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贾淙见黛玉倚舷垂泪,眼波犹带潋滟水光,便走近轻声劝道:“妹妹莫再伤心了。
这一路上舟行寂寞,不妨与我说说话罢?你已好些日子不肯理我了。”
黛玉闻言,蓦然想起二人已定婚约,颊上顿时飞起红云,扭身嗔道:“谁要理你!”
话音未落,已匆匆躲入舱中。
此后航程,贾淙所乘主船始终未靠码头,一应补给皆有辅船接应运送。
运河两岸时见绣衣卫缇骑驰骋往来,与各处驻军互通消息,层层布防,确保船队畅行无阻。
舟中过了三四日,黛玉心中羞意渐褪,才又恢复往日情态,与贾淙说笑如常,旅程方添了几分鲜活意趣。
与此同时,神京养心殿内,建康帝展阅着绣衣卫与贾淙联名呈上的奏章,眉宇间尽是激赏之色。
近八千万两现银即将入库,于常年为钱粮所困的 而言,实是久旱逢甘霖。
“好!好!”
建康帝抚掌大笑,声震殿梁,“朕早知贾卿必不负所托!”
他转向随侍一旁的夏秉忠,朗声道:“夏大伴,拟旨:贾淙临机决断,斩邹应桐、平扬州兵乱,又彻查盐务,追缴巨资,功勋卓著。
着晋爵一等伯,加授定国将军之衔。”
夏秉忠躬身领命,当即铺黄绫、润紫毫,一挥而就。
建康帝亲钤御玺后,夏秉忠便捧旨前往文昌阁,请内阁副署用印。
阁中四位辅臣正在处理公务,见夏秉忠持旨而来,皆起身相迎。
首辅杨琦当先询道:“夏总管亲至,不知有何谕示?”
夏秉忠含笑入内,将圣旨暂置案上,从容道:“诸位阁老,宁伯自江南押运回朝的财资,折银约有一万两之数,其中现银便占近八千万两。
陛下圣心甚悦,特颁此旨嘉奖宁伯。
还请各位阁老副署用印。”
杨琦闻讯,心中亦是一喜。
如今国库空虚,边饷赈济处处捉襟见肘,这批银两实是解了燃眉之急。
然他细览旨意内容,眉头却微微蹙起,沉吟道:“夏总管,宁伯之功自当厚赏,然一举晋爵二等,是否……恩赏稍过?”
夏秉忠神色未变,只缓声道:“杨首辅,扬州平乱乃安邦定局之功,岂可轻忽?陛下圣意已决,阁老便请用印罢。”
几人对视片刻,皆无异议。
杨琦取过内阁印鉴,稳稳按下。
夏秉忠已离了宫城,径直向宁荣街去。
贾府那头,贾赦早得了信,知晓贾淙晋爵的消息,当即更衣整冠,匆匆赶往宁国府,代那远行的侄儿迎旨。
一时间,两府上下又是灯火通明,人语不绝。
而此时的贾淙,早已入山东境。
为防途中生变,他命船队昼夜兼程,因而比寻常快了许多。
这一路水道,凡贾淙船队经行之处皆提前肃清,禁止通行。
崇明水师战船在前开道,遇商船民舸,一概令其靠岸停泊,待银船过后方才放行。
至聊城段,天色已浓如墨,船速不得不缓下来。
深夜,贾淙正沉睡着,忽被一阵隆隆炮声惊醒。
他披衣而起,疾步奔向甲板。
“何处炮响?”
“三爷,是岸上打来的炮,来历尚未查明。”
刘羽亦匆匆赶来,低声禀报。
这时紫鹃也从舱内赶来,急问道:“三爷,我们姑娘让问,外头出什么事了?”
“回禀林姑娘,千万留在舱内,勿要出来。”
贾淙语速快而稳,“我自有安排。”
说罢转向刘羽:
“取沿河舆图来。”
刘羽旋即奉上图纸。
贾淙就着桅灯细看——此处正在两镇总兵防务的交界,向来依赖绣衣卫缇骑协防。
如今竟有炮阵出现,只怕那些暗哨已遭不测。
“三爷,崇明水师的人来了。”
贾淙抬头,果见水师快船靠近,料是前来通传消息。
敌势不明,援军未至,若在陆上尚可率兵突围,可眼下置身河心,只能仰仗水师与沿岸兵马了。
“钦帅,末将崇明水师左营参将傅杰。”
一名将领登船行礼,“顾提督已探明敌炮阵方位,正在清剿,请钦帅稳坐中船,不必惊惶。”
据傅杰所言,敌军伏于东岸,人数未详,但水师已派兵登岸接战。
话音未落,一发炮弹轰然落在近处一艘货船旁,水柱掀得老高。
“不好!”
傅杰脸色骤变,“他们怕是摸准银船的方位了!钦帅,是否速灭灯火?”
贾淙凝目片刻,却摇头:
“不可。
河岸距此甚远,夜色又深,敌炮本是漫射试探。
若独我船熄火,反成明靶。”
他当即扬声喝令:
“全队加速,冲过这一段!刘羽,带你的人去守林姑娘船舱,防流弹飞溅!”
这年头的火炮射程有限,准头亦欠,只要冲得快,便能脱出火力范围。
若此时灭灯缓行,才是自曝要害。
刘羽领命而去。
贾淙兀自立在船头,目视前方。
炮弹不时坠入河中,溅起沉重的水浪。
有一发击中本船侧舷,木屑纷飞,船身微微一震。
好在船速已提,不久便驶出了炮火覆盖之域。
贾淙令船队暂泊, 后续船只鱼贯而过。
又过片刻,岸上忽见火光流动,喊杀声隐约可闻——应是敌军被剿。
不知是地方总兵来援,还是水师登岸成了事。
很快,顾宏遣人来报:岸上贼寇已尽数歼除,船队可照常前行。
“刘羽,清点损失。”
刘羽乘小舟往来各船,半晌返回:
“三爷,损了三艘货船,约莫……三百万两。”
听闻损耗数额,贾淙心头一松。
尚在可承之限,不算太过。
接连数日,他皆命人紧盯岸上动静。
绣衣卫亦增派了人手巡查——此前便是因驿路遭截,消息未达下一处总兵之手,才生出事端。
此事传至神京,建康帝原本舒朗的心绪再度阴郁起来。
贼军竟配了火炮,此乃大楚严令禁传之军器,岂容流落外间?
“命绣衣卫彻查,究其来源!”
指挥使陆占风领旨,即刻遣人赴山东验看所缴之火炮。
可惜炮身上的铭记早被铿去,无一留存。
更棘手的是,那些操炮之徒皆系死士,待临清总兵率部赶至,已悉数服毒自尽。
陆占风束手无策,只得令人沿着火炮可能转运的路径,逐一排查近年兵械踪迹。
贾淙之后的路程却再未起波折,一路平安,直抵京城。
神京东门外,大军环护之下,银两财物被逐一起载上车马。
数额之巨,非一日可运毕。
建康帝下令封闭东门,自城门至六部衙署的街路亦一并封锁,调五城兵马司及步军统领衙门沿途监守。
户部官吏与内务府太监皆至现场:户部清点银两,内务府则负责将古玩字画等物移送皇帝内帑。
贾淙同内务府的裘世良、户部尚书李彤交割完毕,便入宫面圣复命。
养心殿内,建康帝自见他起,笑意便未褪去。
“贾卿此行辛苦。
袁仕林呈报,说你曾遣兵击其督标营?”
贾淙从容将当日情状娓娓道来。
“甚好,卿处置得宜。”
建康帝颔首,“那袁仕林,莫非真将江南视作私邸了?”
天子自是站在贾淙这一边。
抄检盐商虽是朝议所定,朝廷却不宜明面承担此名。
贾淙独力担下此事,于建康帝而言,正是求之不得。
“爱卿奔波劳顿,且回府歇息罢。”
知他自扬州疾驰而归,必是昼夜兼程,皇帝便未多留,温言令归。
贾淙行礼退出殿外。
此时黛玉已回到荣国府。
听闻林如海曾遭行刺,贾母亦是一阵心悸后怕。
黛玉归了自己院落,将携来的礼一一分送众人。
宝钗今番选侍未成,亦与众姊妹同在园中,黛玉亦备了一份不薄之礼。
贾赦、贾政、贾琏等处,皆未遗漏。
“林姐姐,扬州可有趣么?”
惜春令入画收了礼,便挨近来问。
黛玉久未见姊妹们,心中欢欣,便与她们细细说起江南见闻。
说起贾淙钦差行辕外的仪仗威肃,众人皆露羡色;提及返京途中遇炮火袭击,又个个掩口惊忧。
所幸终是有惊无险,平安归来。
贾淙回到宁国府后,先遣人向尤氏等处报了平安,也得知了自己晋封一等伯的恩旨。
他令晴雯备水沐浴,更衣后尚需往西府见贾赦,便匆匆转入内室。
往日伺候沐浴多是平儿与晴雯同在,可贾淙总爱和平儿闹些悄悄动静,惹得晴雯面红躲闪,渐不敢来。
贾淙倒乐得如此,与平儿越发不拘形迹。
待他神清气爽踏出房门,身后跟着的平儿双颊犹染绯云,衣裳也已换过一袭。
二人遂往西府而去。
先至贾琏院中探看侄女巧姐——或许巧合,抑是天意,这孩子正生于七月初七乞巧之日。
王熙凤见贾淙到来,忙迎上前笑道:“淙兄弟,姐儿尚未取名,不如你替她起一个?”
贾淙微一沉吟,温声道:“便唤‘巧儿’,如何?”
“二哥,你看这孩子生得这般灵秀,乞巧那日降生,唤作巧儿可好?”
贾淙话音落下,王熙凤低头瞧了瞧怀里的女儿,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笑意,轻声细语地逗弄着:“巧儿,巧姐儿……这名儿起得真好。
乖姐儿,是你三叔给取的名儿呢,喜欢不?”
襁褓中的婴孩仿佛听懂了母亲的软语,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出了声。
“二哥,父亲今日可在府里?”
贾淙转过头,问向站在一旁的贾琏。
正俯身瞧着巧姐儿的贾琏闻言直起身,略一沉吟道:“父亲那性子你还不清楚?若无闲事缠身,多半是在府里歇着的。
你寻他有何事?”
贾淙一时语塞,面上显出几分踌躇。
幸而身旁的平儿早已知晓内情,见他为难,便上前半步,温言替他解围:“回二爷的话,是扬州林姑老爷来了信,有意将林姑娘许配给三爷。
三爷此番正是想请老爷过目书信,再劳烦老爷寻个妥当人,往林府提亲去。”
贾琏与王熙凤听了,俱是又惊又喜,连声向贾淙道贺。
辞了兄嫂的院落,贾淙径直往东路院去。
贾赦果然如平日一般,正斜倚在榻上饮酒听曲,几个姬妾围在一旁说笑。
见贾淙进来,贾赦眉头微微一蹙,搁下酒杯:“你怎么来了?有事?”
“父亲不乐意瞧见我?”
贾淙自寻了张椅子坐下,语气平淡。
“你一来准没好事。”
贾赦哼了一声,“我那匹汗血马呢?上回你不是拍胸脯说已寻着了?”
贾淙心下无奈——当日不过随口一提,谁知他竟记得这般牢。”父亲,汗血宝马岂是易得之物?儿子已遣人四处打探,一有消息必即刻回禀。
今日前来,实是有桩要紧事需父亲相助。”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到贾赦面前。
“谁的信?”
贾赦接过,瞥见落款是“林如海”,不由奇道,“你姑父怎的突然写信给我?”
他拆开封缄,展开信纸细读。
待看到末尾,抬眼看向贾淙,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贾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父亲为何这般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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