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灵宝天尊的推演
“前辈，既然你们有如此威能，为什么不能接引人间界的生灵进入仙域？”
小紫终究是年轻，问出了她心中的疑惑。
在她看来，无论是始皇，还是灵宝天尊，以及神皇等人，都盖世无敌。
而且，始皇多年之前就返回过人间界，这就说明神皇等人也能轻易返回人间界。
这样一来，神皇等人就可以将人间界的生灵带入仙域，亦或者在人间界建立一个可以进入仙域的传送通道，让人间界的生灵不再为了成仙而在人间争渡。
仙王盖世，不是她们可以怀疑和议论的，在来道庭之前，他们就已经了解过仙王的强大与可怕。
仙王，仙道领域之中的至高存在，长生不朽、元神不灭，能踏时间长河、洞彻因果，一念可感知诸天、引动异象。
仙王拥有如此伟力，在人间界开辟一条通往仙域的通道，无疑是轻而易举之事。
若真能在人间界开辟这样一条通道，无需让所有人进入仙域，只要允许达到至尊领域的生灵进入，那么人间界或许就能避免黑暗动乱，减少无数悲剧。
乱古大帝、虚空大帝、恒宇大帝便无需悲凉落幕，狠人大帝也不会失去兄长，甚至禁区里的至尊们也不必为祸人间……她们与叶凡也不必分隔两地了。
“小紫！”
听到小紫的话，姬紫月不由得轻声呵斥。
“几位前辈，抱歉，小紫她还小，不懂事，请几位前辈见谅！”紧接着，姬紫月又转头向大殿内的其他几人致歉。
“开辟一条从人间界直达仙域的通道，只允许至尊领域的修士进入……这想法确实颇具巧思。”东皇开口，对小紫的提议并未直接否定。
有过这般想法的人，小紫并非第一个。即便在仙域之中，许多出身人间界的修士也曾这般希冀。
只可惜，当初提出此议时，便被姜翎否决了。那时的仙域内部纷争不断，人间修士贸然进入，未必是福。
“你们的运气算是不错。这段时日以来，仙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平和期，加之你们踏入仙域后，首先遇到的乃是我道庭交好的太阴族修士，因此并未遭受太多刁难。”
“过去的仙域并非这般景象，各族生灵之间，各大道统之间，争斗从未止息。”
随着东皇的讲述，姬紫月等人才明白，为何始皇等人未曾尝试在人间界建立通道，接引至尊进入仙域。
缘由很简单：仙域亦有强敌。
当年姜翎初入仙域时，道庭的势力远不如现今这般强盛。
彼时，天庭虽未明言敌对，但暗地里的摩擦从未断绝。天庭的一些天骄，甚至曾将人间界生灵掳为战奴。
更为关键的是，仙域各方霸主与天庭的征战，动辄毁天灭地，无数生灵卷入其中，道庭亦未能幸免。在那等局势下，开辟一条连通人间界与仙域的通道，对人间生灵而言，有害无益。
其一，仙域正值混战，人间至尊虽强，踏入仙域却连寻常士卒都未必能及。
其二，开辟通道之举，极可能引火烧身，将灾祸直接引向人间界。
“此其一也。”神皇接口道，目光深邃，“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人间界牵扯着天帝因果。贸然干涉其轨迹，后果难以预料！”
姜翎曾在神话时代、太古时代乃至荒古初期，多次干预人间界轨迹。然而自后荒古时代起，他便不再插手人间之事，甚至未曾干预狠人大帝的命运。
从狠人大帝开始，直至后来的叶凡与无始，他们三人的命运轨迹，纵使是真正的仙帝，也不敢轻易触碰——因为他们最终皆迈入了仙帝乃至更高境界。干涉仙帝命运轨迹所承受的因果反噬，莫说仙王，便是准仙帝也未必能承受。
神皇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仙域厚重的仙雾，落回那片古老而熟悉的星域，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元始道友返回已久。仙域时光流转，不知人间岁月几何？自元始道友之后，那片古地，又走出了多少惊艳星空的后来者？”
大殿内仙光氤氲，几位仙王的目光都落在了姬紫月身上。小紫也安静下来，紧张地看着母亲。
姬紫月微微欠身，神色恢复平静，如同在梳理一段波澜壮阔却又浸透血与火的史诗。她的声音清澈而稳定：“自元始前辈仙踪渺然，人间界修士对成仙不再迷茫，寻仙问道之心空前炽烈。尤其这一世，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黄金大世。”
她稍作停顿，眼中浮现复杂的光芒，有追忆辉煌的骄傲，亦有目睹落幕的悲悯：“那是一个真正的盛世。宇宙精气空前活跃，大道法则清晰可触，天地仿佛都在催生英杰。”
“无数古老体质重现人间——先天圣体道胎、混沌体、元灵仙体、太阴太阳圣体……这些仅在古籍传说中闪耀的名字，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照亮了整片星空古路。”
“北斗星域、紫微帝星、永恒主星……生命古地为之沸腾。”姬紫月的声音仿佛带回那个时代的喧嚣与璀璨，“帝路争锋，群星璀璨。每一位天骄都如耀阳当空，气吞寰宇，拥有横推同代之姿。禁区至尊蛰伏，帝路争雄成为时代主旋律。”
“神体、王体、圣体争霸，古皇子嗣与当世天骄竞逐。帝兵虚影横跨星河碰撞，大道神音震动寰宇。年轻至尊们的血战，动辄崩碎星辰，光耀之盛，令太古、荒古的记载亦黯然失色。”
话锋一转，那辉煌的光晕下，骤然透出彻骨寒意与无尽悲怆：“然，帝位唯一，大道独尊。令所有天骄绝望的是，在他们尚未登临绝顶之际，宇宙中竟已有人证道成帝！前路……就此断绝！”
“哦？倒也有趣，不过也在情理之中。”大殿内的几位仙王微微颔首。如金乌大帝这般摘取道果的存在，在他们的时代也非孤例，只不过那时的他们足够强大，将觊觎者尽数镇压。
“你们母女，是想与叶凡团聚吧？”了解完人间界的变化后，东皇开口，她洞悉了姬紫月与小紫心底最深的渴望。
“我和娘亲都离不开爹爹！”未等姬紫月回答，小紫便抢先喊道。
“恳求诸位前辈前往人间界，接引我父亲进入仙域！”说着，小紫深深弯腰鞠躬，殷切祈求。
人间界缺乏长生物质，无人能得长生，踏入仙域更是难如登天。她们虽获长生，却日夜忧惧——叶凡虽为大成圣体，可在人间界也只能活一万载。对于仙域而言，万年岁月，不过弹指一瞬。
东皇的话语如星火，瞬间点燃了姬紫月母女心中沉寂已久的希望，但那光芒旋即被神皇提及的沉重因果阴影所笼罩。大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浓郁的仙气仿佛也凝滞了。
姬紫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与忧虑，拉着小紫一同向东皇和神皇深深一礼，姿态恭谨而透着难以言喻的恳切：“东皇前辈明鉴。晚辈母女漂流至此，得蒙前辈收留，已是天大的造化，本不敢再有奢求。然而...”
她抬起头，眼中那份属于母亲的坚韧与刻骨思念清晰可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夫君叶凡孤身滞留人间，纵有大成圣体之威，能与至尊争锋，护一方安宁...终究难敌岁月侵袭。一万载寿元，于仙域不过弹指，于人间...已是沧海桑田。晚辈...晚辈实在不忍见他独自在红尘中寂寥落幕，更不忍小紫从此...再无父亲音容。”
小紫红了眼眶，紧紧抓住母亲的手，急声道：“前辈！求求你们了！爹爹一个人在下面太辛苦了！那些禁区里的坏家伙虎视眈眈，还有那些觊觎机缘的人...仙域如此广阔，难道就容不下爹爹一人吗？我们不奢求前辈亲自出手，只求指一条明路！哪怕再危险，我和娘亲也愿意去闯！”
“小紫，不得无礼。”姬紫月连忙制止女儿稍显激动的话语，转回身，目光充满恳求与理解：“晚辈深知前辈所言因果之重，涉及天帝，非我等可以揣度，更不敢强求前辈逆天而行，沾染不测之祸。只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晚辈斗胆相询，是否...是否尚存一丝微末可能？哪怕只是一个方向，一线渺茫的希望？”
她的姿态极低，言辞恳切，毫无挟恩图报之意，只是以一个妻子、一个母亲的身份，诉说着最朴素的祈愿。她能理解神皇提及的因果反噬之可怕，理解昔日仙域动荡时开辟通道的危险，更理解元始、神皇等人不干预狠人、无始、叶凡命运轨迹的深远用意。正因理解至深，那渺茫的祈求才显得如此沉重。
东皇的目光在姬紫月与小紫之间流转，那份至深的牵挂让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她看向神皇，又瞥了一眼一直沉默盘坐、仿佛与大道相合的灵宝天尊。
神皇沉默片刻，目光深邃，仿佛再次穿透了仙域壁垒，落回那遥远的北斗星域。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洞悉万古的沧桑与不容置疑的规则感：“不行！”
这二字如同冰冷的仙金，重重砸在姬紫月和小紫的心湖之上，瞬间冻结了她们眼中刚刚燃起的微弱火光。小紫脸色煞白，嘴唇微颤，却被母亲紧紧攥住的手制止了。
神皇的目光扫过母女二人，继续道，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蕴含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仙域重塑，格局初定，仙域本源意志正与新生的诸天万道共鸣、稳固。此乃纪元更迭后的根基重整，非同小可。”
他略作停顿，无形的威压弥漫又收敛，让母女二人清晰感受到话语背后的磅礴力量与冷酷现实：“此刻，若暴露人间界——那片与荒天帝、与天帝因果紧密相连的古地——的具体坐标，无异于在风暴核心点燃灯塔。新仙域之中，并非所有势力都对道庭心存敬重，更非所有存在皆对天帝过往抱持善意。那些潜伏的暗流，那些觊觎荒天帝遗秘、妄图染指天帝纪元遗泽的准仙王乃至真仙……其目光从未松懈。”
神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冽的警告：“一旦人间界坐标因开辟稳定通道而暴露，或被有心者从仙域逆向追溯锁定，引来的绝非善缘，必然是难以预料的滔天灾劫降临那片古地！届时，莫说接引叶凡，便是整个九天十地的万载安宁，也将毁于一旦。此举，非吾等所愿，更违背姜翎当年离开人间界的初衷。”
小紫眼中的泪水终于涌出，带着浓烈的不解与委屈：“可是…那爹爹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看着他老死在下面吗？前辈们如此强大……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少女执拗的话语，戳中了姬紫月心底最深的痛。
姬紫月紧咬下唇，强抑着不让情绪失控，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躬身，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却努力保持着清醒与克制：“晚辈……明白了。是晚辈思虑不周，只念及私情，未曾预见此举恐为故乡招致滔天大祸……”她抬起头，眼中虽有绝望的灰烬，那份属于大帝道侣的坚韧仍未完全熄灭：“敢问……敢问前辈，这……仙域重塑稳固之期……大概……需要多久？”这是她最后的挣扎，试图抓住一丝关于时间的概念，哪怕那时间刻度对仙域微不足道，对人间却是沧海桑田。
东皇微微叹息，目光在神皇和依旧闭目盘坐的灵宝天尊身上流转。
神皇沉默片刻，目光仿佛再次穿透了无尽时空，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纪元重塑，非朝夕之功。仙域本源意志真正稳固，与诸天万道彻底交融，其时光流逝难以用人间岁月衡量。短则数万年仙域光阴，长则……或许一整个纪元弹指而过。”
数万年仙域光阴！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姬紫月全身。仙域数万年，人间又将流逝多少岁月？叶凡那大成圣体的万年寿元，在这恐怖的时光差距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并非仙域几位王者不愿成全她们一家团聚，实乃人间界关乎重大，容不得丝毫差池。如今的仙域，除却本土诸王，更有黑暗生灵潜伏。相较于其他仙王，道庭更忌惮的，是黑暗生灵一旦获悉人间界坐标，后果不堪设想。
大殿之内，仙雾如凝固的星河，寂静得能听见仙道法则在虚空中细微的嗡鸣。
神皇那“数万年仙域光阴”的断言，如同一柄冰冷的仙金凿，彻底凿穿了姬紫月心中最后一点名为“等待”的侥幸堤坝。
数万年…于仙域不过是稳固根基的必经之路，是仙王们漫长的沉眠或悟道中微不足道的一节。
可对于隔绝在冰冷宇宙边荒的人间界，对于寿元不过万载的大成圣体叶凡而言，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们母女在仙域长生久视，容颜不改，而叶凡，那个曾于星河下对她笑的男子，那个为小紫扛起一片天的父亲，将在她们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故乡，独自走过从壮年到垂暮，最终在岁月的侵蚀下化为黄土一抔，连骸骨都将在时光长河中朽灭，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
绝望，冰冷彻骨的绝望，比北斗古星域最幽暗的黑渊还要深沉厚重，瞬间攫住了姬紫月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她能清晰地预见到那幅画面：叶凡苍老佝偻的身影，独坐于荒凉的圣崖之上，遥望星空，眼中光芒一点点熄灭，最终归于永恒的沉寂。
而她和小紫，只能在这仙气氤氲的道庭仙宫内，隔着无尽时空，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娘亲……”小紫的哭声打破了死寂的沉重，她扑进姬紫月怀里，小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浸湿了姬紫月的衣襟。
“我不要爹爹老死……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我要爹爹！我要回去找爹爹！哪怕…哪怕只能陪他走到最后……”少女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姬紫月紧紧搂住女儿，仿佛要从这唯一的血肉相连中汲取对抗绝望的力量。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骨的疼痛让她从灭顶的悲恸中找回一丝清明。
回去！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孤星，带着灼烧灵魂的痛感，却也带来了一丝近乎悲凉的希望。
神皇的警告言犹在耳，人间坐标一旦暴露，整个九天十地都将陷入万劫不复！
她们母女回归，本身是否就是一种坐标的指引？仙域那些潜伏的黑暗爪牙，那些觊觎荒天帝遗泽的恐怖存在，会不会循着她们归去的痕迹，将目光投向那片早已伤痕累累的古地？
这是赌上故乡亿万生灵性命的抉择！
可若不回去……叶凡怎么办？难道任由他在孤寂和抗争中耗尽最后一滴圣血？让小紫永生背负着再也见不到父亲的遗憾？
姬紫月的心如同被两股无形的巨力撕扯，一边是刻骨的夫妻情、父女情，一边是沉甸甸的故土苍生之责。
她的目光在怀中泣不成声的女儿身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抬起，越过氤氲的仙雾，望向大殿深处那三道模糊却又伟岸的身影。
眼神中的绝望缓缓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平静。
她没有再开口恳求，只是抱着小紫，深深地、深深地向着三位仙王躬身下去。
这一礼，无声，却重逾万古星河，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感——理解他们的规则与苦衷，感谢他们的收留与告知，以及……她内心已然做出的决断。
就在这无声的巨大压力笼罩大殿之时，一直闭目盘坐，身影仿佛与虚空大道融为一体的灵宝天尊，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眸。
那并非普通仙王开阖间神光四射的景象。灵宝天尊的双眸，宛如两片浓缩了宇宙开辟之初的混沌漩涡，深邃无垠，无数微小的世界在其中生灭，亿万道先天符文如星辰般流转不息。
时间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微微扭曲，空间荡起不可见的涟漪。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是投向无尽的虚空深处，仿佛在洞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法则脉络。
整个道庭仙宫在这一刻微微震动，并非物理的摇晃，而是根基深处的法则在应和着某种更高层面的韵律。
虚空中，有古老苍茫的诵经声似有若无地响起，像是跨越了无数纪元传来。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灵宝天尊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而宏大，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击在宇宙的脉络之上，引得天心印记都在共鸣。
这并非刻意为之的威压，而是其本身道行的自然显化。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蕴含混沌与开辟之力的眼眸，第一次落在了姬紫月与小紫身上。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因果的了然。
“一切早就在冥冥之中注定，叶凡也有自己的道路要走，留在人间界，对他而言或许是一件好事，不一定会让他彻底消亡！”
灵宝天尊开口，此前她一直不言语，就是在推演人间界和叶凡。
叶凡，今后的的祭道存在，他的路外人无法干预，也没有办法干预。
就算他们想办法将叶凡接引入仙域，他也依旧会返回人间界。
一切，都是因为他身上承载着太多的因果，对未来事关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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