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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王妃做局?演戏给谁看呢


襄樊城内,最大的“悦来客栈”。

徐凤年包下了整个二楼,准备好好犒劳一下大家。

毕竟这一路风餐露宿,好不容易到了繁华地界,怎么着也得吃点好的。

紫檀木的大圆桌上,琳琅满目。

水晶肘子、八宝鸭、清蒸江鲈……一道道珍馐美味伴随着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来来来,都别愣着!本世子请客,谁要是客气,就是看不起我徐凤年!”

徐凤年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毫无形象地招呼着。

他刚伸出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块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正欲送入嘴中享受那油脂爆开的快感。

就在这时——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

一声凄厉而又不失娇媚的女声,如同一把尖刀,瞬间划破了二楼原本融洽的喧闹。

紧接着,是一阵凌乱却仿佛带着某种韵律的急促脚步声。

只见楼梯口处,一道淡紫色的倩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美妇人,身着剪裁极为考究的蜀锦华服,云鬓高耸,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坠落。

她面色潮红,发丝微乱,一双似水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恐,不时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正追赶着洪水猛兽。

徐凤年筷子上的红烧肉悬在半空,微微一滞。

还没等众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那美妇人似乎体力不支,脚下很是“恰巧”地一滑。

“哎呀——”

随着一声娇呼,她整个人如同一只折翼的蝴蝶,不偏不倚,带着一股温软的香风,恰好扑倒在了徐凤年的脚边。

那股香气极不寻常,非花非木,幽深绵长,像是空谷幽兰混合了某种极其昂贵的西域龙涎,瞬间盖过了桌上的酒菜香气,直钻入人的鼻息,令人心神一荡。

“公子……救救奴家……”

美妇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足以让襄樊城半数男人为之疯狂的脸。

那是一张标准的鹅蛋脸,肤如凝脂,眉若远山。

此刻她梨花带雨,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将落未落,胸口剧烈起伏,那一抹雪白的腻光若隐若现,眼波流转间,尽是楚楚可怜的哀求。

这副模样,这般姿态,足以瞬间击碎任何男人的防线。

“这……”

徐凤年瞳孔微微收缩,手中的筷子抖了抖,那块红烧肉终究是没夹住,“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虽然顶着个天下第一纨绔的名头,平日里也没少流连秦楼楚馆,但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经典”。

这级别的美人,这种恰到好处的投怀送抱,这剧情……怎么看怎么像是路边摊上只卖三文钱一本的拙劣话本里的“英雄救美”桥段?

但心里疑归疑,戏还得演。

徐凤年脸上迅速堆起一副色授魂与的表情,下意识地便要伸手去扶那温香软玉:

“姑娘莫怕!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敢在本公子面前欺负你?”

然而,他的手才伸到一半。

“噗嗤——”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嗤笑声,突兀地响起。

坐在对面靠窗位置的李白,刚刚将一杯清酒送入口中,此刻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实在没忍住,很不厚道地笑喷了出来。

这笑声清朗中带着几分醉意,又透着无尽的嘲弄,瞬间将这旖旎且紧张的气氛撕扯得粉碎。

“行了行了,别演了,看得我尴尬症都要犯了。”

李白懒洋洋地放下酒杯,甚至都没有正眼看那地上的美人,只是一脸嫌弃地摇着头,

“这演技也太浮夸了,火候太猛,痕迹太重。连我家那个只会哭鼻子、要钱买糖葫芦的傻徒弟都骗不过,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在徐凤年这种人精面前丢人现眼?”

正坐在一旁双手抓着鸡腿狂啃的姜泥莫名躺枪,鼓着油乎乎的腮帮子,瞪圆了眼睛不满地白了李白一眼,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随即便也好奇地伸长脖子,看向那个趴在地上的美妇人。

地上的裴南苇身子猛地一僵,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原本凄楚动人的表情瞬间凝固,就像是一张精致的面具突然裂开了缝隙。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精心准备的局,连开场白都还没说完,就被这个一身白衣、醉眼惺忪的男人给无情戳穿了。

“公……公子在说什么?奴家……奴家听不懂……”

裴南苇心中慌乱,但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她强装镇定,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试图用更加柔弱的姿态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不懂?”

李白挑了挑眉,那双原本迷离的桃花眼此刻却亮得惊人,宛如两道利剑,直刺人心。

他指了指裴南苇那双交叠在地上的玉手,语带讥讽:

“你这双手,乍一看保养得极好,如葱根白玉。但在指尖和虎口处,却有极细微的薄茧。若你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小姐,这茧子说明你常年做针线女红,在府中地位不高,受气颇多。可是……”

李白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衣物:

“你身上这件紫裙,乃是江南织造局特供的‘流云锦’,千金难求一匹。这种料子,这种精细到极致的苏绣做工,没有个几百两银子根本下不来。一个受气的小姐,能穿得起这种衣服?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裴南苇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双手。

“还有你身上的香味。”

李白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副陶醉又玩味的表情,

“‘龙涎百合香’,取深海龙涎与天山雪百合炼制,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是只有皇室宗亲才有资格用的贡品。在这青州地界,能用得起这种香,又有这般姿色的女人,除了靖安王府那位号称‘春秋炮甲’的王妃裴南苇,还能有谁?”

李白的话,句句如刀,字字诛心,直接将裴南苇所有的伪装剥得干干净净,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裴南苇彻底傻眼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除了喝酒什么都不在乎的浪荡子,眼光竟然毒辣至此,仅仅一眼,仅仅一闻,便看穿了她的老底!

“你是……靖安王妃?!”

徐凤年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缩回了要去扶裴南苇的手,整个人甚至往后大跳了一步,直接撞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女人是靖安王的老婆?

是那个以阴狠毒辣著称的老狐狸赵衡的女人?

这要是刚才手贱碰了一下,那不得被那小心眼的老东西记恨一辈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仙人跳”!

只要自己碰了她,明日“北凉世子调戏靖安王妃”的消息就会传遍天下,到时候赵衡就有无数理由对自己发难!

好狠的局!好毒的心!

“我……我……”

裴南苇瘫坐在地上,娇躯瑟瑟发抖。

她是来做局的,是奉了王爷之命来引诱徐凤年的。

可现在局还没开始就被掀了桌子,身份也被识破,她进退维谷。

跑?往哪跑?

留?等着被羞辱吗?

一种深深的绝望感笼罩了她。

“行了,别坐在地上了,凉。”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白并没有像徐凤年那样避之如蛇蝎,也没有拔剑相向。

他拎起酒壶,缓缓倒了一杯清酒,轻轻推到了桌沿边,正对着地上的裴南苇。

“虽然你是来害人的,但这局做得如此粗糙,想必也是被人逼的。”

李白的声音淡了下来,少了几分嘲讽,多了一丝看透世事的通透与悲悯,

“赵衡那老小子,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堂堂一方藩王,居然派自己的老婆出来干这种下三滥的脏活。他这是把你当成什么了?工具?诱饵?还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裴南苇内心最柔软、最痛楚的地方。

她原本还在强忍的眼泪,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肆意流淌。

不是演戏,而是真正的委屈。

这些年在王府里,她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赵衡笼中的金丝雀,是他用来把玩、用来算计的物件。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屈辱,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陌生男人一语道破。

“喝了这杯酒。”

李白指了指酒杯,语气突然变得肃杀了几分,身上那股懒散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锋芒,

“然后回去告诉赵衡,想玩阴的,就让他自己滚过来,别派个女人来送死。这种手段,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李白顿了顿,眼神微眯,一股无形的剑意瞬间笼罩了整个二楼,让空气都仿佛凝固:

“还有,让他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

“我李太白既然来了青州,就不会空手而回。他的那颗项上人头,我要了;他王府里的好酒,我也要了。”

裴南苇颤抖着手,从地上爬起,踉跄着端起那杯酒。

她深深地看着李白,看着这个一语道破天机、却又放她一马的男人。

他的眼神是那么清澈,那么狂傲,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阴谋诡计在他面前都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谢……谢公子不杀之恩。”

裴南苇仰头喝下那杯酒,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她咳嗽了几声,却也让她冰冷的身体感到一丝莫名的暖意。

她放下酒杯,对着李白深深一福,身姿凄美。

随后,她再也不敢看徐凤年一眼,转身提着裙摆,仓皇地向楼下跑去。

那背影狼狈至极,就像是一个做了错事被抓包的孩子,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李白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对着窗外的月色,轻轻叹了口气: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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