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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花阴: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夜色降临。

五个人从训练场走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宋禾扶着墙,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嘴里还在嘟囔:“秦部长……您确定这是蕴灵境的基础训练?不是把我们当牲口练……”

秦武阳走在前头,头也不回:“牲口可没你们这么娇贵。”

宋禾闭嘴了。

黄绾绾已经累到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双马尾蔫蔫地耷拉着。

她半闭着眼跟在队伍里,全靠本能在迈腿。

张狂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他在今天的训练中,剑阵散了七次,重新凝聚了七次。到后面,手指都在抖。

沐清风气息还算平稳,但眼下的青黑也遮不住了。他走在花阴旁边,沉默着,罕见地没有主动说话。

花阴走在最后。

他看起来是最平静的那个——面色依旧平静,步伐依旧稳当,呼吸依旧绵长。

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那股被一整天的极限训练反复压制、反复撩拨的饥饿感,此刻已经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趴在他意识边缘,舔着爪子,眯着眼,盯着他喉咙深处。

饿。

他需要食物。

不,不是食物。是生命力。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秦武阳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那张一贯冷硬的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微笑。

不是嘲讽,不是冷笑。

就是……微笑。

五人同时心头一凛。

宋禾咽了口唾沫:“秦、秦部长,您别这样笑,我害怕……”

秦武阳没理他。

“今天练得不错。”

他说。

“为了给你们更好地打好蕴灵境的基础——上面特批了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

“血池。”

---

前往血池的路上,走廊越走越深。

墙壁从普通的合金变成了刻满灵纹的深色石材,每一道灵纹都在缓慢流淌着暗红色的微光。

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若有若无的、温热而腥甜的气息。

不是血腥味。是更古老的、更原始的——生命本身的气息。

花阴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那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摸过他意识深处那头饿狼的脊背。

饿狼睁开眼。

“……血池是什么东西?”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有些涩。

沐清风微微一愣。

他侧过头,看向花阴,似乎有些意外——这是今天花阴第一次主动开口问问题。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解释道:

“灵血。妖兽的灵血。”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敬畏。

“不是普通妖兽。听说当年为了抓这头,总局出动了三支满编清道夫小队,在西南边境蹲守了四十七天。”

“天火妖龙。  S级妖兽,火系,血统纯度极高。它的精血经过特殊调配处理后,既能淬炼肉身,又能滋养灵脉。对蕴灵境打基础来说——”

他顿了顿。

“——是最好的东西。”

花阴沉默着,没有再问。

他只是垂下眼帘,遮住了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危险的红光。

---

血池到了。

这里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森严。

没有层层叠叠的守卫,没有令人窒息的防御灵纹。只是一扇沉重的、爬满铜绿的青铜门,门楣上刻着四个古拙的篆字:

【龙血洗髓】

秦武阳把手掌按在门中央。

青铜门无声滑开。

温热、粘稠、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生命气息,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黄绾绾下意识吸了一口,小脸瞬间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好浓……”她捂住胸口,声音发飘,“我感觉吸一口气都在涨修为……”

沐清风眼神凝重:“这只是散逸的气息。真正的高纯灵血在池子里。”

张狂已经不再说话了。他盯着门后的幽暗,眼神灼热得像在注视一个等待征服的对手。

宋禾难得安静。他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低声骂了一句脏话,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

只有花阴——

花阴站在所有人身后。

他没有动。

他只是感受着。

感受着那股从门后源源不断涌出的、温热而磅礴的生命力,像潮水一样舔舐着他的脚踝、膝盖、腰腹、胸口——

然后精准无误地,找到他体内那头蛰伏已久的野兽。

野兽睁开眼。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压抑的、饥饿了太久的咕噜声。

花阴垂下眼帘。

掌心,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

血池比想象中更大。

大约一个篮球场见方,池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表面浮动着若有若无的赤红纹路,像是凝固的火焰,又像是沉睡的龙鳞。

池水并不平静。

它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会有一圈暗金色的涟漪从池心荡向池壁,拍打在边缘的石台上,发出轻微的、如同心跳般的回响。

血池中央,立着五座石制的练功座。

石座半浸在血水中,表面爬满了被灵血常年浸润后形成的、细密的暗金色纹路,像血管,像树根,像某种活着的东西。

秦武阳站在池边。

“五座练功座。一人一座。”

他回头,目光扫过五人。

“脱鞋,上去。坐稳了别掉下来。第一次吸收,量力而行,撑不住就自己下来。”

“开始吧。”

宋禾是第一个动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最近的一座石台边,三两下蹬掉靴子,扑通一声跳了上去。

“唔——!”

池水没过他的小腿。他浑身一个激灵,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爽!”他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死撑。

黄绾绾小心翼翼地提着衣摆,像个试探水温的猫,一点一点把脚探进池水里。

“呜……好烫……不是烫……是刺刺的……”

她小声嘀咕着,整张小脸皱成一团,但还是咬着牙爬上了石台。

沐清风从容地褪去鞋袜,赤足踏入血池。他的动作依然优雅,只是入水的那一刻,眉心微微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走到练功座上,盘膝坐下。

张狂一言不发,直接踩进血池。暗金色的池水没过他的脚踝、小腿、膝盖。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四座练功座,四个人。

只剩下花阴。

秦武阳转过身。

花阴站在池边,一动不动。

他垂着眼,看着脚下那片缓慢搏动的暗金色血池。灯光从穹顶落下,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清晰的明暗交界线。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手,正死死攥着腰间的刀柄。

秦武阳看着他。

“……你不过去?”

花阴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低:

“秦部长。”

“……嗯。”

“这血池……是随意吸收吗?”

秦武阳挑了挑眉。

“当然。灵血摆在这里,能吸多少是你的本事。”

花阴沉默了一下。

“……那让他们先用吧。”

秦武阳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花阴没有抬头。

“我怕我一下场。”

他顿了顿。

“给他们抢光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

沐清风睁开眼睛。

张狂侧过头。

宋禾一脸茫然,还保持着龇牙咧嘴的表情。

黄绾绾小声“咦”了一声,连烫都忘了喊。

秦武阳看着花阴。

然后——

“哈。”

他笑了一声。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

是真的、被逗乐了的笑。

“哈哈哈——”

他笑出了声,连眼角都挤出几道细纹。

“行啊,小子。”

他指着花阴,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真的欣赏:

“能吸光算你小子有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你要真能把这一池子吸干,老子亲自去总局给你申请下一池。”

花阴抬起头。

他看了秦武阳一眼。

那眼神平静如常,瞳孔里没有太多情绪。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低下头,把目光重新落回血池上。

没有再说一句话。

但在心里——

就在秦武阳转身,去检查其他人状态的那个瞬间——

花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压了一分。

不是生气。

是克制。

因为他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出口。

比如——

我不是怕抢光他们。

我是怕——

我一进去,就控制不住自己。

怕这头饿了太久的狼,会把这整池子的生命力……

撕成碎片,一口吞尽。

那暗金色的池水在他脚下缓慢搏动着,每一次脉动都像一声呼唤。

温热的、腥甜的、鲜活的——

生命力。

花阴垂下眼帘。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

他的手指依旧按在刀柄上。

但他的意识里,那头饿了许久的狼,已经站了起来。

前爪按在意识边缘,脊背弓起,喉咙里发出压抑了太久的、低沉的呜咽。

血池。龙血。生命力。

它闻到了。

它想要。

它——

饿。

花阴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脚。

一步一步。

朝着那座空着的练功座,走了过去。

身后,秦武阳还在笑着跟沐清风说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

少年踏入血池的那一刻,整个池面的暗金色涟漪,齐齐顿了一瞬。

像是沉睡了太久的东西,忽然感知到了什么。

又像是在漫长的等待之后——

猎物与猎手,终于面对面了。

花阴站上练功座。

盘膝坐下。

暗金色的池水没过他的腰际。

他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那片即将被点燃的黑暗之中。

而池底深处,那头天火妖龙残存的、跨越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生命烙印——

忽然动了。

不是恐惧。

是兴奋。

它不知道池边这个瘦弱的人类少年是什么。

但它闻到了。

那是……

同类的味道。

——不。

是比它更饥饿、更古老、更危险的……

某种东西。

血池表面。

暗金色的涟漪,开始以花阴为中心——

缓缓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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