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风稳了
从第三天开始,秦博士就在监测站顶上架了一根带风向标的长杆,蒋梦瑶每隔两小时记录一次。
到了第六天早上,风向标连续三十个小时指向西北,风速稳定,不大不小。
蒋梦瑶把记录表拍在李建军桌上,说:“风来了。
至少还能稳两天。”
李建军当即把清微、清远和明舟叫到营地外面。
明舟本来是来送一趟东西就要回茅山的,结果被环境变异的事拖住了,到现在还没走。
他听说要布化风阵,主动要求留下帮忙。
玄诚子前一夜就把阵型算好了。
他蹲在地上用石头画了八个点,从东南到西北排成两道弧线,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弯弯曲曲地横在营地和旧河道之间。
静玄带着几个学生,把从药圃里移出来的艾草苗一棵一棵种在阵点上。
艾草的根须带着湿土,手指一按下去就稳稳地坐在了坑里。
“化风阵的原理不是挡风,是让风在阵前改道。
风带着阴气和游散灵气过来的时候,会被阵点上的艾草和符灰引着往两翼走,绕过营区和学院。
但有一点要记住,风改道之后,两翼的地面会承受更浓的气。
那些地方的草和虫,变异会更快。
得定期清理。”
清微一边插桃木楔子一边跟学生们讲解。
明舟在旁边纠正他某些术语,说话不紧不慢,像在学院里已经教了好多年书。
种完最后一棵艾草,玄诚子让人抓来十几只麻雀。
那些麻雀是赵铁军从附近山梁上抓的。
玄诚子将每只麻雀脚上系一根涂了红漆的细线,再在符水里浸一下,然后一只只放飞。
麻雀们在空中扑棱了几下,到了化风阵附近时明显开始拐弯,没有一只直直地飞过阵线。
卫嘉宁和赵小峰仰头看着,表情又惊又喜。
赵小峰说:“真的拐弯了,像有条河在天上流。”
玄诚子说:“这就是风道。
阵法已经成了。
以后只要艾草不死,每月补一次符灰,这道风就拐得动。”
解决了风的问题,李建军又让秦博士和蒋梦瑶在阵线两翼各设了两个高浓度监测点。
他说:“阵可以让风拐弯,但不能保证拐多远。
得摸清它到底从哪儿散、从哪儿再合回来。
我总觉得这风不是自然风这么简单。
裂缝里出来的气,有自己的脾气。”
秦博士深以为然。
她把新采集的样本又跑了几轮分析,发现那种“游离态灵子”在穿过艾草带之后,浓度会突然下降,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她怀疑艾草的根系会吸收一部分灵气。
秦博士把这个想法一说出来,玄诚子就笑了:“艾草有驱邪避秽之性,吸进去的不光是气味,还有地气里的杂灵。
但灵气吸多了,草也会疯长。
这一圈艾草,怕是用不了三个月就要变林子了。”
李建军说:“那正好。
以后每隔三个月,学生多一堂课——砍艾草,炼艾条。
砍下来的艾草制成了驱阴煞的艾条,比外头买的好用。”
铁老在旁插话:“既是练功,又有产出。
这样的学校,天底下找不出第二家。”
到了第十天,气体监测数据趋于平稳。
氧含量虽然还是偏高,但已经不再陡升。
有害气体浓度在营地内始终控制在安全线以下。
只有三号点北边两翼的新监测点,数据一直压在高位。
特别是北三号点,磷化氢浓度一度突破了仪器的上限。
蒋梦瑶在布防图上用红笔把那一块圈了出来,定为“禁入区”。
只有带着防护装备的人,才允许进入。
但环境变异还在继续。
营地西南角有一片浅水洼,原来只有雨天积水,现在竟莫名其妙地蓄满了水,怎么抽也抽不干。
水面上漂着一层银灰色的油膜。
玄诚子蹲在洼边看了一会儿,说:“这是地水反涌,水里混了地脉里的金属精气。
别去碰,也别让牲口喝。
以后学院的水源要做三道过滤,再送实验室抽检。
宁可麻烦,不能冒险。”
赵铁军马上让人用铁网把水洼围了起来,旁边立了块木牌,写着“严禁取用”。
那天夜里,万籁俱寂。
李建军又一个人上了瞭望塔。
他站在塔顶,风从化风阵方向吹过来,果然比之前柔了许多,甚至夹杂着极淡的艾草香。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旧河道,河水早干了,只剩大大小小的石头,躺在惨白的光里,像一群蹲伏的怪兽。
他忽然觉得很静。
是那种大战之前才有的静,静得像一杆枪在扣动扳机前的最后一秒。
他闭了闭眼,把自己的心跳慢下来,直到跟远处的风声合成一个频率。
然后他睁开眼,看见旧河道北边有几点极小的银光,从地缝里浮起来,像几粒盐撒进夜风里。
那光只闪了两下,就不见了。
李建军站在瞭望塔上没动,眼睛仍盯着那个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他按下对讲机,声音低而稳:“北侧瞭望注意,旧河道北面三号监测点方向,疑似有能量生物活动迹象。
不要开灯,不要射击,加强观察。
让静玄道长来塔上一趟。”
几分钟后,静玄上了塔。
他一看那个方向,就说:“是灵虫。
秘境里有种东西,吸灵气而生,形状像萤火虫,但更亮。
它们不是妖兽,也不伤人。
只跟着灵气走。
灵气一散,它们就灭。
灵气一聚,它们又来。
你看见它们,说明裂缝喷出来的灵气已经有了一定浓度,浓到能养活这种东西了。
以后这种迹象会越来越多。”
李建军问:“它们会不会把人往裂缝里引?”
静玄摇摇头:“不会。
灵虫只趋灵。
人身上的阳气重,它们避着走。”
李建军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那几点银光再没出现过。
夜风里的艾草香更浓了,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点燃了一把极慢的香。
他站在塔上,忽然想,这个被裂缝改变了呼吸的地方,也许正在悄悄从里到外换一副面目。
而他们这些人,就是那副面目里唯一还醒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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