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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王九12


王九是原始力量的化身,肌肉并非线条分明的块垒,而是如同铁缆绞缠般的聚合体。高密度的肌纤维异常粗壮,在发力时不是鼓起,而是像岩石般猛然收紧硬化。浓浓坐在他怀里,捧着他的脸,有种在逗弄猛兽的感觉,这让她这只小兔子,有种奇怪的成就感。

再加上居高临下的姿势,浓浓还没等他亲上来,自己先低头亲了过去。王九咬着她唇低低笑着,手掌从她腰侧滑上去,铁钳似的指节抵在她后颈,不准她退开半分,“学坏了啊你。”

“你教的,你最坏了。”她那声音软绵绵的,像在撒娇似的。王九笑得整个肩膀都在颤,攥在她后颈的手却极稳,没让她颠簸分毫,眼角挤出一点细细的纹路,“我教你什么?教你怎么骑到我头上?”

两人还在车里,司机在开车。他就这么说出来,浓浓捂着他的嘴,小脸绯红,眼里全是羞恼。王九故意用舌尖顶了顶她的掌心,湿热的触感激得浓浓猛地一缩,却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扣住手腕。

“怕什么?”他就着她捂嘴的姿势,含糊地把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热气全喷在她的掌心纹路里,“……哇真是…”

“王九!”浓浓羞得耳根都要烧起来,尤其前排还坐着人。她想抽回手,他却扣得更紧,视线落在那钻石项链垂落的地方,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想让我说话?那你拿什么堵住我的嘴?”

浓浓咬住下唇,狠狠瞪着他。两人在极近的距离里无声对峙。她能看清他墨镜边缘自己狼狈的倒影,能感觉他揽在腰间的手臂坚实如铁,也能感受到一些恐怖的变化。

车恰好驶入隧道。明灭交替的灯光像老电影镜头一样刷过他们的脸。在光影交错的某一瞬,浓浓放弃了挣扎。

王九揽着她腰的手臂猛地收紧,呼吸停滞了一拍。隧道顶灯的光流掠过他满足的笑脸,随即被黑暗吞没。在重新降临的昏暗里,他喉间发出一声像是呛住又像是闷笑的低响。

城寨里有一家奶茶的味道极好。

大概是全港最好喝的奶茶,却藏在一个混乱无序的地方。

王九一手拿一杯,就是故意不给她喝,逗着她,两根吸管被他同时叼在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清晰又气人的咕隆声。他微微歪着头,墨镜后的眼睛弯着,毫不掩饰那份得逞的恶劣笑意。

浓浓拿他毫无办法,干脆扭头不看他,只看窗外的车流。

王九还是疼她的,楼下的炸物铺送来了一个芝士棒,热乎乎的,面衣裹得均匀,就是破了个小口,流出来一点芝士。王九没逗她了,还给了她一杯奶茶,他不吃这个,所以一整个都进到她肚子里,他一点也没抢。

……

自打从黄大师那儿回来,王九表面上一切如常,该骂骂,该笑笑,该去码头仓库挨徒弟们的包铁木棍“砰砰”捶打也一次没落下。

但浓浓就是知道,他在意。

比如,他从前回家,皮鞋总是随意踢甩在玄关,现在却会稍微摆正一点。又比如,他看新闻时,若看到某某富豪因风水改运而股价大涨的八卦,会多停留几秒,然后嗤笑一声换台,但那声嗤笑,底气不如以往足。

最明显的是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清空了出来。原先那里摆着他不知从哪个倒霉对手那儿赢来的一个鎏金西洋钟,走动时声音响亮。

现在,换上了一尊白瓷观音。菩萨低眉垂目,手持净瓶,瓷色温润,在射灯下流转着静谧的光华。供桌上摆着新鲜水果,香炉里线香的青烟,每日不断。

王九自己从不亲手点香。他总是等浓浓点了,或者让帮佣阿姨弄好,然后才走过去,站在那儿看一会儿。不跪,不拜,就只是看着。

“一会去趟济公庙。”有一天吃早餐时,他忽然提起。浓浓正小口喝着粥,闻言抬起眼。

王九没看她,专注地对付着一只大肉包,汁水流出来,他啧了一声,舔掉指尖:“去求个签,听说……挺灵。”

济公庙藏在上环楼梯街旁,局促古旧,烟火气却极盛。供台上济公佛像的漆面斑驳,嘴角那抹笑在袅袅青烟里显得既慈悲,又仿佛看透了一切。

王九显然极不适应这种拥挤嘈杂,眉头一直皱着。但他没发火,只是紧紧攥着浓浓的手腕,拨开人群,目标明确地往供台前挤。

他今日穿得意外规矩,浅灰色西装里面是熨帖的黑衬衫,没打领带,扣子松了两颗,头发也难得梳得整齐。除了那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和周身挥之不去的生人勿近气场,看起来竟有几分像个体面的年轻商人。

挤到前面,浓浓看他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直接塞进了功德箱。然后他站在蒲团前,犹豫了。

“我来吧。”浓浓轻轻挣开他的手,提起裙摆,在那块被无数膝盖磨得发亮的旧蒲团上跪了下去。

王九看着她虔诚跪拜念念有词,身体显得有些僵硬。心里挣扎了半响,还是在她旁边跪了下去,只是双手合十,对着缭绕烟雾后的神像,极快极含糊地低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做完这个,他立刻站起来,然后把台上的签罐拿给浓浓,“求姻缘。”

签罐被塞进手里,浓浓抬眼看他,王九已经别过脸去,墨镜对着庙门口熙攘的人流,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侧脸轮廓和发红的耳根。

那就……求一个明白吧。

浓浓看向台上的神明,求济公给这迷局一点微光,让她看清脚下是悬崖,还是仅仅只是陡坡。

她开始摇晃签罐。竹签碰撞,哗啦啦的响声在她听来有些空洞。就在她心神有些涣散时,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从后面覆上来,完全包住了她捧着签罐的双手。

王九稳稳地带着她的手腕,加重了摇晃的力道。他的手掌粗糙有力,带着薄茧,温度烫人。那哗啦啦的声响忽然就变了调,从迟疑变得果断,从杂乱变得有了某种沉沉的节奏。一下,又一下。仿佛不是竹签在碰撞,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在他掌心与她手背之间,被无言地摇动叩问。

“啪。”

一支竹签跃出签筒,掉在地上。

浓浓拿着掷杯筊,问济公是不是这根签,丢了个一正一反的圣杯,很确定。

王九把她扶起来,却没急着去解签,而是捏着那根细竹签,就着庙里昏黄的光线,看清了上面用红漆写的三个字:第七签。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烟没了,你去车里给我拿包烟。”他这借口拙劣,浓浓鼓了鼓腮帮子,“不要,我要跟你一起解签!”

“不听话是吧?”王九眉头一拧,墨镜下的脸绷得更紧。他惯用的威慑在她面前总像一拳打进棉花,这次也不例外。浓浓非但没退,反而上前半步,伸手抓住了他捏签那只手的手腕,“老公,求你了。”

几秒死寂。

王九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喊老公,嗤笑一声,没辙了。他手腕一转,将她的手攥进掌心,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行,你要听,那就听。”他不再试图支开她,而是就这么攥着她的手,把她押送到解签的桌案。

他将竹签放在红布上,摸出张簇新的金牛。

桌后的阿婆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那叠钞票,又缓缓掠过王九紧绷的脸、两人紧握的手,最后停在浓浓紧张的脸上。她没多问,拿起竹签看了看编号,便去翻一本边角卷起纸色发黄的旧签簿。

“第七签,虎兕出柙,其势难当;临渊回身,非岸是舟。此象凶险,有猛兽破笼之兆,宜避其锋芒,临渊回身,非是畏退,而是另有所系,另有所赴。这回身一步,看似蹈险,实则或是唯一的生门。只是这舟非常舟,渡的恐怕不是风平浪静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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