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资本家
美鹰国，新约克城，傍晚六点。
夕阳沉入天际线，将这座钢铁森林染成一片暗红。
城市最核心的地段，一栋通体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直插云霄。楼顶的停机坪上，一架没有标识的黑色直升机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徐舒闻走下来。
他还穿着那身破烂的衣服——从交趾国一路辗转，他根本没时间换洗。但此刻，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之前的疲惫和绝望，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楼下，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已经等在那里。
“徐先生？”
徐舒闻点头。
“资本家先生，在等您。”
西装男侧身引路。
他们穿过停机坪，走进电梯。电梯没有按钮，只有一张指纹识别屏。西装男按下拇指，电梯开始下行。
不是上行。
是下行。
一直往下。
三十层。
五十层。
八十层。
数字跳动，最终停在了地下九十九层。
电梯门打开。
眼前，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地面的世界。
巨大的空间，灯火通明。四周是透明的玻璃幕墙，幕墙后面，是无数忙碌的身影——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敲键盘，有人在对着一堆屏幕指指点点。各种语言的交谈声、电话铃声、机器运转声混成一片，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
这里是资本家的王国。
通明协会十二席之一，温和派目前的领头人。他的异能极为诡异，能让他在任何商业、金融、资源流通领域拥有近乎法则级的掌控力。据说，人类联盟三分之一的超凡物资流通，都在他的暗中操控之下。
徐舒闻跟着西装男，穿过那一片忙碌的区域，最终来到一扇巨大的木门前。
西装男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一个温和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响起。
门推开。
徐舒闻走进去。
房间很大，却布置得极为简约。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不是泥土，而是一个巨大的水族箱，里面游弋着各种奇异的深海生物，在幽蓝的光中缓缓移动。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和从容。他的面前没有电脑，没有文件，只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他就是资本家。
通明协会十二席之一。
温和派目前的领头人。
他抬起头，看向徐舒闻。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徐舒闻没有坐。
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
“资本家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想请您——带人去域外，去死亡界海。”
他顿了顿。
“去救画家先生。”
资本家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着徐舒闻。
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徐舒闻。”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依旧温和。
“你知道，画家消失多少年了吗？”
徐舒闻嘴唇动了动。
“……两百年。”
“两百年。”资本家重复了一遍，“两百年里，其他几位首席派出去寻找的人，死了多少？失踪了多少？”
他放下咖啡杯。
“你知道，我派出去多少人吗？”
徐舒闻没有说话。
资本家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水族箱前。
他看着里面游弋的鱼，轻声说：
“三十二人。”
“凝核境十八人，化域境十一人，半神境三人。”
“活着回来的，零。”
他转过身，看着徐舒闻。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他，再派人去送死？”
徐舒闻的肩膀微微颤抖。
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因为——”
他抬起头。
“他是温和派的创始人。”
“因为他当年，是为了保护我们，才消失不见的。”
“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哽咽。
“他一直相信，通明协会，是通往美好明天的路。”
“我们现在知道了他在哪。”
“我们当然得去救他。”
“他不该死在那里。”
资本家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然后——
他轻轻叹了口气。
“徐舒闻。”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派人去救他吗？”
徐舒闻愣住了。
资本家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三十二人。”
他重复了一遍。
“不是因为他欠我的。是因为——”
他顿了顿。
“我欠他的。”
徐舒闻的眼睛，瞬间睁大。
资本家看着他。
“你以为，温和派为什么能在混乱派的打压下存活到现在？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坐稳这个位置？”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都是他当年留下的底子。”
他放下杯子。
“所以，你不用求我。”
他看着徐舒闻。
“我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
他顿了顿。
“能打破死海封锁的机会。”
徐舒闻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那现在……”
资本家看着他。
“现在？”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
“你知道，最近死亡界海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徐舒闻摇头。
资本家缓缓道：
“死海那老东西，最近被人烦得不轻。”
“两个龙国的法则境，隔三差五去它家门口转悠。打又打不过，赶又赶不走。”
他靠在椅背上。
“它现在，顾不上画家了。”
徐舒闻的眼睛，越来越亮。
“所以……我们可以……”
资本家抬起手，止住他。
“可以。”
他站起身。
“但不是现在。”
他看着窗外那些游弋的深海生物。
“我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能帮我们，彻底打破僵局的机会。”
徐舒闻愣住了。
“什么意思？”
资本家转过身。
看着徐舒闻。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个最近很出名的年轻人。”
他缓缓道。
“龙国的那个——”
“白蝶。”
“你知道吗？”
---
龙京，特管局总部，高层会议室，晚上八点。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会议。
但气氛，截然不同。
上一次，经过赵老的拍板决定，众人虽然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私下里还是联合起来，达成了一个共同意见。
那就是，不能任由白蝶肆意生长，必须要在有人监察下，这也算是一种制衡手段，毕竟，他们明面上的说法是，爱护新人成长。
所以，才有了这次会议。
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
赵老依旧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
孙老靠在椅背上一脸不耐烦。
其他人，有总部的部长，有各部门的负责人，有那几个一直和赵老不对付的“工具派”大佬。
秦武阳也在。
他坐在靠后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平静。
会议，已经开始半个小时。
第一个议题，已经顺利通过。
监察白蝶后续任务的监察员人选。
没有什么争议。
众人一致通过了一个名字——
沈轻舟。
出身名门，三代忠烈，本人也是化域境巅峰的高手。她的家族在总局根深叶茂，她本人则以公正严明著称。
选她，谁都挑不出毛病。
第二个议题，刚一开始，气氛就微妙起来。
“另外四个S级的后续培养计划。”
秦武阳刚念完议题。
一个坐在上首的、身形魁梧的老者，就开口了。
他叫卫峥，“工具派”的大佬之一。主张将S级打造成最锋利的武器。
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志得意满。
“宋禾就不用算进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他，我已经另有安排了。”
众人一愣。
有人脸色微变。
有人互相交换眼神。
有人心中暗骂——
好快的手！
工具派下手也太快了！
已经有了一个白蝶，现在又把宋禾拉拢过去！
孙老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赵老依旧面无表情。
秦武阳低头看着文件，似乎早有所料。
卫峥靠在椅背上，笑容满面。
“怎么，大家有意见？”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没意见。”
是另一个大佬，属于中间派。
他笑了笑。
“宋禾那孩子，确实适合走工具派的路子。天赋好，性格直，没什么心眼。”
他顿了顿。
“我们这边，沐清风他们几个，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卫峥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一句话，温和派就直接将剩下的三人拉到了他们的麾下，而工具派的其他人，也没有反对，一个宋禾，一个白蝶，他们已经赚翻了。
卫峥看向秦武阳。
“秦部长，后续安排，我会让人和你对接。”
秦武阳点了点头。
“好。”
会议继续。
但有些人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工具派，又多了一把好刀。
---
会议结束后，走廊里。
秦武阳走在最后。
他的脚步不快，面色平静。
卫峥从后面追上来，和他并肩而行。
“秦部长。”
秦武阳看了他一眼。
“卫老。”
卫峥笑了笑。
“那个白蝶，你接触过。你觉得，他怎么样？”
秦武阳沉默了一秒。
“很聪明。”
“就这？”
秦武阳停下脚步。
他看着卫峥。
“卫老，您想问什么？”
卫峥也停下。
他看着秦武阳。
“我想问——”
他顿了顿。
“孙老看上的那个继承人，到底值不值得，让孙老押上全部筹码？”
秦武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他值不值得，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一件事。”
卫峥挑眉。
“什么事？”
秦武阳看着他。
“他在同登峡谷，拒绝了人类联盟的邀请。”
卫峥愣住了。
秦武阳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没有回头。
“能拒绝那种诱惑的人——”
他轻声说。
“不管他走哪条路，都值得。”
脚步声渐行渐远。
卫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沉默了很久。
“有意思……”
他喃喃道。
“真有意思。”
窗外，龙京的夜，灯火辉煌。
而远在千里之外，那道银白色的流光，正在夜空中疾驰。
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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