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犯我长生者,虽远必诛
流云仙舟内,系统面板的提示文字在半空中跳动。
木晚吟斜靠在紫檀软榻上,指尖正把玩着叶清雪垂落在侧的一缕青丝。听到系统音,她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叶清雪正在为她烹煮仙茶,察觉到这极细微的停顿,放下茶盏。
“小姐,茶烫了?”
她问得很轻,清泉般的眼眸里满是关切,顺势跪坐在榻边,伸手去探木晚吟的额头。
木晚吟任由她温软的手背贴着自己,神色间透着几分慵懒的散漫。
“茶正好,只是有几只不知死活的飞虫,扰了我的兴致。”
“要清雪去替您清理了吗。”
叶清雪没有问是谁,也没有问在哪,极其自然地将手压在剑柄上,周身原本收敛的剑意顷刻间犹如实质般溢散开来。只要是惹了晚吟不悦的存在,无论是谁,都得死。
“走吧,一起去看看。”
木晚吟站起身,月白色的披风顺着肩头滑落,叶清雪立刻上前替她重新系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木晚吟并没有怪罪叶清雪多余的动作,只是对着虚空丢下了一个字。
“转。”
那条原本正准备返回太虚界的璀璨星河,直接在苍穹之上调转了方向。
它像是一柄巨锤,硬生生砸碎了界壁,带着那三十尊玄黑战甲的仙王傀儡,径直没入界海深处的虚无。
葬仙海,这片禁区常年被灰黑色的浊浪与死寂的迷雾笼罩,海水里翻滚的全是上古大能陨落后残留的怨念残渣,连法则都在此地彻底断层。
此刻,一座方寸大小的孤岛礁石上,楚月单膝跪地,将那杆残破的战矛死死倒插进岩石里,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生书院弟子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楚丫头,别硬撑了,老夫燃尽最后一点真灵为你开辟生路,你切记要逃回长生书院。”识海中,柳老苦口婆心的劝解。
楚月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全是铁锈味,她没有后退半步。
“前辈,我不走,神女教过我,长生木家的人,至死方休。”
在她对面的半空中,悬浮着五道气焰滔天的身影。
为首的三名老者身穿太初仙庭的道袍,皆是瑕疵仙王的修为,另外几人则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散发着半步仙王的阴寒气息。
太初仙庭那名灰发长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楚月,你若识相,便将你体内那道太初叛逆的残魂交出,本座看在长生木家的面子上,定然可以饶你一命。”
楚月嗤笑一声,强行撑起战矛站直了身子。
“你太初仙庭表面上对我师尊摇尾乞怜,背地里却在这等禁区围杀我,真当我长生书院是好欺负的。”
灰发长老被戳穿心思,脸皮抖了抖,面露狰狞。
“长生木家确实势大,但他们此刻正忙着在归墟前线,指不定两头堵,哪还能顾得上你们这些弟子。”
旁边的一名黑袍人发出令人牙酸的怪笑声。
“小丫头,这里是葬仙海,天机隔断,大道不存。就算是你那位名动界海的神女师尊,也绝无可能算到你死在了这等阴沟里。”
话音刚落,黑袍人那形同枯槁的手掌径直探出,数道幽绿色的法则锁链犹如毒蛇吐信,封死了楚月所有的退路。
楚月深吸一口气,开始疯狂压榨丹田内最后一丝仙力,打算带着对方同归于尽。
就在那法则锁链即将穿透她眉心的刹那。
葬仙海那终年不息的狂躁海浪,毫无预兆地停滞了,像是有某种无法形容的无上伟力,蛮横地压制了这片禁区的一切规则。
天穹之上那厚重得仿佛能滴出血的雾霾,被一股力量从中生生撕开。
万丈星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条由星辰构成的长河,不讲任何道理地砸进了这片被遗弃的海域。
三十尊身披玄黑战甲的仙王傀儡,犹如九天降下的神明,分列星河两侧,那股足以让界海倒流的仙王威压,直接盖在了半空中那五人的头顶。
灰发长老脸上的狰狞还没来得及收敛,整个人就像是被十万座大山同时砸中,膝盖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直挺挺地跪在了虚空之中。
另外四人也没好到哪里去,皆是面若死灰,肝胆俱裂。
“仙……仙王亲卫。”
灰发长老牙齿打颤,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哑声音。
星河的尽头,流云仙舟平稳停驻。
楚月望着那艘仙舟,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懈,眼底泛起泪光。
“师尊。”
她嗓音沙哑,仙舟甲板上,叶清雪负剑而立,清寒的眼眸里蓄满了实质化的杀机。
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踩着铺满星光的甲板,慢步走到船舷边,木晚吟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首饰,只是随意地站着,那张温柔缱绻的面容上,连最基本的怒意都欠奉。
她抬起手,一颗散发着浓郁造化之气的仙丹穿透虚空,稳稳落入楚月口中,做完这一切,她才将那淡漠的视线,投向了跪在半空中的五个人。
“谁允你们,碰我的人。”
这轻飘飘的一句问话,如同天道降下的法旨,震得那五人七窍流血。
灰发长老强忍着神魂被碾碎的剧痛,拼命磕头。
“神女殿下开恩,这是一个误会,晚辈只是……”
木晚吟直接打断了他。
“聒噪。”
她微微偏过头,随手从仙舟边缘的盆栽上折下一根枯枝。
那两名黑袍半步仙王见势不对,竟然直接燃烧寿元,化作两道血光朝着葬仙海深处亡命逃窜。
木晚吟连眼皮都没抬,拿着那根枯枝,隔着万里虚空,随意地向下挥动。
【叮!概念级道具‘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已生效。】
下一瞬。
那两道已经逃出极远的血光硬生生定在了半空,随后以一种极其滑稽且屈辱的姿态,骤然转身,双膝重重砸在海面上。
两人高举双手,手掌合十,死死夹住了那根根本不存在的枯枝。
这一幕,荒诞到了极点。
楚月张着嘴,连身上的痛楚都忘了,呆呆地看着那两个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半步仙王,这就是师尊的实力,连法则和空间都不讲,直接言出法随。
木晚吟将手里的枯枝丢出仙舟,转头对叶清雪说了一句话。
“处理了,看着碍眼。”
叶清雪没有拔剑,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怀里的霜月凝琴。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音波荡漾开来。
跪在海面上的两名黑袍人,以及半空中的三名太初仙庭长老,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躯便如砂砾般寸寸瓦解。骨灰混杂在海风里,被直接吹散。
从头到尾,木晚吟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半句。什么太初仙庭的隐秘,什么禁区的背景,在她这里,连做个呈堂证供的资格都没有。
楚月被叶清雪接回仙舟,刚想跪下谢恩,却被木晚吟用柔和的灵力托起。
“去把伤养好。”木晚吟转身走向船舱。
就在她即将踏入舱门之际,葬仙海的极深处,那片连仙王都不敢轻易踏足的渊底,突然剧烈地沸腾起来。
【叮!检测到葬仙海未知古老意志苏醒。】
葬仙海的渊底,沸腾的海水化作无数旋涡。一道跨越了无尽岁月的苍莽声音,夹杂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自海底深处轰然炸裂。
“何人敢在葬仙海妄动干戈,坏了此地规矩。”
无尽的黑水逆流而上,在天穹之间凝聚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干瘪面庞,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
这是一尊自上古纪元存活至今的绝代凶灵,其散发出的气场,竟隐隐摸到了仙王巨头的门槛。
楚月刚刚缓和的脸色再度煞白。
她识海中的仙王残魂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
“是葬仙海的那位守渊人,当年老夫全盛时期也不愿招惹这等晦气东西,殿下她……”
残魂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那位一袭白衣的神女,只是百无聊赖地转过身,连一丝如临大敌的警惕都没有,木晚吟看着那张不可一世的巨脸,嗓音清冷得没有半分起伏。
“规矩?”
她咀嚼着这两个字,温柔的面上,唇角扯出一道极其清浅的笑意,“这界海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一滩死水来定了。”
“猖狂。”此言一出,那远古凶灵勃然大怒。
漫天黑水化作数以万计的法则水龙,夹杂着能腐蚀仙王道果的剧毒,朝着流云仙舟狂涌而去。
楚月下意识地握紧了战矛。叶清雪则上前一步,将木晚吟半挡在身后,霜月凝琴发出高亢的铮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凶灵空洞的眼眶骤然对上了木晚吟的视线。
【叮!被动技能‘万古的回响’已触发。】
一缕独属于仙笛之主的玄妙道韵,伴随着木晚吟那无视一切的淡漠眼神,精准无误地撞进了凶灵的神魂深处。
那漫天的法则水龙,在距离仙舟还有百丈远的地方,硬生生溃散成了一场毫无杀伤力的黑雨。
巨脸脸上的愤怒在转瞬间转化为难以名状的惊惧。
“你……你是……”
凶灵的声音剧烈颤抖着,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梦魇,那幽蓝色的魂火都险些熄灭。
“你没死,你竟然真的从那里回来了。”
木晚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鞋底没有沾染任何尘埃,踏空而立。
【叮!被动技能‘与世间万物五五开’已激活。】
木晚吟体内的气息开始攀升,一种与那凶灵绝对对等,却更加高位、纯粹的力量,自她体内扩散而出。她只是对着那张巨脸,随意地拂了拂衣袖。
那股足以排山倒海的威势,直接将那张黑水凝聚的巨脸拍得粉碎。
凶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本体在海底疯狂瑟缩,再也不敢冒头半寸。
“大人息怒。”
海底深处传来的声音,已经换上了一副极其卑微谄媚的语调,与方才的高高在上判若两人。
“小人眼瞎,不知是大人法驾降临,那几个太初仙庭的废物脏了大人的眼,小人这就将这片海域清洗一遍。”
楚月看着这一幕,世界观再次受到了严重冲击。
这就是师尊的排场。连堪比仙王巨头的远古凶灵,在她面前连个不字都不敢提,还得主动当清洁工。
“清洗就不必了。”木晚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漆黑的海面,语气轻缓。
“我的弟子在这里受了惊吓,这笔精神损失费,你打算怎么结?”
凶灵哪敢讨价还价,生怕回答慢了就会步了太初仙庭那几个蠢货的后尘。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话音落下,海底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
紧接着,一条散发着浓郁至极太初之气的完整仙髓矿脉,被一股力量托举着,破开海面送到了仙舟前方。
随之而来的,还有三件光芒黯淡却散发着荒古气息的仙王器。
这几乎是这凶灵积攒了半个纪元的全部身家,“求大人笑纳,就当是给小徒压惊的玩具。”
木晚吟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只是给叶清雪使了个眼色。
叶清雪心领神会,挥袖将那些足以让一流道统抢破头的至宝尽数收入纳戒。
“清雪替楚月师侄,谢过晚吟了。”叶清雪凑近木晚吟耳畔,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两人才能听懂的亲昵与雀跃。
木晚吟不动声色捏了捏她的手心算作回应,随即再次开口。
“自今日起,这葬仙海便划入我长生书院的内门历练名录,外人若敢踏足,你该知道怎么做。”
凶灵连连应是,甚至主动发下天道毒誓,甘愿充当长生书院在这片海域的免费保安。
木晚吟没再废话,转身走回船舱。
三十尊仙王傀儡护卫着仙舟,顺着那条璀璨星河,大摇大摆地驶离了这片禁区。
直到那股绝对压制的气息彻底消失,海底那尊凶灵才敢重新浮出水面,看着空荡荡的星穹,欲哭无泪。
太虚界,揽月峰。
星河倒转,流云仙舟平稳地落在了别院外的青石广场上。
按理说,木晚吟此程也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可是到了仙王境界,消息传播的速度极快。
木晚吟刚刚走下仙舟,便看到别院门外,跪着一道引人注目的身影。
太初仙庭手握生杀大权的执律仙王,她身后,还跟着战战兢兢的玄鹤仙王与青姝仙王。
按理说,此事赔罪也轮不到她们仨,但太初仙庭里,跟神女交涉过多次的也就只有她们了。
看到木晚吟出现,执律仙王毫不犹豫地将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罪将,叩见神女殿下。”
木晚吟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仙王这是在唱哪一出,苦肉计吗。”
执律仙王额头上冷汗涔涔,“罪将御下无方,致使庭内几名瞎了眼的蠢货前往葬仙海,冲撞了殿下的高徒。”
“虽那几名逆贼已然伏诛,但罪将难辞其咎,今日特来负荆请罪,任凭殿下发落,太初仙庭绝无怨言。”
她这番话说得极有分量,把那几名长老定性为逆贼,又将姿态摆到了泥土里。
显然,葬仙海发生的事情,太初仙庭已经通过命牌碎裂和某些特殊手段获知了全貌。
连葬仙海的那位守渊人都低头认怂了,她一个太初仙庭的仙王,哪里还有半点反抗的心思。
现在上头的意思,只想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仙庭的传承不断绝在自己这一代手里。
木晚吟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执律仙王。
“既然知道自己御下无方,那就多找些事情做。”
她嗓音清冷,“长城缺几块像样的基石,仙庭若是有闲暇,便去填了吧。”
执律仙王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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