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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电波杀机


顾慎之走后第三天,周昌海也出门了。

临走前,他把林晚叫到书房,交代了一堆事情:“机要室那边,机灵点。小林次郎要是找你问话,就说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事让陈秘书去办,你别掺和。”

林晚一一应下。

最后,周昌海看着她,欲言又止。

“舅舅还有事?”

周昌海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次出去,可能要个把月。北边……有点事。”

北边。

这两个字像一块冰,掉进林晚心里。

她想起周昌海从东北回来后的样子——瘦脱了相,眼窝深陷,手抖,夜不能寐,喝醉了就念叨那些“木头”、“冻伤”、“活人”。她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隐晦的、破碎的、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舅舅要去……北边?”她问得很轻。

周昌海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疲惫,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已经没力气说了。

“嗯。”他只应了一声,就站起身,拿起外套走了。

林晚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弄堂口。

北边。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她在后世档案里看过无数次的照片——铁丝网,白房子,穿着防护服的日本军医,还有那些被称为“马路大”的、被当成实验材料的人。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周昌海走后,那栋小楼安静了许多。李嫂照样每天做饭、打扫、唠叨。柳玉茹派人来问过一次,说阿宝想爸爸了,问舅舅什么时候回来。林晚只能说快了,快回来了。

可她知道,那个“快了”,不知道要等多久。

夜里,她躺在床上,听着楼上安静的空气。没有脚步声了。周昌海不在,那脚步声也没了。

可此刻,她心里最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空。

像一间突然空了房间,只剩下灰尘和回声。

顾慎之走后第五天。

那天傍晚,林晚下班回家,天已经快黑了。弄堂口的电线杆下,多了一个卖香烟的男人。

他蹲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包烟。老刀牌、大前门、哈德门,一包包码好,像摆摊摆了半辈子的人。

林晚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寻常,像任何一个卖香烟的小贩看路人。但林晚的脚步骤然停住。

不是因为他长得特别。他很普通,瘦高个,皮肤有点黑,穿着半旧的短褂,和街头任何一个卖烟的小贩没什么两样。

可他脸上,有一道淡淡的刀疤,从左眉梢一直划到颧骨。

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小姐,买包烟吧。”他说。声音也很普通,带着一点苏北口音。

林晚在他面前蹲下,拿起一包老刀牌,问:“多少钱?”

“两毛。”

她掏钱,递过去。接过烟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指。那一瞬间,一个小小的纸团滑进她掌心。

她站起身,把烟塞进包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房间,锁上门,展开那个纸团。

纸上只有一行字:

“我是陈树生。顾慎之调离后,我负责与你联络。明晚七点,霞飞路第三根电线杆下。一个人来。”

陈树生。

林晚看着这个名字,愣了很久。

那是陈树生。她穿越后遇见的第一个人。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他。磐石说他已经安全转移出去了。她以为他去了苏北,去了根据地,再也不会回来。

可他回来了。

她握着那张纸条,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顾慎之走了,陈树生来了。

这根线,断了又接上。这条路上,总有一个人在下一个路口等着她。

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卷曲、发黄、燃成灰烬。

第二天晚上七点,林晚准时出现在霞飞路。

街上人来人往,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卖报童在喊“号外号外”。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棉旗袍,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站在第三根电线杆旁边,像是在等人。

陈树生从人群里走过来,在她身边停下,也像是在等人。他手里也拎着一袋橘子。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街上的车流,像两个素不相识的路人。

“顾慎之已经安全到了南京。”陈树生开口,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现在在汪伪政府交通部电讯处任职。竹内雅子也跟过去了,住在他隔壁。”

林晚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组织给你的新任务:继续潜伏76号,重点关注小林次郎的动向,以及周昌海从北边带回来的任何消息。”

“周昌海……”林晚轻声问,“他去的那个地方,你们知道吗?”

陈树生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一些。”他说,“很不好。那边有同志在盯着,代号‘北风’。但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看着。看着那些火车,一车一车地拉进去,一车一车地……出来。”

拉进去的是活人。出来的是什么,他没说,林晚也没问。

她不敢问。

“新的联络方式。”陈树生继续说,“每周二、五傍晚,我会在那个弄堂口卖烟。你有情报就过来买烟,我把烟递给你的时候,情报就在烟盒里。”

“如果有紧急情况,去城隍庙找那个算命的瞎子。暗号是:‘先生,算算我今年的运气。’他会说:‘姑娘这命,得看长远些。’”

林晚点点头。

“走了。”陈树生说完,拎着橘子消失在人群里。

林晚也转身,走进另一条巷子。

巷子里很黑,只有远处透过来一点光。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

这是磐石当年说过的话。也是梅姐说过的话。现在,陈树生也说了。

看长远些。

半个月后,陈树生带来了北边的消息。

那天傍晚,林晚照例去弄堂口买烟。陈树生蹲在那里,面前摆着那个小木箱,和往常一模一样。

她把钱递过去,他接过烟。递烟的时候,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烟盒。

回到家,拆开烟盒,里面是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

展开,是陌生的笔迹,字迹很潦草,像是躲在什么地方写的:

“周昌海已抵达哈尔滨,进入平房区。该区域由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管辖,警戒森严,无法接近。据观察,近期有十余列火车从上海、南京方向运来‘劳工’,人数约三百。后续情况待报。北风。”

林晚握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三百人。

不是劳工。是“马路大”。是实验材料。

她想起周昌海喝醉时说的那些话——“冻伤”、“解剖”、“活人”、“木头”。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把她淹没。

她站在窗前,望着北边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周昌海,有三百个被当成“木头”的同胞,有那些穿着白大褂的恶魔。

她闭上眼睛。

顾慎之的脸浮现在脑海里。他抱着她的那个瞬间,他下巴抵在她发顶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天气渐渐暖起来,路边的梧桐开始抽新芽。可林晚的心,还是凉的。

陈树生每周来两次,每次带来一点消息。有时候是“北风”的情报,有时候是南京那边关于顾慎之的只言片语——不是纸条,是他口述的,让她记在心里。

“他在那边还好。”陈树生说,“竹内雅子天天去找他,他还是那副样子,不远不近的。那边对他还算信任,让他接触了新的密码系统。”

“顾慎之说,”他压低声音,“汪伪政府内部派系斗争很厉害。周佛海和李士群在争权,影佐祯昭在中间调停。他那边暂时安全,但竹内雅子盯得很紧,让他小心。”

林晚点点头。

“还有,”陈树生看着她,“他让我告诉你,别担心他。你在上海,更要小心。”

林晚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陈树生忽然问:“你跟他……”

他没说完,但林晚知道他想问什么。

她摇了摇头。

陈树生看着她,那眼神复杂极了。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明白。

“这条路不好走。”他说,“一个人走更难。”

“我知道。”林晚说。

陈树生点点头,没再问了。

“走了。”

他拎起那个装烟的小木箱,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林晚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林晚坐在总机室里,面前是那排熟悉的老式交换机,指示灯偶尔闪几下,大部分时间都安静着。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分针走得慢吞吞的,像拖着什么重东西。

今天是夜班。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

自从顾慎之调去南京,她主动申请多排夜班。夜里人少,安静,不用应付那些闲言碎语。秀珍和小翠她们都乐意跟她换——夜班熬人,没人愿意多上。

总机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耳机挂在脖子上,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茶缸是搪瓷的,白底红花,磕掉了一块瓷。那是梅姐用过的,梅姐死后没人敢要,她收起来了。窗框嘎吱响一声,像老人的叹息。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没睡,只是在养神。

脑子里想着别的事。

陈树生昨天傍晚没来。她在那弄堂口站了半小时,雨把衣服淋透了,他还是没来。她不敢多留,只能回家。

今天白天她又去了,还是没来。

三天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抓了。不知道如果他被抓,会不会供出她。

不会的。她告诉自己。陈树生不是那种人。

可她还是会想。

正想着,交换机上突然亮起一盏红灯。

是加密线路。

林晚睁开眼,戴上耳机,插上插头。

“76号总机。”

“南京急电,转行动处陈秘书。”对方的声音很急,她听出来了——那是小林次郎手下那个书记员,平时不怎么说话,走路没声音。

行动处陈秘书。

林晚的手指顿了顿。吴天雄死了,周昌海去了北方,现在行动处没处长,一摊子事都堆在陈秘书头上。有急事找他,倒是说得通。

她不动声色地转接过去。线路上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但她的耳机没有完全拔掉。

这是违规的。梅姐还在的时候教过她,转接完立刻拔掉,这是规矩。可梅姐也说过另一句话:规矩是给人看的,命是自己的。

线路上接通了。陈秘书的声音传来,有点喘,像是从床上爬起来的:“什么事?”

“南京那边来的,说姓邵的那个,在中央党部,月底动手。小林先生让我通知你一声,提前安排人手。”

陈秘书沉默了两秒:“知道了。”

通话结束。前后不到一分钟。

林晚把插头拔掉,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凌晨2:17,南京方向加密来电,转行动处陈秘书。

字迹工整,和平时一模一样。

可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姓邵的。中央党部。月底动手。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她不知道这个“姓邵的”是谁,但她知道“中央党部”是什么地方——那是汪精卫经常出现的地方。南京的伪中央党部,汪伪政权的中枢。

有人在打汪精卫的主意。

重庆的人!!!

后半夜很安静。

没有电话进来。林晚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

她得把这个消息送出去。

早上六点,秀珍来接班。她眼圈发黑,咳嗽还没好利索,进门就说:“小林你快回去睡吧,这夜班真不是人熬的。”

林晚笑笑:“习惯了。”她把记录本交接好,拎起手提包,出了76号。

街上已经有了人。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油条在锅里滋滋响。她买了两个烧饼,一边走一边吃,没回家,直接去了那个弄堂口。

弄堂口空空的。没有陈树生。

她站在那里,等了一刻钟。没有。

只能回家。

躺在床上,她睡不着。脑子里反复想着那几个词,想着陈树生到底去了哪儿,想着如果他不回来,她该怎么办。

中午的时候,她又去了弄堂口。还是没有。

傍晚,她再去。还是没有。她照常去76号上班。

下午,王主任让她去电讯科送文件。她拿着文件走出机要室,在走廊里碰见了小林次郎。他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也点头,侧身让过。

走过他办公室门口时,她瞥见门口放着一个小藤编废纸篓。里面有几张揉皱的纸,最上面那张,露出几个字。

她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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