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这事你掺和了,就别想跑!
朱元璋指着《帝王四季图》,一句“回去再给咱补一幅”,把朱安说得脸都垮了。
朱安放下笔,苦着脸道:“父皇,儿臣今日已经画了两幅,再画手要废了。”
朱元璋靠在椅上,盯着他:“少装。你方才教训咱的时候,劲头不是挺足?”
汤和低头憋笑。
李善长也抬袖遮了遮嘴角。
朱安看着这两位老臣,心里很无奈。
刚才他冒着挨揍的风险点醒老朱,这俩不拦着就算了,现在还看热闹。
朱元璋却没再逼他画,只是重新拿起那幅《帝王四季图》,看了很久。
他越看,脸上越没有怒色。
春耕、夏政、秋仓、冬关。
这四件事,每一件都压在大明身上。
大乾战舰再好,也不是眼下能拿到的东西。
燧发枪和虎蹲炮,才是真正落在手里的实惠。
朱元璋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朱安。
“你小子这回,算是把咱点醒了。”
朱安立刻拱手:“父皇圣明,是父皇自己想明白的,儿臣只是画了几笔。”
朱元璋哼了一声:“拍马屁晚了。”
汤和终于忍不住道:“陛下,泉王殿下这几笔,可不是寻常几笔。老臣方才听着,都觉得心里一震。”
李善长也正色拱手:“臣亦有错。方才看见大乾战舰,臣虽劝陛下莫急,心中却也惦记战舰之法。若非殿下借画进言,臣怕是也难真正放下。”
汤和点头:“老臣也是。老臣打了一辈子仗,看见好船好炮,心里便发热。殿下说得对,大明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握住燧发枪与虎蹲炮。”
朱元璋看了两人一眼,脸上多了几分满意。
他当然不怕臣子犯错。
怕的是犯错还不认。
今日李善长和汤和都能承认,是好事。
朱安听着两位开国重臣当面认错,心里也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这两人顶多沉默,没想到竟然会把话说到这个地步。
李善长看向朱安,语气比先前郑重许多:“殿下年纪虽轻,看事却能直指根本。臣先前对殿下,多有低估。”
汤和也抱拳:“老臣也一样。殿下平日里爱躲懒,可关键时候,真能顶事。”
朱安赶紧摆手:“两位国公别夸,我受不起。再夸下去,父皇就真要让我天天画图上课了。”
朱元璋一听,反倒笑了。
他指着那幅画,道:“既然你都说上课了,那这画便不叫《帝王四季图》了。”
朱安一愣:“父皇要改名?”
朱元璋抬手点了点画面,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就叫《泉王授课图》。”
船舱里安静了一下。
汤和先笑出声。
李善长也忍不住低头。
朱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父皇,这名不妥吧?儿臣哪敢给父皇授课?”
朱元璋瞪他:“你方才不是授了?咱都听了,还不准咱起名?”
朱安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拱手:“父皇开心便好。”
朱元璋心情好了不少,命人将画收起,又吩咐道:
“这画带回宫里,收进咱的书房。以后咱若再犯贪心,就拿出来看一看。”
李善长和汤和同时拱手:“陛下英明。”
朱安也跟着拱手,却不敢再多说。
此时,舱外有人禀报:“陛下,出海侯吴隆求见。”
朱元璋点头:“让他进来。”
很快,吴隆入舱行礼。
“臣吴隆,叩见陛下。”
朱元璋看着他,语气比平日宽厚:“起来吧。此次出海,你办得不错。”
吴隆立刻起身,低头道:“臣只是奉旨行事,不敢居功。”
朱元璋摆手:“少跟咱来这套。若不是你在海上稳住局面,若不是你先促成两边接触,大明与大乾未必能谈到今日这一步。”
吴隆没有顺势邀功,反倒把腰弯得更低。
“陛下明断,泉王殿下从中周旋,韩国公、信国公为国计较,臣只是跑腿之人。”
朱安看着吴隆,心里暗暗点头。
这人会说话。
有功不抢,姿态放低,可每句话又不显怯。
难怪能在海上混出名堂。
朱元璋显然也很满意。
“懂分寸,知进退,不贪功。好。”
吴隆忙道:“臣不敢当陛下如此夸赞。”
朱元璋直接道:“此次国约能成,你有功。回京之后,赏银千两,赐锦缎二十匹,再加田百顷。另,出海侯府增护卫二十人。”
吴隆脸色一变,立刻跪下:“臣谢陛下隆恩!”
汤和笑道:“吴隆,这赏可不轻。”
“陛下这是记你的功。”
吴隆不敢抬头:“臣必为大明效死。”
朱安看着跪在地上的吴隆,越看越觉得顺眼。
此人能办海事,能稳局面,又懂得收敛。
最要命的是,他身上这股气运,明显不是寻常海商武臣能有。
澎湖现在正缺这种能干实事的人。
朱安心里一动,嘴上就没忍住。
“吴侯,要不你别在大明干了,跟本王去澎湖?”
吴隆跪在地上,整个人一僵。
朱元璋的脸色当场黑了。
“朱安!”
朱安立刻反应过来,干笑道:“父皇,儿臣开个玩笑。”
朱元璋猛地拍案:“你当着咱的面挖咱的人,这叫玩笑?”
吴隆赶紧叩头:“陛下明鉴,臣生是大明臣,死是大明鬼,绝无二心!”
朱安也忙道:“父皇息怒,儿臣就是看吴侯有本事,随口一说。”
朱元璋指着他骂道:“你小子还真敢想!刚教咱别贪心,你转头就贪咱的出海侯?”
朱安满脸无辜:“父皇,这不一样。父皇惦记的是大乾战舰,儿臣惦记的是人才。”
朱元璋气笑了:“还敢顶嘴?”
朱安立刻闭嘴。
朱元璋瞪了他好一会儿,才转向吴隆:“起来。别理这小子。”
吴隆这才小心起身,额头已经见汗。
朱元璋又看向朱安:“回南京之前,你离吴隆远点。”
朱安小声道:“父皇,儿臣真没抢。”
朱元璋冷冷道:“咱信你才怪。”
次日清晨,船队返航。
海面渐远,战舰巨影也消失在视线尽头。
大明船队一路回返,朱元璋没有再提战舰之法,只反复召李善长、汤和、吴隆议事。
迁民如何登记。
流民如何筛选。
大乾匠人来明后,由谁接待。
样枪样炮入库后,交给哪一批匠人试造。
每一条,朱元璋都问得很细。
朱安原本想躲清闲,却被朱元璋拉着一起听。
理由也很简单。
“这事你掺和了,就别想跑。”
朱安只能认命。
等船队抵达应天,天色已晚。
朱元璋却没有回去歇息。
他一下船,便命人快马入宫,召太子朱标至武英殿。
朱安跟在后头,困得直打哈欠。
“父皇,明日再说不行吗?”
朱元璋脚步不停:“不行。此事太大,标儿必须立刻知道。”
朱安叹了口气,只能跟着入宫。
夜色中,紫禁城宫门开启。
父子二人一路入武英殿。
不多时,朱标匆匆赶来,见朱元璋和朱安平安归来,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拱手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看着朱标,又看了眼朱安。
“起来。今日,咱们父子三人,好好说说出海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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