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爱妃所言
苏闻樱完完整整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最后，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妾都是自己想的，也是此事牵扯到妾了，妾为了自保，才多想了一些。”
“嗯，朕的猜测与你一致。”
察觉到她的紧张，也知道她确实坦白，萧玄稷心情更好了一些。
趁着殿中无人，他干脆拉着苏闻樱到自己怀中。
将人拢在膝上，萧玄稷声音又温柔了几分：“那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他们呢？”
“啊？”苏闻樱惊讶极了。
她不敢置信地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抬头对上萧玄稷的视线，小小声问道，“让妾说吗？”
“对，朕想听听你的想法。”萧玄稷点头。
苏闻樱这下为难了。
她大约能揣摩出萧玄稷的想法，但……她应该怎么说呢？
是迎合他，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萧玄稷想听的，会是哪一种呢？
“爱妃，但说无妨。”萧玄稷似乎真是好奇了。
苏闻樱心一横，起身要下跪，却又被萧玄稷拉住了。
不必萧玄稷再说什么，她抬眸，对上他略有些不耐烦的眼神，开口说道：
“妾大胆猜测，皇上是不是觉得此次事情虽然紧急，好在两位皇子和公主都无大碍，便也不必太过追究？”
萧玄稷总算来了点兴趣。
他点头承认：“是。”
“妾还猜测，最先动手的是德妃娘娘。”
见萧玄稷点头，苏闻樱心中不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而德妃娘娘的目的，是想主持千秋宴？”
这个萧玄稷倒是没想过。
他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她要这个做什么？”
“妾也不知，妾只知道人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
苏闻樱摇了摇头。
看了眼萧玄稷的表情，苏闻樱继续说道：“若是依妾所想，此事还需重罚。”
“哦？”萧玄稷轻轻挑眉，之后笑道，“你明知朕的心意，还这般说？”
“皇上说了，妾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苏闻樱抿了下唇，“或许大皇子的病并不如何危重，或许皇上看来，三位皇嗣都只是虚惊一场。”
但是上一世，二公主是实实在在变成了聋子。
苏闻樱再次尝试从萧玄稷怀中站起身来。
这次萧玄稷没拦她，反而一脸若有所思。
她深吸一口气，屈膝深深拜下，声音清晰而坚定：
“皇上，妾恳请三思。此事绝非后宫寻常争风吃醋，而是动摇国本之祸端！”
萧玄稷眉头微蹙，显然“动摇国本”四字触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爱妃何出此言？”
“皇上明鉴！”
苏闻樱没再抬头，声音却清晰有力，“今日皇子公主们侥幸无恙，乃是罗院判医术高明、救治及时，更是上天眷顾我大胤！”
“然则，德妃娘娘为一己之私，竟敢对年幼的皇子与公主下手，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更何况，此事中，皇后娘娘与二公主是纯然的受害者，难道她们要当做无事发生，任由始作俑者逍遥吗？”
“试问，若日后宫中其他妃嫔，为争宠、为权力、甚至为泄私愤，皆效仿此法，视皇嗣安危为儿戏，视为达成目的的筹码，届时皇嗣们将置身何等险境？”
“难道每一次，都要赌一个侥幸吗！”
她稍稍停顿，让这沉重的后果在萧玄稷心中发酵，接着话锋指向更深层的危机：
“再者，淑妃娘娘所为，其心更毒！”
“她不仅是报复德妃，更是利用急惊风这等恶疾，将大皇子置于生死边缘！”
“若此次不是轻症，而是出手便毙命呢？”
“难道皇上不怕以后有一天，宫中秩序、皇家尊严、乃至……皇上您的安危，在她眼中，是否也成了可算计的一环？”
“放肆！”萧玄稷淡声说道。
苏闻樱挺直脊梁跪在地上，不卑不亢，低声说道：
“皇上，德妃为利谋害皇嗣，淑妃为仇构陷皇子、行厌胜、乱宫闱！”
“她们所为，已非妃嫔失德的小过，而是藐视皇权、践踏宫规、危害龙嗣、动摇国本的大罪！”
“若不严惩以儆效尤，何以震慑六宫？何以告慰受惊的皇嗣？何以安抚惶惶不安的宫人？”
“又何以……彰显皇上您维护宫规、庇佑皇嗣、肃清邪祟的雷霆之威？”
她再次深深拜伏，额头几乎触地，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
“妾深知皇上仁慈，顾念皇子无恙，顾念二妃位份与家世。”
“然，今日之仁慈，恐成来日滔天大祸之根源！”
“妾冒死进言，非为私怨，实为江山社稷之稳固，为皇家血脉之绵延，为后宫秩序之清明，更为维护皇上您九五之尊的威严与不容亵渎的底线！”
“恳请皇上明察秋毫，从严惩处，以正宫闱，以安天下！”
空气凝重起来。
苏闻樱趴伏在地上，决心赌一把。
没有私心？
怎么可能没有私心。
她要往上爬，自己要将上面的人拉下来才好办。
而且苏闻樱说的也是实话。
萧玄稷问她的想法，她便说自己的想法。
就看萧玄稷……会如何选择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一片寂静中，苏闻樱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良久，头顶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紧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萧玄稷缓缓站起身，玄色的龙袍下摆垂落在苏闻樱低伏的视线边缘。
他没有立刻叫她起身，而是踱步至窗前，背对着她，望向殿外沉沉的暮色。
高大的背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沉莫测。
苏闻樱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怕。
怎么会不怕。
但此事虽险，得益也高。
而且萧玄稷有言在先，不会因她说了什么而罚她。
天子一诺，就算……当真生气，她也不会有危险。
但若她所言入了他的心，那便是极大的收获。
“爱妃所言，有理。”半晌，苏闻樱终于等来萧玄稷这句话。
她松了口气，跪着笔挺的身姿也微微松懈下来。
萧玄稷已经走到她身边，弯腰扶起她：“你所思所言，都甚好，此次是朕想的简单了。”
“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苏闻樱赶紧说道，“皇上不忍皇嗣生母受罚，也是慈父心肠。”
“你学问不错。”萧玄稷又冒出这么一句。
顿了一下，他又道，“朕记得你字也写得极好。”
“不敢，妾的学问在姐妹中只算寻常。”苏闻樱小心翼翼抬头，想看看现在萧玄稷对苏玉棠会是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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