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帝14
卡车后车厢里,能看见远处的路灯连成线。没有座位,大家都裹紧围巾坐在冰凉的铁皮上,孩子们靠在妈妈怀里打盹,没人说话,但能听到有些人在哭,哭得压抑,轻轻地抽泣着。
浓浓把俩孩子抱紧了,哪怕他们已经穿成球了,她还是拿了条毯子给他们盖上。两个五岁的娃,肩宽背厚,都差不多一米二的身高了,她抱着两个实在吃力。科沙被她揽在右边,脑袋靠在她肩上,腿蜷着,脚悬在外面。戈沙在左边,姿势差不多,但已经睡熟了,呼吸匀匀的,嘴微微张着。
该说不说,沃洛佳的基因还是不错的,至少比他本人好太多了。
冲这两个孩子,这婚结的不亏。
车队全程夜间赶路白天休整,避开主路与检查站。仅白天方便时下车,其余时间全程在车厢内。六天五夜才抵达苏联,卡车停在莫斯科郊外的苏军家属安置点。
留在东德的男人们没时间去想妻儿们是否平安到达。他们白天必须正常办公,晚上就在办公楼里销毁档案,焚烧炉都烧坏了几个,时间紧迫。
11月9日,柏林墙开放后,街头情绪高涨,人群涌向检查站与公共场所,城市中心、广场与街道持续聚集,规模仅次于莱比锡、东柏林。广场上挤满年轻人与老人,横幅写着自由与德国统一。
日常秩序虽然还没崩溃,但街面店铺陆陆续续在关门,游行队伍人群每天都在壮大。
12月5日,数千名示威者们冲进了德累斯顿国家安全机构大楼,里头的工作人员被迫交出武器并拿出档案。激动的示威者们获得了胜利,想到了临街也有一座苏联人的办公楼,于是人群向那大楼涌去,那正是克格勃们的总部。
这些人大都是年轻的激进分子,他们不怕死,不怕苏军。
值勤士兵远远就看到人群黑压压的过来,立马撒腿向大楼里跑。
此时办公楼里的人只剩十个。沃洛佳是处长高级助理,相当于德累斯顿的二把手,职务最高的,他收到消息第一时间给附近的苏联驻东德坦克部队打电话,要求他们马上派兵来救援,但是对方告知没有莫斯科的命令无法行动。
沃洛佳挂了电话马上又给莫斯科克格勃总部打电话,但总部说克林姆林宫保持沉默。
听到这句话,他就知道苏联病了,而且得的是绝症。
窗外,喊声已经能听见了,还有轰轰烈烈的脚步声,像潮水往这边涌。办公室里的人都看着他。
“你们继续烧文件,能烧多少算多少。”
在示威人群抵达办公楼大门前,门里走出来一位军官,身后跟着两名士兵。
面前是几千人的大部队,沃洛佳默默调整了呼吸,脚步稳妥一步一步走向人群,走到最前面那几个人,离他只有几步远的时候,停住了。
“你们想要什么?”沃洛佳依旧保持着严肃,领头人是一个戴针织帽的年轻男孩,“我们要检查这座大楼!”
“这是苏联的财产,根据国际协议不受检查。”
“为什么你的德语这么好?”
“我是一名翻译。”
“为什么你们的车有德国牌照?”
“因为苏联与东德之间签订的协议里允许。”说到这,沃洛佳不再回复任何问题:“我希望你们不要进入这幢楼,因为我的同事们会用武器保卫它。”
说完他转身,和士兵们一起背对着人群回到大楼里,慢慢走回去,不跑,不回头,脚步稳。这是在用身体语言说:我不怕你们。你们可以冲,但代价会很重。这个代价,你们准备好了吗?
沃洛佳没得选择,他出来是要表明自己信任他们,不愿冲突进一步升级。转身则是在赌,赌这些人不是死士,赌他们虽然愤怒,但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真刀真枪的对抗。赌人群中那个领头的人,在最后关头会选择退让。
输了,可能没命。
赢了,也只是苟活。
人群虽然没冲进来,但是也没走,都在门口僵持着犹豫不决。沃洛佳注意着楼下的动静,办公室里在拼命地烧资料,浓烟散不出去,所有人都被呛得咳嗽,但还要继续烧。窗户只能开一点点——开大了,楼下的人会看见烟,会知道他们在销毁证据,会刺激他们冲上来。
所有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就这样过了好几个小时,救援部队姗姗来迟,围着的人群看到坦克和携带枪支的士兵过来,他们才慢慢退开,离开这里。
浓浓带着孩子们回到列宁格勒已经有一个月了。孩子们没有上学,到处都乱了。最要命的是买不到食物,克格勃家属区有内部供应,能拿到少量配给粮,但还是不够。商店排到几个小时可能排到的就没货,卢币还在持续贬值,她只能把手里的钱,所有珠宝,值钱的东西全部拿到黑市换了食物。
平时1公斤的面粉平时在商店也只要3卢布,现在直接涨了四十倍。
蔬菜水果那些靠沃洛佳的父母时不时的接济。她的两个胖儿子,身上的肉肉在一点点减少,手上的轮胎圈都小了。
“妈妈,我想吃肉。”
戈沙抱着她的腰,仰着小脸,眼睛亮亮的,没有哭,没有闹,就是那么看着她。
科沙在旁边,没说话,但也在看她。
一周没碰肉了,大人受得了,孩子们受不了。浓浓不知道怎么答,她不想给他们希望,最后变成失望。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爸爸买不到车票,爸爸也在排队买车票,排到了就能回来了。”
“那他回来的时候,能带肉回来吗?”
浓浓蹲下去抱住两个孩子,“能,爸爸会带好多好多肉回来。”
两个小子听了这句一下子就笑了出来,“那妈妈跟爸爸说,要快点回来哦。”
“嗯。”
12月30日,快要过年了。
早上六点半天还没亮,浓浓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出门。
离家最近的地铁口在三个街区外,黑色的铁栅栏在夜色里像沉默的巨兽。还没走近,就看到几盏昏黄的路灯下,已经零散站着几个人 —— 都和她一样,裹得像粽子,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眼神里藏着同样的焦虑。
浓浓屏住呼吸,假装只是路过,脚步却悄悄放缓。她注意到地铁口右侧的路灯下,有个穿着旧皮夹克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眼神飞快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又迅速移开。
她深吸一口气走近,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压低声音:“巧克力威士忌换肉。”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侧身避开远处巡逻的军警影子,朝她走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分量?”
“威士忌两百毫升,巧克力一百克。”浓浓把帆布包往怀里贴了贴,指尖隔着棉布触到玻璃瓶的冰凉,“换至少三百克熟肉。”
男人搂住她的肩膀走了至少半条街道,两人装作一对夫妻,不过只是为了换食物,到拐角的地方迅速交换,然后分开。
浓浓回到家的时候腿都软了。巡逻的军警影子都是带着真枪实弹,要是换食物就被打死,那可死得太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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