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暴风雨前
李建军回到江州,赵铁军把车直接开到了城东基地。
训练场上没有往日的喊杀声,连沙袋都整整齐齐地挂在架子上没动过。
铁老带着所有人站在办公楼前等他。
卫嘉宁、石头、高哥、清微、清远,还有冯雪莹、蒋梦瑶、郑文彬、吴子豪,一个不少。
每个人的脸都绷着,像在等一场迟到的暴风雨。
李建军从车上下来,扫了他们一眼,只说了四个字:“进屋开会。”
会议室里坐了将近二十个人。
杨组长和秦博士也到了。
李建军站在最前面,把陆老给他的那枚铜章放在桌面上。
铜章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一块没烧完的炭。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上头。
“这是顾长卿留下的镇守使印。”
“现在归特别行动组。”
“从今天起,石桥镇周边五公里全面清空,由我们的人接管。”
“裂缝监测点全部换防。”
“部队的人撤到二线,负责外围封锁和物资保障。”
“一线的事,只有我们的人能做。”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铁砂,落在地上砸出回响。
“高哥,你带上你的小队,明天天亮前把旧河道到采石场之间的所有路口封死。”
“只留一条物资通道。”
“赵铁军,你负责跟部队的现场指挥官对接,把他们的撤离时间和换防节点理清楚。”
“杨组长,你继续协调地方和后方。”
“冯雪莹、蒋梦瑶,你们两个把最近一个月的所有裂缝监测数据整理成册,从今晚开始,每个小时给指挥部发一次简报。”
“铁老,训练场从明天开始恢复训练,强度加大三成。”
“卫嘉宁、石头,你们跟着铁老加练。”
“清微、清远,继续巩固阵法。”
“静玄、玄诚子,你们负责把从茅山带回来的离火诀和封门操作序列再做最后一次校准。”
他一条一条安排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提意见。
所有人都只是在他说完自己的名字之后点一下头。
会议最后,他拿起那枚铜章在手里握了一下,说:“还有一件事,我要去石桥镇看看。”
“现在去。”
“静玄跟我走。”
“玄诚子道长留在基地坐镇。”
“赵铁军,开车。”
赵铁军把车开出来的时候,天上开始飘极细的雨。
雨丝很冷,落在挡风玻璃上凝成一片白蒙蒙的水汽。
李建军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
静玄坐在后排,怀里抱着一只旧布包,包里装着几张用黄绸裹好的符纸和一只罗盘。
雨刮器一下一下地刮着,车灯把前路照得发白。
到了石桥镇外围,部队的人已经在路口设了卡。
一个肩上扛着少校军衔的军官小跑过来,看见赵铁军递过去的证件之后立刻敬了个礼,声音在雨里显得有些单薄:“李主任,部队正在往外撤。”
“牺牲人员的遗物已经整理装箱,随时可以交接。”
“请问您要去哪里?”
李建军摇下车窗:“去旧河道。”
少校犹豫了一下:“那边可能还有余留,我们的人只在外面围住,没敢进去。”
“您确定要靠近吗?”
李建军看了他一眼:“你带路。”
军用越野车在前面引路,赵铁军跟着穿过两道哨卡,最后停在旧河道边上。
雨下得大了起来,把黄土路面打得稀烂。
李建军推开车门走下去,泥水立刻没过鞋底。
他毫不在意,抬脚就往河床上走。
赵铁军要跟,他抬手挡了一下:“你们两个都在这里等。”
“我进去。”
静玄站在车旁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出声,只是把罗盘从布包里取出来捧在手里,铜针极轻地晃了几下,指向旧河道方向。
河床上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到处是炸裂的碎石、烧黑的弹壳、被翻起来的泥土。
裂缝比上次又宽了不少,像一条被强行撕开的伤口,雨水顺着裂口往里灌,深处传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喝水。
李建军走到离裂缝五步远的地方停住,蹲下来捡起一截炸断的枪管。
枪管上沾满泥巴,但前端已经弯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他放下枪管,又捡起一块撕碎的军装残片,上面还别着一枚领章,已经被血水泡得发黑。
他把领章翻过来看,模模糊糊能看到一个“武”字的压痕。
他把那枚领章紧紧握在掌心里,在裂缝前站了足有一分钟。
雨打在他身上,把衣服淋得透湿。
等他回到车上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河里走上来一样。
静玄递过一块干毛巾,他没接,只说了一句:“裂缝里有很浓的尸气,也有新的妖兽气息。”
“那些东西拖人进去,不是要吃,是在往里搬。”
静玄脸色更沉了:“你的意思是,它们在抓活口回去?”
李建军摇摇头:“不是活口。”
“是在吸食死气。”
这裂缝底下有东西在借这些死人的生气往上爬。
我们得尽快下去。
再迟几天,可能连门都够不到了。
他们回到江州基地已经是深夜。
李建军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衣服,然后一个人上了办公楼顶。
雨已经停了,天边裂开一条很窄的缝,露出几粒冷星。
他站在栏杆边上,给林晚晴打了个电话。
她接得很快,声音清清醒醒的,明显没睡。
“回去了?”
“回来了。”
“在基地。”
“孩子们都睡了?”
“嗯。”
“睡了。”
“念安睡前一直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快了。”
“她画了张画,把你画得很大很大,脚下踩着黑黑的怪兽,天上有星星。”
“星星?”
他抬眼看了看天。
江州的天灰蒙蒙的,看不到几颗星。
“她说你打完怪兽就会带她去山顶数星星。”
“这是你答应她的。”
林晚晴的声音在电话里顿了顿,像是笑了一下,“建军,你答应的事,别忘了。”
“不会忘。”
他说。
三个字出口的时候喉咙里像被什么轻轻堵了一下。
他听见电话那头林晚晴翻了个身,压低了声音说:“我等你。”
“我们都等你。”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天台上又站了一会儿。
冷风从城东那片黑沉沉的工业区方向刮过来,带着远处火车压轨的隆隆声。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玉板、离火、核心、右玉,所有准备几乎都已到位。
现在就差一个最合适的人来帮他。
不是战友,不是帮手,是一个能在关门那一刻,死死按住门后那些东西的人。
他想到了玄诚子。
玄诚子说过,他这一世是最后一世,是阎王给他开的最后一次口子。
他跟着李建军下山,就是要把前世欠的账一笔勾销。
那么,在关门的那一刻,总要有个人站在最外面,扛住反噬。
那个人必须不是普通人。
玄诚子可以,但不够。
静玄可以,也不够。
能扛住封门反噬的,只有他李建军自己。
但门不会只从一边关上。
他需要两个人在门的两侧同时发力。
秘境里面有守门人接应,外侧的人必须引着离火把门缝焊死。
他想到了一个人。
顾长卿说过,“以身为薪”。
他不是顾长卿。
他有魂玉。
可他的身体能不能同时承受离火和封门反噬,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他没有时间了。
第二天一早,他把玄诚子和静玄叫到书房,摊开两张玉板的拓印图和封门操作流程,神色前所未有地郑重。
他说:“我准备再进一次石桥镇,把右玉取下来。”
“然后去秘境里面一趟。”
“我要见守门人。”
“如果他还活着,我就跟他把门一起关上。”
“如果他死了,我就在里面找个人来接替他。”
静玄和玄诚子对看一眼,谁都没有出言反对。
过了很久,玄诚子从袖中抽出一支极细的铜针,递给李建军:“此去凶险,我拦你无用。”
“这支针是地府之物,可试阴阳。”
“若守门人还活着,此针会发亮;若已死,必生锈。”
“你带上。”
“万一到了绝路,就刺破中指,针会给你带一条回阳间的路。”
李建军把铜针接了,用一块红布包好放进口袋。
他起身打开书桌抽屉,取出左玉,轻轻摩挲了两下。
玉面微温,像有呼吸一样轻轻起伏。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杈直直地戳向天空,像在等一场雪。
而李建军知道,这一去,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但门必须关上。
裂缝必须合拢。
那一百多个兵的血,不能再流下去。
他转过身来,对两位道人说:“三天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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