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还能为什么?必是那起子小人拿了不堪用的东西去搪塞淙哥儿,惹得那孩子动了真火。
赦儿那匹宝马受惊,怕也与此脱不了干系。
“拿些银子,厚厚抚恤丁耀的老娘,好生宽慰罢。”
她睁开眼,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那淙哥儿那边……”
贾政迟疑道。
“琏儿已回来了,淙哥儿既已随军出征,此事便到此为止。”
贾母截断了他的话,摆手让他退下。
她不愿再深究,也隐约猜到背后少不了王氏的手笔。
可人既已远在疆场,再拉扯旁人出来,又有何益?
荣禧堂空寂下来,贾母独自坐在榻上,望着窗外沉沉暮色,唇间逸出几乎听不清的低语:
“是福是祸……且看天命罢。”
寒风吹彻的奴儿干都司,朵颜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横亘在苍茫天地之间。
两年光阴,铁与血洗过边关。
楚军旌旗北指,最终在这塔儿河畔与朵颜三卫的联军对峙。
风声凄厉,如万千冤魂在旷野上永无止息地哭号。
“将军,大帅军令。”
副将递上令箭,语速快而清晰,“决战一起,我军主力将正面强压敌阵。
柳、侯二位将军率骑军两翼策应。
令我部自左翼迂回,不惜一切代价,突入敌军中军,逼其大纛后撤!”
贾淙没有立刻回应。
他立在山坡高处,目光如鹰隼般掠过远处敌营连绵的帐幕与鹿砦。
两年的沙场磨砺,早已将少年面容凿出冷硬的线条。
参将衔,怀远将军印,轻车都尉的爵位——这些旁人一生难以企及的位置,是他用一次次舍生忘死的冲锋换来的。
每一道升迁令背后,都是血泊里打滚的痕迹。
亲卫李沧牵马侍立在侧。
贾淙收回远眺的视线,忽然问道:
“我要的甲,送到了么?”
铠甲已经送达,皆是上等精工打造的人马重铠。
贾淙明白主帅的意图——他要重现前朝铁浮图的威势,以重甲骑兵为矛,直贯敌阵中军。
只要那面象征统帅的大纛被迫后移,敌军士气必会动摇,届时便有机会一举击溃朵颜三卫的联军。
重骑冲阵,有进无退。
停步即是死路,向前方有生机。
若能撕开防线撼动中军,或可生还;若在人马力竭之前未能破阵,便再无归途。
正是在接下这道军令的时刻,沉寂两年的系统再度显现。
此次签到,他获得了一项天赋“重甲”
:当其率领重甲骑兵冲锋时,麾下士卒可额外保有三分气力。
莫小看这三成余力,重骑冲阵,最惧力竭。
一旦人马疲敝,铁甲便成囚笼,任人宰割。
而这多出的三分耐力,往往便是决定胜负的关窍。
有此倚仗,贾淙心中又笃定几分。
他回到营中检视铠甲兵器,下令分发各部,静候决战之日。
楚军大帐内,东平王穆元正凝视舆图推演战局。
亲兵来报:“大帅,牛提督与谢提督求见。”
穆元抬眼,已料定二人来意。
同属开国一脉,他们必是得知贾淙接下军令,前来劝阻的。
开国勋臣日渐式微,如今好不容易出了贾淙这般人物,只要不中途折损,将来至少是一方武侯。
他们岂愿见他涉此奇险?
帐帘掀起,牛继宗人未站定便已开口:“末将听闻,大帅欲遣贾参将冲阵直取敌酋?”
“军令已下。”
穆元语气平静,“所需铠骑马匹,皆已送至贾淙营中。”
“万万不可!”
谢琼抢步上前,急声道,“贾淙乃我开国一脉重振之望,岂能就此断送?”
穆元望着二人,轻叹一声。
“我亦出身开国一脉,岂不知贾淙干系重大?此乃我与他共商之策。”
他指向舆图,“此战绵延两载,久拖不决。
近日九边异族已有躁动之势。
若能借此一战定乾坤,贾淙便是首功。
届时我开国一脉合力保举,一个贵爵绝无虚言。
若失此机,再等何时?”
谢琼还要争辩,穆元抬手止住。
“开国一脉如今境况,你我心知肚明。
我四王府为避嫌,许多事已不便插手。
余者之中,爵位最高的便是牛兄的伯爵。
若这一代再无扛鼎之人,衰落之势便不可逆了。”
帐中一时寂然。
牛继宗与谢琼皆默然垂首。
他们何尝不知其中艰难?京营十二团营虽尚有七营在手,但除牛继宗外,其余人不过顶着子爵、将军等虚衔。
别营提督,哪个不是伯爵侯爵?若非京营本是开国一脉根基,恐怕早已被排挤出局。
开国一脉,确已人才寥落。
“两代先皇,数十年间,咱们折了多少子弟?”
谢琼忽咬牙低语,眼底泛起愤懑,“太上皇当年为示恩宠,早早将咱们划归先太子门下。
若非如此……”
“慎言!”
穆元厉声喝断,目光如刀。
谢琼猛然惊醒,背上渗出冷汗。
方才虽是怨语,却已近乎诽谤君上。
文人发发牢骚尚可,掌兵将领口出此言,便是大忌。
“末将失言……请大帅治罪。”
中军帐内,穆元摆手示意,并未追究。
只是此地耳目繁杂,方才的言语若漏出分毫,便是滔天之祸。
“贾淙之事已决。
以他的悍勇,未必没有生机。
你等且回营整军。”
两人相顾无言,只得俯首退下。
“袁华。”
帐帘落下后,穆元唤来亲卫统领,声音压得极低。
“今日帐外值守士卒,除本王亲随,其余人——秘密处置,一个不留。”
他不得不如此。
为将者心怀怨怼,此言若传至御前,谢琼必死无疑。
更牵连开国一脉——那几句愤懑之语,若被圣上认作是整个派系的心思,便是灭顶之灾。
三日后,楚军大营如巨兽苏醒,缓缓移营,直指朵颜三卫。
敌帐之中,总汗科儿木亦在调兵。
“博尔斤,领福余卫三万守左翼。”
“巴托,泰宁卫三万据右翼。”
“余众随我中军,听鼓号进退!”
“遵令!”
号令既出,草原骑兵如潮水涌出营垒。
战鼓擂动,两阵对圆。
火炮率先嘶吼,硝烟弥漫。
待距离稍近,箭雨便开始在空中交错。
直至短兵相接的前一刻,炮火方歇,杀声骤然拔地而起。
刀枪相击,血肉横飞。
楚军仗着甲械精良,渐渐压住阵脚。
此刻,贾淙与另两位骑营参将,正引着麾下人马,如一道暗流悄然滑向敌军左翼。
左翼之外,贾淙所部已静候多时。
前方主战场已轮换数阵,杀得难分难解。
此处却一片死寂,只闻甲片摩擦的细响。
人人皆已重甲在身,各备双马,凝望着中军方向。
“轰!轰!轰!”
三声炮响炸破苍穹。
贾淙喉头滚动,纵声喝道:“上马!此去有死无生!”
“有死无生!”
亲卫齐声应和,吼声如铁石相撞,震荡胸臆。
左右两翼骑营闻声亦开始推进,如双翼般将贾淙这部铁骑护在核心。
敌军望台上,哨兵终于瞥见这道不寻常的烟尘。
“令托戈率骑队拦截!”
科儿木远远望去,只当是寻常袭扰,并未过分在意。
楚军高台,穆元望见那道终于启动的黑色洪流,接连下令:
“生力军前压,替换锋线!”
“各营提督就位!”
“所有轻骑向两翼迂回,备追击溃军!”
整个楚军大阵随之转动,如精密机括,层层展开。
贾淙伏在马背上,两侧轻骑如风掠草。
眼看便要撞上迎击的福余卫骑兵,他猛地厉喝:“换马!”
身后重骑闻令,齐齐滚鞍,换乘另一匹覆着马铠的战马。
至此,人马皆裹于铁甲之中,真正的杀器方才露出全貌。
“散开!”
接战刹那,楚军轻骑陡然向两侧分流,速度骤缓。
福余卫将领托戈正自惊疑,眼前已撞来一道黑沉沉的铁壁。
“是铁浮屠——散开!快散——”
惊呼未绝,钢铁洪流已碾入阵中。
贾淙长枪如电,当先破开人浪,拦路者皆被挑飞。
身后铁骑紧随,虽有 者,但整支队伍如楔子般不可阻挡,直直凿入敌阵深处。
贾淙的长枪破空而至。
托戈横刃格挡的瞬间,虎口震得发麻,整条臂膀都酸麻起来——只这一下,他便知道来者绝非寻常将领。
还未等他调整气息,第二枪已如毒蛇般噬向心口。
太快了。
托戈甚至来不及收势,枪尖已贯胸而入,将他整个人挑 背。
鲜血涌上喉头时,他忽然明白了。
这般摧枯拉朽的力道,这般一往无前的杀势……只能是楚营里那个传闻中的“小霸王”。
铁蹄踏碎草甸。
福余部的骑兵在重甲洪流前像枯草般四散溃退,贾淙率领的骑队毫无滞涩地转向,直插朵颜三卫左翼。
“总汗!楚军动用了铁浮图,托戈部已溃,正朝左翼突进!”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科儿木从舆图前猛地抬头:“铁浮图?那东西早该废了!”
重骑之威无人不晓,可它的弱点同样鲜明:昂贵、笨重、畏沟壕惧车阵。
战场上已有数十年不见成建制的重甲骑兵,此刻却如幽灵般重现,打得联军措手不及。
“令所有铁甲步卒结阵!死守左翼!”
科儿木咬牙喝道。
大地开始震颤。
贾淙感受到胯下战马的速度正在巅峰攀升,耳畔风声呼啸如泣。
前方,朵颜左翼的士兵已密密麻麻结成枪阵,森寒的矛尖齐齐对外。
“踏!踏!踏!”
铁蹄叩地的节奏越来越急,敌阵中有人开始向后瑟缩,又被 的怒吼逼回原位。
更后方,隐约可见联军铁甲步兵的身影正在集结。
“刺——!”
嘶吼与金属摩擦声同时炸开。
贾淙一骑当先撞入枪林,沉重的铠甲与急速冲锋的动量合为一体,像楔子般劈进人墙。
数杆长枪戳在他胸甲上,一支枪尖滑入甲片缝隙,肋侧传来锐痛。
他闷哼一声,旋身抡枪横扫,前方敌兵如草捆般飞跌出去。
身后传来战马悲鸣与士卒坠地的闷响。
枪阵的恐怖正在于此:若无重甲护体,第一轮冲击便足以让冲锋者化作肉泥。
左翼的福余部士兵开始溃退。
他们踉跄着退向后方铁甲方阵,反而冲乱了己方的阵脚。
贾淙抓住这瞬息间的混乱,长枪挟全身之力劈下,硬生生在铁甲阵中撕开一道缺口。
血雾喷溅,人影翻倒。
他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入冻油,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半步。
身后骑兵的吼声愈发狂野,这支重骑化作了一支凿子,不断向深处钻进。
远处中军,穆元望见左翼的动荡,立即挥旗压上全军。
科儿木的中军压力骤增,竟无法分兵救援。
“博尔斤汗!”
科儿木一把攥住福余部首领的手臂,“左翼都是你的部众,你去稳住建制!绝不能放那支骑兵穿透!”
博尔斤脸色铁青,抓起弯刀便率亲卫向左翼奔去。
贾淙感觉阻力在减轻。
敌兵的抵抗越来越散乱,许多面孔上已写着溃逃前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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