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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康复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林晚晴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还剩小半口没喝完,她不爱喝牛奶——以前都是雨嫣盯着她喝,说腿断了要补钙,她不喝,雨嫣就把杯子端到她嘴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端着,端到她投降为止。现在没人端了,她反倒自己喝得干干净净。

“在想什么?”李建军把她手里的空杯子接过来。

“在想雨嫣姐。”林晚晴把腿往沙发里又缩了缩,给他腾出坐的位置,“以前喝牛奶都是她逼我喝的。她也不唠叨,就端着杯子站我旁边,跟个监工似的。我磨蹭多久她就站多久,最后都是我投降。她那个人,话少,但是特别犟。”

李建军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她以前在财政局加班,我让她回去睡觉,她也是这么对我的。不吵不闹,就坐在那儿继续看文件,好像我说的话是背景音乐。”他说到雨嫣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但翘得很轻,像是怕扯到什么还没长好的地方。

林晚晴歪过头看着他。“你说雨嫣姐这会儿在天师洞里干啥?会不会也逼着薇薇姐喝牛奶?洞里又没有牛奶。”

“洞里有灵气。比牛奶管用。”李建军把她腿上的薄毯抻了抻,“清玄那小子虽然笨,但他对魂玉可上心了。上次给我打电话,说魂玉的光晕比进洞时亮了不少,薇薇的魂体也更凝实了。还说他在洞口种了两盆绿萝,说是帮她们挡灰——洞里能有什么灰,他就是闲的。”

林晚晴噗嗤笑出声来。“他连屋顶都修不明白,还种绿萝。上次修屋顶从梯子上滑下来两回,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第二天走路还一瘸一拐。张天师说他修道修到腿上了。”

“他那叫实战派。摔着摔着就学会了。”李建军站起来,把茶几上的空杯子和碗筷一起端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他把碗洗了,筷子沥了水,又拿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以前这些活都是张婶干的,他从来不伸手。后来在医院里待久了,回来之后忽然觉得洗碗也是一件很踏实的事。

林晚晴从沙发上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她把助行器拉过来,两只手撑住横梁,一步一步往卧室挪。左腿的石膏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停下来歇了口气,继续往前挪。

“你叫我一声,我扶你。”李建军从厨房探出头。

“不用。我自己能走。今天在医院方医生说了,要多练。练得越多好得越快。”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挪到了卧室门口,扶着门框停下来喘了口气。

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他们四个人以前的合影,是她住院的时候张婶从书房里翻出来摆上的。照片里薇薇抱着念安,雨嫣抱着念平,她和李建军站在中间,四个大人挤在一起,笑得很开心。她走过去拿起那张照片,拿袖子擦了擦相框上的灰。

“等我腿好了,咱们回龙虎山一趟。我想亲眼看看那个天师洞长什么样。清玄说洞口有道光膜,会闪光——他说李哥一伸手光膜就裂开了,跟变魔术似的。”

“不是光膜裂开。”李建军走到她身后,把照片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回床头柜上,“是它认出我了。张天师说我上一世跟天师道有因果,所以洞口的屏障不拦我。”

“那你上一世是什么人?”

“不知道。老头说可能是某个大帝转世。”李建军扶她在床边坐下。

“大帝转世还蹲在走廊里哭得跟傻子似的。”林晚晴把助行器靠在床头柜旁边,自己撑着床沿坐下来。她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他早上刮过胡子,但到现在已经冒出一点青茬,扎在她掌心里有点痒,“那你现在给我算一卦,用你那个帝尊的能力算算。”

李建军想了片刻。“你明天会赖床。张婶会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念安放学回家会说他在幼儿园又跟李耀祖吵架了——因为李耀祖说他爸的私房钱又被没收了,他爸怀疑是念安告的密。”

林晚晴笑得直不起腰,腿上的石膏在床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她嘶了一声,李建军赶紧扶住她的腿。“算得准不准?”他把她那条伤腿轻轻放在枕头上,又把被子叠成条垫在她膝盖下面。

“准。特别准。尤其是李耀祖他爸那一段。”

两周后,林晚晴腿上的石膏终于拆了。

拆石膏那天她没让李建军陪着,自己坐着轮椅去的医院。护士拿电锯嗡嗡地沿着石膏缝切开的时候,她一直盯着那条腿,生怕里面还是肿的。石膏裂成两半掉下来,露出底下那条瘦了一圈的小腿——皮肤白得有点发青,汗毛长得比另一边长,脚踝骨凸出来,看着有点吓人。但她试着动了动脚趾头,五个脚趾全都能动,脚踝也能转,虽然转到某个角度还是有点疼。

方医生拿片子看了看,说骨痂长得很好,让她站起来试试。

林晚晴撑着轮椅扶手,慢慢把重心移到左脚上。脚底板踩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她嘶了一声,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条腿太久没承重,脚底的皮肉都变嫩了,踩在地上像踩在针板上。她咬着牙把右脚也挪过来,两只手撑着扶手,站直了。

“能站稳吗?”方医生扶着她的胳膊。

“能。”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腿没抖。

“走两步试试。”

她松开方医生的手,扶着墙,一步一挪地往前走。第一步踩下去的时候腿晃了一下,她赶紧扶住墙,没摔倒。第二步稳了些。第三步更稳了。她走到诊室门口,又走回来,虽然走得慢,但一步一步都是自己走的。方医生看着她走回来,在病历本上写了最后一行字——“骨折愈合良好,可以出院康复,定期复查。”她把病历本合上,递给林晚晴,说以后不用再来了。林晚晴接过病历本,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瘦了一圈的腿,脚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好像在确认这是真的。

傍晚,林国栋家。

周慧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灶台上炖着排骨,蒸笼里冒着热气,案板上摆着好几盘切好的菜。林国栋被从书房里拽出来剥蒜,他坐在厨房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蒜瓣,剥得慢条斯理,周慧催了他好几遍,他说蒜要剥干净,不能带皮,带皮炒出来苦。林晚晴坐在客厅沙发上,腿搭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翻台。念安趴在地毯上拼乐高,拼了个歪歪扭扭的房子,说是给爸爸盖的。念平在旁边捣乱,把他拼好的屋顶拆下来往嘴里塞,念安急得大叫“妈妈你看弟弟又吃我房子”,林晚晴探过身把乐高从念平嘴里抠出来,拿纸巾擦了擦,还给了念安。

李建军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酒,一瓶是给林国栋的茅台,一瓶是给周慧的黄酒。周慧接过黄酒看了看牌子,说你这孩子每次来都带东西,下次别带了。李建军说这是朋友送的,放家里也没人喝。周慧把黄酒放在灶台上,回头继续炒菜,锅铲翻了两下,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说是朋友送的,但瓶子上贴的那个标签是龙虎山道观的封条,她见过这种封条,上次老林去龙虎山出差带回来过一小瓶药酒,也是这个封条。这孩子大老远从山上背下来,还说没人喝。

林国栋剥完最后几瓣蒜,把小马扎推到一边,站起来擦了擦手,招呼李建军到客厅坐下。他看了看林晚晴那条刚拆了石膏的腿,又看了看她撑着茶几站起来给建军倒水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医生怎么说?能不能走路?”

“能走。今天在医院走了好几步。就是走得慢,脚底板疼,像踩在针板上。”林晚晴把水杯递给李建军,自己重新坐回沙发上,把腿搭回小凳子上。

“疼就对了。疼说明神经没坏。你妈当年摔了腿,拆了石膏也是疼,养了几个月就好了。”林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拆了好。拆了就不用老坐轮椅了。以后慢慢练,别急着跑。”

周慧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老林,你把那个小桌子搬出来,今天菜多,茶几放不下。”林国栋应了一声,站起来去搬折叠桌。李建军也跟过去帮忙,两个人把桌子支在客厅中间,周慧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来——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里脊、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番茄蛋汤,满满一桌。最后端上来的是个大砂锅,盖子一掀,热气腾地冒起来,是鸡汤,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妈,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林晚晴撑着沙发扶手挪到桌边。

“庆祝你拆石膏。”周慧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拿筷子给林晚晴夹了块排骨,“以后不用老喝汤了。今天开始吃饭,把肉长回来。”

林晚晴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瘦了一圈的腿,又看了看碗里那块排骨。她说,好,吃饭。然后拿起筷子,夹起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嚼,说真好吃,比张婶做的还好吃。周慧笑着说张婶听见了该不高兴了,林晚晴说张婶又不在,夸她她也听不见。

林国栋站起来给大家倒酒。他先给李建军倒了一杯白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周慧杯子里是黄酒,林晚晴杯子里是白水。林国栋举杯,简单说了句:“庆祝晚晴拆石膏。以后好好养着。”几个人碰了杯,各自喝了。念安也举起他的小水杯,学着大人的样子磕在桌子上,差点把水洒出来。

吃到一半,周慧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林晚晴。“今天把石膏拆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晚晴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看了李建军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母亲。“妈,建军跟我说了。等我腿好了,我们就办婚礼。也不准备大操大办,就请亲戚朋友吃顿饭。穿上婚纱,走个仪式。以前总觉得不急,现在觉得,该办就得办。”

周慧愣了片刻,然后低下头,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她没抬头,声音有点哑。“好。该办。你爸跟我早就等着这天了。”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让眼泪掉下来,伸手拿起桌上的黄酒,自己灌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国栋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架回鼻梁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他没说什么,只是把酒杯放下来,用筷子给女儿夹了一块糖醋里脊。那块里脊很大,把林晚晴碗里的米饭全盖住了。林晚晴低头看着碗,愣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把里脊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来,含着满嘴的肉冲她爸笑了笑。那笑里有点眼泪,但她没让它们掉进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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