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假意妥协

江震原本一肚子火，此刻倒不好发作了。他摆摆手：

“傅会长客气了。年轻人应酬多，可以理解。”

“多谢江督军体谅。”傅云辞在对面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是云清今早为他整理衣袖时触碰过的地方。

仅仅是想起她低头时脖颈弯出的柔和弧度，他心中翻腾的戾气便平息了几分。

“昨晚虽然没能详谈，但今天我们可以把计划定下来。”

江震眼睛一亮：“傅会长同意了？”

“合作可以。”傅云辞话锋一转，语气却冷了下来。

“但联姻之事，还需从长计议。眼下对付陆行舟要紧，如果贸然联姻，恐怕会打草惊蛇。”

他想起江书仪对云清做过的那些事——散布谣言、枪杀未遂、甚至试图在云清的酒里动手脚。

每一次他都恨不得让这个女人永远消失。可大局当前，他必须忍耐。

江震沉吟片刻，觉得有道理。

如果傅云辞突然娶他女儿，陆行舟肯定会警觉，到时候计划就难进行了。

“爸爸...”江书仪急了，她扭着身子凑近傅云辞，身上浓烈的香水味让傅云辞几欲作呕。

“他这分明是推脱！您别信他！我看他就是舍不得云清那个——”

“书仪！”江震喝止女儿，转头对傅云辞说：

“傅会长说得对，现在不宜声张。那我们就先秘密合作，等事成之后，你再娶书仪，如何？”

江震身体前倾，带着压迫感，“毕竟只有成了一家人，那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这是退了一步，但也是最后的底线。

傅云辞心中冷笑。一家人？江书仪也配与阿清相提并论？

阿清是晨光里带着露水的白木兰，干净坚韧；而江书仪不过是依附权势的毒藤蔓，贪婪又愚蠢。

他面上却平静无波：“好，事成之后，一切都好说。”

接下来两个小时，两人详细敲定了对付陆行舟的计划。

傅云辞出钱，通过云家的渠道秘密采购大批军火，运送给江震。

同时，傅云辞会在沪上制造混乱，让陆行舟不得不从前线抽身回援。

等陆行舟回沪上，江震就趁机猛攻防线，一举拿下东南。最后，两人前后夹击，在沪上彻底解决陆行舟。

计划很周密，但也很大胆。江震需要冒险深入敌后，傅云辞需要动用在沪上的全部势力。

“傅会长，”谈完后，江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江督军放心。”傅云辞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和陆行舟的恩怨，不比您少。扳倒他，对我也有好处。”——更重要的是，扳倒陆行舟，阿清才能真正自由。

那个名义上的婚约像一道枷锁，他每每想到就心如刀绞。他要亲手斩断那枷锁，然后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让整个沪上都知道，云清是他傅云辞放在心上的人。

江书仪在一旁冷眼看着，忽然开口：

“傅会长，我听说你和那个云清那个贱人走得很近。她可是陆行舟的未婚妻，你这么护着她，让我们怎么相信你是真心合作？”

提到云清，傅云辞眼神骤然冷冽如冰，握着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心头的杀意——这个恶毒的女人，竟敢当着他的面侮辱阿清。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江小姐多虑了。我和云校长只是商业合作，她办女校，我投资，仅此而已。如果真有什么，我也不会答应事成之后娶你，不是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江书仪想反驳，却找不到破绽，只能恨恨地瞪着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送走江家父女后，程三忍不住问：

“大哥，你真要娶江书仪？”

“娶她？”傅云辞冷笑，走到窗前看着江家父女的车驶远，仿佛在看什么肮脏之物，“她也配？连阿清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他想起昨晚云清在书房帮他整理文件时，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他下意识想伸手帮她拢好，却怕唐突而克制。

她身上总有淡淡的书墨香，安静而坚韧，像深夜独自绽放的昙花。那样的美好，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玷污。

“那你还答应...”

“缓兵之计而已。”傅云辞转身，声音冰冷，“江震这个人，老奸巨猾，不给他点甜头，他不会真心合作。先稳住他，等解决了陆行舟...”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闪过凛冽杀意。

程三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是，事后连江家一起收拾？”

“江书仪三番五次害阿清，江震纵容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傅云辞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云清昨晚落在书房的一支钢笔——普通的黑色钢笔，因常年使用而被磨得光滑。他轻轻摩挲着笔身，仿佛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等他们来了沪上，就别想再回去。我要让江书仪为她做过的每一件事付出代价。”

另一个心腹李政推门进来，听到这话，皱眉道：

“大哥，江家也不容小觑。我担心他们事成之后会反咬一口，到时候我们可能两头空。”

傅云辞点点头，手中的钢笔握得更紧了些——这是阿清的东西，握着它就像握着她的承诺。

她说等她自由了，要和他一起去欧洲看雪，去苏州听评弹，去所有她书本里读到过的地方。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傅云辞缓缓道，“江震以为他掌控了军火就能掌控局面，却不知道，那些军火从谁手里买，谁出钱，最终听谁的。”

李政眼睛一亮：“大哥是说...云家的军火？可是云家和郑家是世交，郑家和江家又是连亲，云家会不会向着江家。”

“不会。”傅云辞微笑，这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云家从不干涉军政，军火生意做了几十年，一直保持中立态度。谁出钱，就和谁合作。我已经通过中间人和云家联系过了，他们不会多事。”

程三恍然大悟：“怪不得大哥这么有把握。可江震也不是傻子，他会不会察觉？”

“所以要先让他尝到甜头。”傅云辞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繁华的沪上街道。

某个方向，是阿清的女校。此刻她大概正在教室里教书，声音清朗地讲解着文章，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们仰头听讲，眼中有着阿清一直渴望的光芒。

“等他和陆行舟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几个心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敬佩。大哥这一招，确实高明。

傅云辞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云清昨晚落在书房的一支钢笔，轻轻摩挲。

钢笔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他记得她握笔的姿势，食指微微弯曲，写字时专注地抿着唇。

那些深夜，她陪他在书房处理事务，偶尔抬头与他相视一笑，整个世界便安静得只剩下彼此。

“等解决了这些事，”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郑重承诺：

“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和阿清在一起了。到时候，商会和青帮交给你们打理，我和阿清就可以过自由自在的日子。她要办更多的女校，我就为她建；她想游历山河，我就陪她去。那些她读过的书里写过的风景，我要带她一一走过。”

程三和李政对视一眼，心中震动。他们跟着傅云辞这么多年，见过他杀伐决断，见过他运筹帷幄，却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温柔地谈起未来。

那个叫云清的女子，竟让沪上人人畏惧的傅会长有了如此柔软的一面。

“大哥放心，”程三郑重道，“我们会守好家业，等你们回来。”

傅云辞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到钢笔上。他小心地将笔收进贴身的口袋，靠近心口的位置。

那里跳动的不只是一颗心，还有一个关于未来的、光明的梦。

梦里没有战争，没有阴谋，没有令人作呕的联姻交易，只有阿清在阳光下对他微笑，而他能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告诉全世界：这是我的爱人。

这个梦，他拼了命也要让它成真。

至于江家父女——傅云辞眼神冷下来——他们会为自己的贪婪和恶毒付出代价。尤其是江书仪，她加诸在阿清身上的每一分伤害，他都会百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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