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鲍德温四世09
兔子不擅长吵架,兔子擅长跑。浓浓的武器不是勇气,是能跑就跑,跑不掉就认,认完了再找下一条路。
只有温暖的小窝和舒适的环境才会让兔子留下来。
鲍德温四世温顺的性子,让小兔子很喜欢。
三个月又三个月,芝麻都成熟了。浓浓费劲搞出了一小碗芝麻油,花大钱买来一只斗鸡,从早忙活到晚,白斩鸡做出来了。花了半年时间做出来的白斩鸡,她拿起一块鸡肉,蘸料,送入嘴里嚼了嚼。
好吃。
鲍德温从厨房找到长廊,从长廊找到花园,最后在芝麻地旁边找到了她。月光下,她蹲在田埂上,铁锅旁,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拿碗,头仰着,脸朝着天,看一会,抬手咬一口鸡腿。
“莱娅。”
浓浓看过去的时候,嘴里还叼着鸡腿,眼睛瞪得溜圆。人类很难做出她那样的表情。
鲍德温不是没察觉到她的异常,只是视而不见。他怕问了,她可能就走了。
“太晚了,别玩了。”
他慢慢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浓浓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发麻,身子晃了一下,额头撞到他的胸膛。
鲍德温倒吸了一口气,很轻,但她听到了。
“你感觉到疼痛了吗?”
鲍德温低头看着她,慢慢地摇了一下头,“没有。”
男人撒谎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女人是长脑子的。浓浓不跟他争,乖乖跟着他回屋。
国王卧室里的浴室,有冷暖水管道。虽然热水是厨房现烧的,灌进来的。
铜质的浴缸,热水上飘着一层玫瑰花瓣。浓浓在泡澡,他裹着浑身绷带在浴缸旁边坐着,手里拿着一束大马士革玫瑰花,扯下几片花瓣,没丢进浴缸里,轻轻撒在她头上。
“干嘛?”
“漂亮。”
他在讨好她,用一种特别笨的方式。
浓浓都无语了。
“我要出来了。”
鲍德温慢慢地转过身去。动作很慢,像在等她喊住,不太情愿地站起来。绷带裹着的身躯僵硬地挪动,外袍的衣角扫过石砖地面。他走到浴室门口,停住了。
“我想看。”他还是忍不住说了。
“你往我头上洒几片花瓣就想看?”
鲍德温缩了缩脖子,站在那低头看脚。背后哗啦一声,他忍住了,没转身。他感觉到自己的脸热了起来,他感觉到了温度。
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在石壁间来回弹。鲍德温闭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她在做什么,不要去想那件湿漉漉的袍子贴在她身上是什么样子,不要去算那些水滴从头发梢落下、滑过锁骨、滑进更深的地方需要几息的时间。
但他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御医说,他的身体在变好,从内而外的。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一到晚上就特别难熬。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带着点湿气,带着玫瑰花香,轻轻搭上来。
“原来是这样。”她在他背后闷闷出声,然后松开了手.
鲍德温并没有因此感到解脱,反而更难受了。
这就是长大的烦恼吗?
屋里只剩下一根蜡烛照明,窗户开着,夜静悄悄的。
紧闭的床帘里,鲍德温窝在她怀里,金发散在她臂弯间,右脸贴着衣料的柔软,左脸藏在阴影里。他没有说话,已经沉默了很久。浓浓以为他睡着了,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睛还睁着,蓝得像从窗缝漏进来的那片夜空。
“在想什么?”
鲍德温把脸彻底藏进她怀里,喉结滚了一下,闷闷的小声地唱起了歌,“Can vei la lauzeta mover……”
是吟游诗人的歌,奥克语。
有些音节含在嘴里没送出去。但调子在。那是一条温吞的旋律,不像她听过的那些游吟诗人唱得那么响亮。他的歌是往下的,往衣褶里,往她的锁骨里,往她的心跳里钻。
他唱完了整首。最后一个词落了下来,他提起被子盖住脸。
浓浓低头,勾起的嘴唇贴着他的头发:“什么意思听不懂。”
“我也不知道。”
“你知道的,你会的。”
沉默在床帘里蔓延了很久。然后他在被子里,在她怀里闷出声来:“当我看到云雀……因为快乐而飞翔……直到它让自己坠落。”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攥着她的衣角,攥得很紧。
“我羡慕那些快乐的,羡慕到……我觉得我的心应该融化。”
浓浓轻轻摸着他的脸,眼睛弯了起来。
“但我没有融化。”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剩渴望了。”
哪来的小可怜?唱歌求爱?他也是拼了,浓浓忍不住笑了出声,“有多渴望?我看看。”
鲍德温被她推着躺平,他皮肤白得,一脸红就格外明显。他之前不会脸红的,现在身体好了很多,会脸红会难受,会让她看到他脸红。
浓浓侧躺在他旁边,一手撑着脑袋。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微微颤着,像被什么击中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浓浓弯起眼睛,轻轻挠了挠他。鲍德温立刻揪住被子想往里躲——她哼了一声,他不敢动了。但睫毛还在颤,像两只被困住的蝴蝶,在她注视下一拍一拍。
云雀飞得很高,在空中欢快地扑动翅膀,忘情地飞,直到它让自己坠落——只因那份甜蜜渗入了它的心房……
突然,就很突然。
鲍德温在那一瞬间就理解了这首情歌的隐喻。
浓浓下床去了浴室,再返回来的时候,鲍德温躺在那盖着被子,双手放在被子上规矩摆好,小脸红扑扑地看着她。
像是古装剧里等待侍寝的嫔妃,等着王的临幸。
“你别这样看我。”他小声说。
“怎样?”
“……像要吃了我。”
大半夜听他说笑话,浓浓没爬上床,笑倒在床沿上了,额头抵着被子,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鸭子叫了。鲍德温听着她的笑声,脸更红了,“我没有说错。”
刚才她站在床边看他的眼神,就是要吃了他的眼神。
“那你……那你怕不怕?”浓浓擦了下眼睛,笑出泪水了。
鲍德温望着她的眼,很认真地说:“如果你是撒旦,我愿意献出我的灵魂。”
他把最坏的假设抛出来,如果她真是上帝的对立面,他也不要上帝了,他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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