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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认亲


王建业把那瓶茅台从书房里拿出来的时候,王母已经从厨房端出了几碟小菜——油炸花生米、凉拌黄瓜、切得薄薄的酱牛肉。她把碗筷摆好,又转身去灶上烧水,嘴里念叨着“家里没啥好菜,中午得去买条鱼”。

李建军想拦她,被王建业一个眼神按住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让她忙,她忙起来才不会哭。王建业把酒瓶放在桌上,拧开盖子,给李建军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是透亮的琥珀色,倒在白瓷杯子里,挂杯挂得很厚,一看就是有些年份的好酒。

“这瓶酒我藏了二十多年。当年雨嫣考上大学,我说等她结婚的时候开了喝。后来她走了,我以为这瓶酒这辈子不会开了。”他把酒瓶搁在桌上,端起杯子,没有急着喝,只是看着杯里的酒,“你今天来跟我说这些话,我心里这块石头算是落了地。雨嫣没看错人。”

他举杯跟李建军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酒很烈,他咽下去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慢慢嚼着。“这个干儿子,我认。但要办得正式。不能光咱俩关起门来说两句就算完。”

“对!”王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咱们得找几个见证人。得让他们知道,我跟你王叔认你当干儿子。这不是小事。得有人看着,有人知道。以后你跟晚晴办婚礼,那些亲戚朋友问起来——王家凭什么坐在长辈席上?咱们就能理直气壮告诉他们:李建军是我们干儿子,我们是他干爹干娘。”

“你妈说得对。”王建业把酒杯放在桌上,“见证人的人选我想好了。你岳父林国栋算一个——他是你亲岳父,又是看着我长大的,两家几十年的交情。周慧是你亲岳母,也算一个。他们两个往那一坐,谁也说不出闲话。还有龙虎山的张天师,他替你守着雨嫣的魂玉,也是你和她之间的见证人。要是他下山不方便,让清玄替他来也行。”

“张天师可以请。他上次跟我说过,等婚礼的时候要来。”李建军说。

“那就好。”王建业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这次没一口喝完,只是端在手里慢慢转着杯子,“另外,还得请一个人——林正业。”

李建军微微愣了一下。林正业是薇薇的父亲,远在京城当副部长,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但王建业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笃定,不像是在建议,更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

“你跟林家提的也是认干亲。林正业要是同意,我跟他两个老家伙往那一坐,一个代表王家,一个代表林家。婚礼那天,你就是我们两家的干儿子。外人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知道底细的人都懂,这不是干亲,是真亲。”王建业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搁下杯子,“你什么时候去京城找林正业?”

“明天。”李建军说。

“行。那你今天中午在家吃饭。你妈刚才偷偷给我使眼色,让我拖住你,她好去买菜。”王建业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拿起筷子指了指厨房方向。

王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择完的韭菜。“谁偷偷了?我是光明正大说的!建军你别走,姨给你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雨嫣最爱吃这个馅。”她说到“雨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择韭菜,头低得很低,像是要把脸埋进那把韭菜里。

与此同时,京城林家老宅。

林正业坐在父亲的书房里,把手中的材料翻到最后,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棱角分明,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刻刀凿出来的,跟他在部里签批文件时一模一样,只是最后一笔收锋处微微抖了一下。

“爸,您叫我来就是为了签字?”林正业把笔帽拧上,放在笔筒里,抬起头看着靠在藤椅里的林老爷子。

“你签完字,我才好说话。”林老爷子拄着拐杖,从藤椅上慢慢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不是什么公文,是一份手写的认亲书,毛笔小楷,清玄誊了三个晚上才誊好——每个字都端端正正,没有一个错字,最后一个“父”字的捺脚收得格外用力。纸的右下角还盖了天师道的朱砂印,篆书“天师道印”四个字古朴端正。

“建军那孩子,要办婚礼了。他想让薇薇有名分。让薇薇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妻子——能坐在长辈席上。不是以逝者家属的身份,是以新娘母亲的身份。”

林正业的眉心动了一下。他那双在政坛上沉浮多年、任何时候都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浮起一丝极淡的红。他把眼镜摘下来,拿绒布慢慢擦着,擦了很久。

“王建业那边已经认了建军当干儿子,咱们这边也不能落后。这份认亲书,清玄写了三遍才写成这样。你看看,比省里那些报上来的文件好看多了。”林老爷子拿拐杖点了点那份认亲书。

林正业把眼镜戴上,把那份认亲书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字写得好,措辞也庄重——不是那种官样文章的庄重,是那种老的、从族谱上抄下来的庄重,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他看到最后一句——“林氏列祖列宗在上,今认李建军为林家之子,以继香火,以续亲缘。”他把这份认亲书重新放回桌面上,用手掌轻轻按了按,像是在按一个印章。

“我同意。建军这孩子,我认。薇薇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他把手从认亲书上移开,重新坐回椅子里,背挺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那——婚礼那天,我要做什么?”

“坐上去。让建军和晚晴给您敬茶。”林老爷子说着从藤椅扶手上拿起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是林薇薇生前给外公织的那条。他把它放在认亲书旁边,推了过去,“这是薇薇给你织的围巾——她以前老说对不住你,说她小时候你太忙没空陪她,长大了她又跑得太远。你围着它去,就当是薇薇也在场。让那孩子知道,她爸没有怪她。”

林正业低下头,手指慢慢抚过围巾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有些地方织得紧,有些地方织得松,是薇薇刚学织围巾时的旧作,手法还很生涩。他把围巾捧起来,贴在脸上,眼睛透过镜片看着桌上那份认亲书,良久,才从胸腔里挤出两个字。

“好。我坐上去。”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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