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戏精附体
木晚吟与木晚汐说话声量并不高,可殿内的隔音阵法偏偏被动过手脚,话音便如流水一般绕过门缝,贴着廊柱一路往外淌去,恰恰好落进殿外两人的耳中。
韩莫脚步凝在原地,皇甫娇抱着那盏狐狸灯站在他身侧,灯尾的流苏还在轻轻甩荡。
殿内,木晚吟将茶盏搁回案上,瓷与玉相触,“阿汐。”
“别叫我!”木晚汐截住她的话头,红衣从案边倾泻而下。
她起身看着木晚吟,那双与本体如出一辙的眸子里压着一团暗火,灼灼欲燃:
“你是不是觉得,你不说,所有人就都能当瞎子?那些老东西怎么逼你的,你真以为我查不到?”
殿外,韩莫喉间骤然收紧。
那些老东西......木家主脉的宿老?
还是那群蛰伏在神源深处,张口闭口便是大局的古族残派?
皇甫娇听不懂太多门道,却能从那语气里听出不对劲。
木晚吟垂下眼帘,语调淡得像一缕将散的烟:“不过旧事。”
“旧事?”木晚汐低低笑了一声,她往前走了几步,红裙曳地拖过玉阶,直至木晚吟身前不足一寸。
“他们拿凡人威胁你,让你不敢动手。几百个大世界的凡人,哪怕数量再多,跟你有什么关系?”
“救他们,是你仁慈;不救,也没人有资格骂你。可他们偏偏知道你心软,知道你见不得万灵成灰,所以一回又一回,把刀递到你手里,让你自己割自己。”
殿外,韩莫背脊一寸寸绷紧。
他下意识侧目看向皇甫娇,只见她面色煞白,终于听懂了几分。
神女姐姐......
殿内,木晚吟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着杯中已然凉透的茶汤,指尖搭在杯沿上,没有挪开,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落在外人耳中,这沉默便是默认。
系统兔子在识海深处抱着小本本奋笔疾书。
【宿主,分身这爆发力,拿去唱戏能卖票。】
木晚吟:“闭嘴。”
系统兔子闭嘴了,笔却没停,它算是看明白了。
本体端坐神坛之上,不解释,不喊疼,分身便在旁边一刀一刀地将所谓“真相”剖开来给人看。
一个不辩,一个逼问,这分明是一场人设镀金大典,还附赠悲情剪辑版。
木晚汐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祖训?好一个祖训。”她的声音里裹着冷嘲,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寒霜的刀刃。
“木家祖训要护诸天,要守断桥,要镇不可名状。那他们呢?一个个躲在神源里,躲在祖地里,躲在所谓的大局后面,最后把你推出来,说你是光灵根,说你适合当救世主。”
她盯着木晚吟,话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姐姐,你才多大?骨龄刚过二十。他们凭什么?”
殿外,韩莫只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骨龄二十这件事他很早便知晓,以至于每每想起都要感慨自己是个废物,可从师尊口中说出来,味道全然变了。
神女殿下站在所有人眼前时,总是太稳了,稳到众人忘了她原本也只是这个年纪。
换作寻常宗门,二十岁的弟子还在争筑基、金丹的机缘,天资好些的被长辈护在羽翼之下,进一趟秘境都要配两个护道人随行。
可大殿下呢?从最初的东青域,到如今的三十六天域,越来越多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界海、断桥、不可名状、诸天生灭。这些词,哪一个都该由活了万古的老怪去扛,最后却尽数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韩莫忽然想起此前天荒殿老祖以测龄罗盘测出木晚吟骨龄不足二十时,满场修士的震撼。
那时他们震惊的是天资,可现在回想起来,他只觉得荒唐。
一个骨龄二十的人,被迫站在诸天之前,这难道不是一件悲哀之事?
皇甫娇轻轻吸了口气,嗓音细如蚊蚋:“夫君……”
韩莫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噤声。
殿内,木晚吟终于开口,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阿汐,够了。”
“不够。”木晚汐眼尾泛红,笑意却冷得厉害,“从来都不够。”
她看着木晚吟,像是非要从那张永远温和从容的面孔上撕出一点裂痕来:
“你告诉所有人,百年之后,那东西才会波及此界。可如果我没猜错,百年这个数,是你已经让人去拦了吧?”
“界海外那方世界被吞了九成,你就真的只拿来给他们看一段留影?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没有暗中派人去拖住那怪物?”
殿外,韩莫五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百年之期,原来百年不是自然推算出的期限,是神女殿下拿人命去换来的时间?
皇甫娇眼眶倏然泛红,双手捂住嘴。
木晚吟垂着眼,语气平淡得近乎寡薄:“此事与你无关。”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韩莫胸口一沉——与你无关,这不就是变相承认了吗?
木晚汐盯了她片刻,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恨意,更多的是一种无处发泄的心疼。
“与我无关?姐姐,你真狠。主脉那边本就吃力,你还抽人去界海拖住那东西。”
““为了这一方世界的凡人,为了那些连你名字都未必听过的修士,你面上还什么都不说。”
“好啊,木大圣人,你真是好得很。”
木晚吟听到“木大圣人”四个字,差点没稳住神色。
这分身骂起人来,确实比她本人放得开。但戏已经演到这里,只能接下去。
她抬眼望向木晚汐,目光沉静如渊:“阿汐,若无人拦,血窟不是终点。”
木晚汐逼近一步,红裙翻涌如潮,几乎要将木晚吟笼在衣影之下:“那你呢?”
“你身上的旧疾呢?每一次动用光明法则,每一次净化血雾,每一次压下因果,损的是什么,你真当我不清楚?”
她的声音忽然哑了一瞬,旋即又被冷厉盖过,“他们只会跪你,拜你,喊你神女。可谁问过你疼不疼?”
殿外,韩莫脑中嗡然一响。
旧疾、光明法则、因果损耗。
原来血窟外那次“旧疾复发”,不是偶然,也不是体弱,她每次出手救人,都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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