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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痕迹


傍晚时分,有人敲门。

李嫂在围裙上擦着手去开门,回来时脸上带着殷勤又有些探究的笑:“林小姐,是顾科长来看您了。”

林晚刚喝完粥,正靠着床头休息,闻言心头微紧。顾慎之直接来住处,虽有“暧昧”传闻做掩护,终究有些冒险。但她面上不显,只轻声说:“请顾科长进来吧,李嫂,麻烦倒茶。”

顾慎之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简朴的果篮和一小盒西药。他依旧穿着那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银边眼镜后的目光先快速扫过房间,才落在林晚苍白的脸上,带着适度的上司关怀。

“听说你病得厉害,班都上不了。感觉怎么样?”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自然。

“劳您挂心,就是着凉发了高烧,已经好多了。”林晚回答,声音还有些虚弱。

李嫂端了茶进来,放在顾慎之手边的小几上,很识趣地说:“顾科长您坐,我灶上还煨着汤,去看看火。”说完便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但并未完全关严。

顾慎之等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才将身体稍稍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气音:“东西到手了?”

林晚点了点头,同样用极轻的声音回答:“拍到了。在小林次郎办公室,用微型相机。他当时刚好离开。”

顾慎之眼神骤然锐利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过程顺利吗?有没有留下痕迹?”

“应该没有。我借口去档案室帮忙,趁他临时出去,门没锁严……”林晚简短叙述了利用档案室管理员分散注意、快速进入拍照的过程,略去了使用空间能力辅助的细节,只说是文件袋就在桌上,“我进去时间很短,只拍了几张就出来了。文件原样放回,他回来后未必能立刻察觉。”

“相机呢?”顾慎之问得直接。

林晚示意了一下枕头方向。顾慎之会意,起身很自然地走到窗边,像是要查看窗户是否关严,实则用身体挡住了可能的门外视线。林晚迅速从枕头下摸出那个冰凉的金属小方块——米诺克斯相机,在被子掩盖下递给了走回床边的顾慎之。

顾慎之接过,指尖碰到她滚烫的皮肤,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极快地将相机滑入西装内袋,整个过程流畅而隐蔽。

“你做得很好,但太冒险了。”他坐回椅子,声音依旧低沉,“小林次郎不是一般人。他或许现在没发现,但只要他稍后核对文件或回想细节,任何一丝不协调都可能引起他的警觉。近期他本来就对内部人员排查得很紧。”

林晚的心往下沉了沉:“他会怀疑到我?”

“任何有机会接近他办公室的人都会被列入观察名单,你因为‘生病’,反而可能暂时降低一些嫌疑,但不能掉以轻心。”顾慎之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和一把小刀,开始慢条斯理地削皮,锋利的刀刃下,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纹丝不断。“回去上班后,一切如常。如果真有人问起,就咬定是去档案室核对资料时突然不适,其他一概不知。高烧和昏迷是你最好的掩护。”

他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林晚,林晚接过,握在手里,清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

顾慎之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邃,似乎包含了诸多未尽之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至少要休息三天,把这场‘病’生得彻底些。”

这时,门外传来李嫂的脚步声。顾慎之立刻提高了一点音量,恢复了平常的语调:“……总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76号的工作再忙,也不能把身体拖垮了。这些西药是退烧消炎的,按说明吃。水果也要多吃,补充维生素。”

顾慎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对林晚点点头,“好好休息,工作上不用担心。”

房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嫂摆弄碗勺的声音和窗外渐起的市声。

林晚靠在床头,手里还握着那个削好的苹果。她没有立刻吃,指尖感受着果肉微凉坚实的质地。相机已经交出去了,那份沉重的、用几乎昏厥的代价换来的情报,正在顾慎之的内袋里,即将开始它真正的旅程。

她轻轻咬了一口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稍稍冲淡了喉咙的干痛和心底残留的惊悸。

另一边,小林次郎在影佐祯昭的办公室待了一个下午。谈话内容主要是关于“桐工作”后续推进中,如何与南京新成立的汪伪政权协调的问题。影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诺门坎的失利像一层驱不散的阴霾,笼罩在驻华日军上层,连特务工作都受到了更多来自东京的审视和压力。

“内阁情报部希望看到更实质性的进展,而不仅仅是接触。”影佐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压力不仅仅在我这里,小林君。”

“我明白。”小林次郎微微躬身,“我会加快步骤,确保下周与‘桐花’的联络取得突破性确认。”

离开影佐办公室时,已是傍晚时分。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尽头窗户透入最后一点灰蒙蒙的天光。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老旧但打蜡均匀的木地板上,几乎听不见声音。

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他停下。门像他离开时那样,虚掩着一条约两指宽的缝隙。这是他故意留下的,一个微小到大多数人不会注意,但于他而言清晰无比的“标记”。门的开合角度,与门框边缘木纹的对应关系,他出门前瞥过一眼,便已印在脑中。此刻,缝隙的宽度似乎……与记忆中有毫厘之差?也许是光线造成的错觉,也许是门的自然沉降。他面色平静,伸手推门。

办公室内一切如常。整洁,刻板,每一样物品都在它该在的位置。那份棕色的皮质公文包,依然靠放在他椅子右侧的地板上,搭扣紧扣,姿态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他反手关上门,但没有立刻走向办公桌。而是站在门边,目光像最精细的探针,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空气中有极淡的、不同于他常用的雪茄气味的残留。不是香水,更像是一种……淡淡的汗味,混合着老房子灰尘被惊动后的气息,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属于廉价肥皂的碱性味道。这味道正在迅速消散,几乎难以捕捉,但对于嗅觉经过特殊训练的他来说,确实存在过。

他的视线落在地板上。深色的木地板每天清晨都会由勤务兵仔细擦拭,光可鉴人。此刻,在从门口到办公桌这片他通常行走的区域之外,靠近档案柜的那一小块地方,光线折射的纹理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同——仿佛有人曾在那里短暂站立,鞋底带起的微小湿气,略微改变了地板表层的光洁度。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公文包触手可及。他没有先去动它,而是先检查桌面。

电话机、笔筒、文件筐、镇纸……位置都精确无误。他伸出手,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拂过,感受着温度与纹理。桌面的灰尘几乎不存在,勤务兵的工作很到位。但是,在靠近桌面内侧、通常不会被手臂碰到的地方,他的指尖感觉到了一粒比盐粒还细小的、坚硬的异物。他不动声色地将它捻起,就着窗外的光看了看——半颗极细的沙粒,可能是从窗缝飘入,也可能是……从某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的鞋底掉落。

他的目光终于落回到公文包上。外观毫无异样。他提起它,放在桌面上,重量手感如常。打开铜扣,里面文件夹、笔记本、钢笔、私章……依次排列。他先拿出那个装着“桐工作”中方代表评估名单的薄文件袋。

文件袋的纸质是特制的,带有几乎看不见的暗纹。他仔细检查封口的棉绳系扣。系法是他习惯的、略显复杂的双环结,绳结的松紧度,每个线圈的角度……他眯起眼,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下审视。

他解开绳结(动作平稳,没有丝毫急切),抽出里面的文件。一共七页纸,他快速但仔细地翻阅了一遍。内容无误,纸张顺序无误,页边他用铅笔做的、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几个标记符号也在原位。纸张本身没有新的折痕或汗渍。

一切似乎都正常得过分。

小林次郎将文件重新装回袋中,系好绳结——这一次,他刻意按照此刻认为“正确”的松紧和尾端长度来系。然后,他将文件袋放回公文包原处,又将其他物品一一检查后归位。

做完这一切,他靠进椅背,摘下金丝眼镜,用随身携带的绒布缓缓擦拭。镜片后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逐渐模糊的纹路。有人进来过。

不是勤务兵。勤务兵知道他的习惯,他不在是不会进入自己办公室。

那么是谁?目的是什么?他的办公室并非绝密禁区,偶尔会有其他科室的人因公事来找,如果他不在,有些人可能会推门看一眼,或者留个便条。但通常不会久留,更不会走到房间深处。

今天下午他离开时,走廊里似乎碰见过……那个总机室的年轻女接线员?对,林晚。她抱着一摞档案。

会是巧合吗?

一个普通的、据说运气不错、靠着已“失踪”的周昌海关系和顾慎之若有若无的关照在76号立足的年轻女人?她有理由在附近出现。但那种细微的、试图抹去痕迹的感觉(如果那沙粒和气息的变化不是他的过度敏感),又不像一个普通接线员能做到的。除非她受过训练。

或者,进来的是其他人?吴天雄的人?松本的人?甚至……影佐将军另有安排,派人来检查他的工作?

各种可能性像错综的丝线在他脑中交织。没有证据,只有捕风捉影的直觉和几个微不足道的异常点。但这恰恰是最值得警惕的情况——真正的潜入者,不会留下明显证据。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与模糊。他打开抽屉,取出一本普通的会议记录本,开始书写今天与影佐谈话的要点摘要,笔迹平稳工整,仿佛刚才那番细致的检查从未发生。

但在记录本的最后一页空白处,他用极小的字,写下了几个看似无关的词和数字:

【10.18  下午  4:20-5:15  离开】【气味异常  -  汗、皂、尘】【地板反光  -  档案柜侧】【沙粒  -  外来源?】【文件绳结  -  记忆差?】

他沉思:林晚(总机室)-  附近出现,职位低微,接触核心机密权限有限,但记录会议知晓“桐工作”;

王主任(机要室)-  老头,有权调度档案,贪婪、圆滑、怕事,倒卖过期文件或换取钱财;

吴天雄(行动科)-  近期活跃,疑心重,吴天雄正与松本缠斗,并积极向影佐将军和即将得势的李士群靠拢。他若想抓我的把柄,或破坏“桐工作”以打击影佐将军威信,确有理由,但此人擅长暴力行动、刑讯逼供,而非这种需要极高精细度和隐蔽性的秘密搜查,或他身边另有高手;

松本  (顾问)-  他虽失势,但家族利益仍在,同为天皇的人,内部破坏?可能性不大;

顾慎之(电讯科)  -  傲慢无礼,精通所有通讯设备和安保环节,银行家之子,日本留学,过于完美,他对所有人都保持一种令人不快的距离感。

最后,他在“林晚”这个名字的下面,轻轻画了两道极细的横线,而不是一个圈。

他合上记录本,锁进抽屉。窗外,夜色已完全降临,76号大院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窗户上投出铁栏杆的阴影。

小林次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偶尔走过的身影。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模糊不清。

无论今天下午是谁进了这间办公室,无论其目的为何,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个叫林晚的女人,或许值得稍多一点点的……关注。

他关掉台灯,让办公室沉入黑暗。然后像往常一样,仔细检查了门窗,才无声地离开,仿佛只是结束了又一个寻常的工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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