活下去！”
“那只该死的木魅，趁我们祭祀的时候，偷走了它！偷走了我们全族的希望！”
“我们追了三天三夜！死了十七个族人！”
“现在——”
它看着那截焦黑的碳块，声音都在颤抖。
“它没了。”
“什么都没了。”
河对岸，那些妖兽同时发出悲鸣。
那声音，凄厉而绝望。
响彻整片夜空。
老孟沉默了。
宋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花阴依旧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头白狼。
看着那些悲鸣的妖兽。
看着它们眼中的绝望和愤怒。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
“那东西，是我烧的。”
白狼的眼睛，猛地收缩。
花阴继续道：
“木魅把它吞了一半，想取而代之晋升成木灵之子。我杀木魅的时候，一起烧了。”
他看着白狼。
“我不知道它对你们那么重要。”
“但当时，它在用哭声攻击我们。”
他顿了顿。
“我不杀它，它会杀我。”
白狼盯着他。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愤怒、悲愤、杀意，交织在一起。
周围那些妖兽，已经蠢蠢欲动。
随时可能扑过来。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风声。
和那些妖兽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白狼开口了。
它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人类——”
“你们杀了我们的希望。”
“那就——”
它迈出一步。
无数妖兽，同时迈出一步。
“用你们的命，来偿。”
话音未落——
无数妖兽，同时仰天长啸！
那啸声，震得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河面的冰层，开始龟裂！
两侧的雪坡，开始崩塌！
那些妖兽的眼睛，全部亮起嗜血的光芒！
老孟怒吼：
“撤！回去摇人！”
他一把抓住宋禾的领子，直接把他往后甩！
宋禾在地上连滚几圈，爬起来就跑！
老孟自己也转身狂奔！
只有花阴——
他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片即将冲过河面的妖兽大军。
看着那头站在最前方、死死盯着他的白狼。
然后——
他笑了笑，但是这笑容很冷，冷的跟这满天风雪一般。
但那双苍白色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疯狂的战意。
他缓缓举起唐刀。
刀身上，天火的余烬，再次燃起。
“来吧。”
他轻声说。
白蝶怎么可能会退，面对两百公里的血腥杀伐都没有退缩。
花阴又如何会退，毕竟他当初没觉醒时，都敢孤身面对碧刃螳螂。
那份骨子里的血性与孤傲，让他退不得，也不想退。
左右不过是死，那就放开手脚，死战一场，也不算辱没少年心气！
身后，那对巨大的苍白蝶翼，轰然展开。
翼缘，苍白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照亮了半边天空。
照亮了那些冲过来的妖兽。
照亮了——
这场边境之夜，疯狂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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