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山鹰再次出现

林晚下班回来，天已经快黑了。她沿着霞飞路慢慢走，心里还在想着白天的事——机要室新来了一批文件，是南京那边送来的，她还没来得及细看。王主任说下周要整理归档，让她提前准备。

走到那个弄堂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墙角有一块小石头。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心里却翻腾起来。

那是死信箱的信号。前阵子，有人用它联系了她——山鹰，军统上海站的人。现在，他又来了。

她拐进另一条巷子，绕了一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又绕回来。天已经黑了，弄堂里没有灯，黑黢黢的。她摸到那个墙角，蹲下来，手指在地上摸了摸。石头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纸包，火柴盒那么大，用油纸包着。

她把纸包装进口袋，站起身，快步离开。

回到住处，李嫂正在灶披间忙活，油烟味飘出来，呛得人咳嗽。林晚打了声招呼，直接上楼，锁上门。

她在床边坐下，掏出那个纸包。油纸包得很严，拆开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里面是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展开，是陌生的笔迹，但和上次那张一样——字迹工整，笔画有力，像是练过多年书法的人写的。

“公鸡：速查76号对银行案、下毒案之调查进展，尤其被捕人员名单及口供。三日内，老地方。”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这一行字。

林晚握着那张纸条，手心慢慢渗出冷汗。

银行案。下毒案。就是上个月那两起刺杀——上海银行的筹备主任被杀，伪财政部长陈锦涛被人下毒。军统的人干的，她知道。可山鹰让她查调查进展，查被捕人员名单，查口供。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军统在上海的人，可能已经被抓了，或者正在被抓。山鹰需要知道，还有谁活着，还有谁叛变了，还有谁能救。

可她能做吗？

她是中共的人，不是军统的人。那枚“公鸡”的徽章，是梅姐给她的，是军统的标记，可她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军统的人。梅姐死了，那条线本该断了。可现在，山鹰又把它接上了。

她想起梅姐。梅姐也是军统的人，可梅姐死的时候，军统没有救她。梅姐用自己的命，换了林晚和顾慎之的命。梅姐最后让人带的那句话，是对林晚说的：好好活着，看到天亮。

可如果她帮了军统，会不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她又想起陈树生。陈树生是组织的人，是她的新联络员。这件事，必须让他知道。明天，她得去泰和楼。

推门进去，那股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混着人声、碗筷声、伙计的吆喝声。正是饭点，七八张桌子坐满了人。她扫了一眼，没看见竹内雅子，心里松了松。

她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孟师傅过来，她把那块抹布往旁边推了推，说：“老样子，一荤一素一碗饭。”

“好嘞。”孟师傅走了。

等菜的时候，她往柜台那边看了一眼。陈树生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拨算盘，噼里啪啦的，和平时一模一样。柜台前排着三四个人，等着结账。

菜上来了。红烧肉，炒青菜，一碗米饭。她拿起筷子，慢慢吃着。旁边那桌坐着几个穿中山装的，是76号总务科的人，正在喝酒聊天。没人注意她。

她一口一口吃着，眼睛偶尔扫过柜台。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把最后几口饭扒完，然后站起身，端着盘子往柜台走。

柜台前正好没人。

她把盘子放下。陈树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和看别的客人没什么两样。林晚从口袋里掏出钱，递过去。递钱的时候，她的手指没有点柜台——那个信号太明显了，不适合在人多的时候用。她只是把钱递过去，但在陈树生伸手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像是无意间碰到。

陈树生的手指顿了顿。

他接过钱，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哎呀，林小姐，实在对不住，我这零钱不够了。您稍等一会儿，我去后头换点零钱。”

他说着，把钱放在柜台上，转身往后院走去。

林晚站在柜台前，等着。

旁边又来了一桌结账的人，伙计招呼着，没人注意她。她站在那里，看着柜台上的算盘，看着墙上贴的菜单，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后院的门帘掀开了，陈树生走出来，手里捏着几张零钱。他走到柜台前，把那几张钞票和零钱一起递给她。

林晚接过钱，塞进口袋，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外走。

走出泰和楼，阳光扑面而来，晃得她眯起眼。她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往左边走，混进人群里。

走出很远，她才敢回头看了一眼。泰和楼门口，人来人往，和刚才一模一样。

她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的那几张钞票，比平时厚了一点点。她知道，里面有东西。但现在不能看。得回去，锁上门，才能看。

回到住处，李嫂正在院子里晒衣服。她打了声招呼，上楼，锁门。

掏出那几张钞票，中间夹着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展开，是陈树生的笔迹：

“军统指令已知。三日内，组织会有答复。你暂时不要行动，也不要回应。周四中午，老地方。”

还是靠窗的老位置，还是一荤一素一碗饭。她吃完，去柜台结账。陈树生把找零递给她，那几张钞票又厚了一点点。

回到住处，拆开，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陈树生的笔迹：

“组织同意你有限配合军统。可提供部分无关紧要的情报，换取其信任，但绝不能暴露自身。务必谨慎。”

她握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有限配合。无关紧要的情报。换取信任。

组织的意思很明白：军统这条线，可以用，但不能陷进去。给他们的情报，要挑那些不会伤及自身、不会伤及组织的。让他们以为你在帮忙，但实际给的都是边角料。

她烧掉纸条，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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