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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太监入凉,这地界狗都嫌?


这一路上,孙金可谓是将“小人得志”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出了太安城,进入中原腹地,所过之处,无论是州府还是县衙,只要是这支挂着皇家旗帜的车队经过,地方官员无不诚惶诚恐,跪在路边迎接,生怕哪里招待不周惹怒了这位“天使”。

孙金坐在那辆宽大舒适的马车里,手里摇着一把鎏金的折扇,时不时掀开车帘,用一种看蝼蚁的眼神俯视着那些跪在尘土里的官员。

“瞧瞧,瞧瞧这些个当官的,平日里在百姓面前人模狗样,见了咱家还不是跟条狗似的?”

孙金尖着嗓子,对身边那个给他捶腿的小太监炫耀道,

“这就是皇权,这就是咱们当奴才的福分。跟着干爹混,走到哪里都是大爷!”

然而,这种好日子在进入北凉边境后,戛然而止。

北凉的风,那是刮骨的钢刀;北凉的地,那是贫瘠的黄土。

这里没有中原的烟雨楼台,只有漫天的风沙和一张张写满了沧桑与坚毅的脸庞。

“哎哟喂!这什么鬼地方?!”

车队刚一踏入凉州地界,孙金就被一阵夹杂着马粪味和沙尘的狂风给呛得直咳嗽。

他连忙用手帕捂住口鼻,一脸嫌弃地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色。

“全是蛮子!这破地方全是腥骚味,狗都不来!”

孙金骂骂咧咧,心情瞬间变得极差。

路过一个小驿站时,驿卒因为动作慢了点,没有及时端上热茶,就被孙金手下的御林军一顿鞭子抽得皮开肉绽。

“没长眼的东西!也不看看咱家是谁!这可是给圣上传旨的队伍,耽误了时辰,砍了你的脑袋都不够赔的!”

孙金坐在驿站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喝着自己带的极品龙井,一边指挥手下打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发泄他对这苦寒之地的不满。

那驿卒是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兵,虽然被打得满地打滚,但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地盯着孙金,那眼神里没有求饶,只有像狼一样的凶狠。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孙金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更加恼怒,又让人加了几鞭子。

一路打打骂骂,车队终于抵达了北凉的首府——陵州城。

孙金整理了一下衣冠,特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大红蟒袍,还在脸上多扑了几层粉,想要以一种最威严、最高贵的姿态出现在徐骁面前。

在他想来,自己是代表皇帝来的,徐骁就算再怎么狂,也得给皇帝几分面子吧?

怎么着也得出城十里相迎,摆上几百桌酒席,再安排几个北凉的美女伺候着吧?

然而。

当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到陵州城门口时,孙金傻眼了。

城门紧闭。

别说出城十里相迎了,就连城门口的吊桥都没放下来!

城墙上空荡荡的,连面迎接的旗帜都没有。

只有几个穿着破旧皮甲、看起来半死不活的老兵,正靠在城垛上晒太阳。

其中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正把一只脚翘在城墙上,慢悠悠地抠着脚丫子,时不时还拿到鼻子前闻一闻,那副邋遢样简直让人作呕。

“这……这是怎么回事?!”

孙金从马车里探出头,看着这冷清的场面,气得浑身发抖,

“徐骁呢?徐凤年呢?都死绝了吗?咱家可是带着圣旨来的!他们就是这么迎接天使的?!”

“公公息怒。”

旁边的御林军统领虽然也觉得丢脸,但还是上前劝道,“或许是北凉这边消息闭塞,不知道咱们今天到。不如让人去叫门?”

“叫什么叫!给咱家撞门!”

孙金尖叫道,

“咱家代表的是皇上!是天子!到了这北凉地界,还得像个叫花子一样去叫门?传出去咱家的脸往哪搁?给我撞!把这破门给咱家撞开!”

“是!”

御林军统领也是个暴脾气,早就看这群北凉蛮子不顺眼了。

他大手一挥,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御林军立刻推着一辆撞车冲了上去。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在城门口回荡,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哪来的野狗在这乱吠?”

就在这时,城墙上那个正在抠脚的老兵终于有了反应。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扒着城垛往下看了一眼,一脸的不耐烦,“没看见还没到开城门的时辰吗?吵什么吵?影响老子晒太阳。”

“大胆!”

孙金在下面听得真切,差点没气晕过去,

“你个臭丘八!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皇家的车队!是来给徐骁传旨的!还不快快开门迎接!”

“传旨?”

那老兵掏了掏耳朵,像是没听清一样,

“传什么旨?没听说过。我们王爷说了,最近北凉不太平,为了防备那些乱七八糟的苍蝇混进来,这城门啊,得严查。”

“苍蝇?你敢骂咱家是苍蝇?!”

孙金指着老兵,手指都在哆嗦。

“哟,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我可没说。”

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行了,别废话了。想进城?等着吧。等王爷什么时候心情好了,或者等太阳落山了,兴许就给你们开个缝儿。”

“反了!都反了!”

孙金在车里气得直跳脚,“徐骁这是要造反吗?连圣旨都敢拦?给我冲!冲进去!”

御林军们再次发力,撞车狠狠地砸向城门。

“锵——!!”

突然,一声整齐划一的拔刀声从城头传来。

只见刚才还懒洋洋的那几个老兵,在这一瞬间仿佛变了个人。

他们手中的北凉刀出鞘,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

尤其是那个缺耳朵的老兵,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变得如狼一般凶狠,死死地盯着下面的御林军。

“我看谁敢动!”

老兵一声暴喝,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狠劲,

“这里是北凉!是徐家的地盘!谁敢硬闯,老子管你是天使还是天王老子,一律按敌军处置!杀无赦!!”

这一声吼,带着北凉特有的彪悍与血性。

那些御林军平日里在京城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被那几双如狼似虎的眼睛一瞪,竟然一个个吓得手脚发软,再也不敢往前推撞车了。

“废物!一群废物!”

孙金看着这群怂包,气得破口大骂,“咱家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几个老残废都怕?给我上啊!”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城楼之上,突然传来一阵嬉笑声。

“哎哟,这不是孙公公吗?稀客稀客啊!”

众人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锦袍、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正趴在城垛上,笑嘻嘻地看着下面。

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刚从重伤中恢复过来、有些虚弱的老头。

正是北凉世子徐凤年和捡回一条命的老黄。

“徐……徐凤年?!”

孙金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纨绔世子。

“正是本世子。”

徐凤年摇着折扇,一脸无辜地说道,

“刚才听下人说有贵客到了,我还不信。没想到真的是孙公公大驾光临啊。怎么?这是嫌我们北凉的门槛太高,进不来?”

“徐凤年!你少装蒜!”

孙金尖叫道,“咱家奉旨前来,你竟然让人紧闭城门,还纵容手下行凶,你是何居心?是不是想抗旨?!”

“抗旨?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徐凤年一脸惶恐地拍了拍胸口,“本世子对皇上那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这不开门嘛,实在是有苦衷。”

“什么苦衷?”

孙金冷哼一声。

“这不是听说孙公公一路舟车劳顿,身上沾染了不少……嗯,尘土嘛。”

徐凤年掩着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臭味一样,

“你也知道,我们北凉人爱干净,这要是让公公带着一身尘土进城,岂不是显得我们待客不周?”

“所以啊,本世子特意为公公准备了一场‘洗尘礼’,给公公去去晦气!”

“洗尘礼?”

孙金一愣,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徐凤年突然解开了裤腰带,对着城下的孙金马车,咧嘴一笑:

“公公,接好了!这可是童子尿,大补啊!”

“哗啦啦——”

一道浑黄的水柱,从高高的城头上倾泻而下,不偏不倚,正好浇在了孙金那辆极尽奢华的马车顶上。

而且因为风向的原因,有不少飞溅出来的“雨露”,顺着车窗飘了进去,直接淋了孙金一脸。

“啊啊啊啊!!!”

孙金发出一声比杀猪还要凄惨的尖叫。

他手忙脚乱地擦着脸上的液体,闻着那股骚臭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徐凤年!你……你竟敢如此羞辱咱家!咱家要杀了你!要杀了你!!”

孙金疯了。

他是谁?

他是韩貂寺的干儿子!

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从小到大,谁敢这么对他?

竟然被当众淋了一头尿?!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哈哈哈哈!”

城头上的守城老兵们看到这一幕,全都笑得前仰后合,有的甚至拍着大腿直叫唤:“世子好尿!尿得准!尿得远!”

老黄也在旁边嘿嘿傻笑,竖起大拇指:“少爷,这招高,实在是高!”

徐凤年提好裤子,一脸神清气爽:“孙公公,这洗尘礼还满意吗?要是不够,我这还有几百号兄弟呢,要不让他们也来凑凑热闹?”

“你……你……”

孙金指着徐凤年,气得两眼一翻,竟然真的晕了过去。

“公公!公公!”

下面的小太监们乱作一团,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好不容易才把孙金弄醒。

醒来后的孙金,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但他没有再叫嚣着攻城。

他虽然蠢,但不傻。

这里是北凉,是徐家的地盘。

徐凤年敢这么做,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如果真的硬闯,这群疯子说不定真敢把他杀了,然后随便报个“遇上马贼”就算完事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笔账,等宣旨的时候,再加倍讨回来!

“走!去驿馆!”

孙金咬牙切齿地吼道。

就在这时。

城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佝偻着背、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头走了出来。

正是听潮亭的守阁奴,魏叔阳。

“哎呀呀,误会,都是误会。”

魏叔阳一脸歉意地走到马车前,对着里面满身尿骚味的孙金拱了拱手,

“孙公公受惊了。世子年幼不懂事,跟公公开个玩笑,公公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玩笑?!”

孙金气得差点又要晕过去。

“王爷知道公公来了,特意让老朽来接引。”

魏叔阳也不给孙金发作的机会,直接说道,“驿馆已经安排好了,请公公移步。”

孙金冷哼一声,心想总算是给了个台阶下。

但他万万没想到,徐骁给他安排的“驿馆”,竟然是全城最破烂、平时用来关押犯错下人的柴房改造的!

窗户是破的,四面漏风。

床板是硬的,还只有一层薄薄的稻草。

最过分的是晚饭。

几个冷冰冰、硬得跟石头一样的馊馒头,配上一碗只见菜叶不见油星的清汤寡水。

“这……这也是给人吃的?!”

孙金看着桌上的饭菜,把桌子都掀了。

“徐骁!徐凤年!你们给咱家等着!”

孙金在破旧的驿馆里咆哮,声音凄厉如同厉鬼,

“等明天宣旨的时候,咱家要让你们跪在地上求我!要让那个什么李太白像条狗一样给我舔鞋底!!”

深夜,孙金看着破窗户,咬牙切齿地整理着明黄色的圣旨,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准备明天大闹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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