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再回百乐
华懋饭店的夜宴如同一场绚烂而短暂的梦，余波却在整个沪上持续荡漾。
云清那番石破天惊的“女性独立宣言”，让她“傅家大小姐”的名声不再仅仅依附于门第与容貌，更增添了思想与风骨的光芒，成为了无数新女性暗中追随的旗帜。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回帅府的汽车里，空气静谧得有些异样。
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掠过云清沉静的侧脸，她却只是望着窗外，眼神悠远，仿佛灵魂已挣脱这金属躯壳，飞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陆行舟坐在她身侧，军装笔挺，身姿依旧挺拔，可内心深处，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
他宽厚的手掌紧紧包裹着云清微凉的纤手，力道之大，几乎不容她挣脱。
向来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在权谋中翻云覆雨的陆大帅，此刻竟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名为“惶恐”的滋味。
晚宴上的云清，太耀眼了。那份源于灵魂深处的自信与独立，那份宣告“我首先是我自己”的决绝，像一道无形的壁垒，将他隔绝在外。
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可以用强权将她囚于帅府，可以用手段斩断她的羽翼，却无法用枪炮征服她那颗向往“海阔天空”的心。
她不会轻易爱上任何人，包括他陆行舟。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涩与无力。
三个月之期如同悬顶的利剑，日益逼近。若到时她执意要回傅家，他该如何？强行留下？想到她可能露出的厌恶与冷漠眼神，陆行舟便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他贪婪地汲取着此刻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这短暂的、看似和谐的相处，竟成了他小心翼翼维护的珍宝。
“清清……”他低声开口，嗓音因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今晚，你很不一样。”
云清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淡淡瞥了他一眼，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大帅指的是什么？”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你说的那些话……”陆行舟斟酌着词句，他不懂那些深奥的主义与思想，但他能感受到那份力量，“女子……独立……听起来，很厉害。”
他有些词穷，冷硬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近乎笨拙的赞赏，以及更深藏的不安。
云清微微怔住，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她看着眼前这个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却因她一番言论而显得无措，心中不免有些异样。
但她很快压下这丝情绪，淡淡道：
“不过是肺腑之言，当不得大帅谬赞。”
见她依旧疏离，陆行舟心头一沉，那股偏执的占有欲又蠢蠢欲动，却被他强行压下。
他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再吓跑她。
接下来的日子，云清顶着“傅家大小姐”和“陆大帅助理”的双重身份，周旋于帅府与傅家之间。
与梦梦的交往是她灰色囚笼生活中难得的亮色，两人一起逛街、喝咖啡、讨论时局，梦梦受她影响，眼中也渐渐焕发出独立自信的光彩。
傅云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云清的欣赏与爱恋日益加深。
然而，云清从未忘记自己的目标——离开沪上，摆脱假冒身份，获得真正的自由。
她几次向傅云辞明里暗里催促离开的安排。
傅云辞何等精明，自然看出云清对沪上、对陆行舟、对自己并无留恋。
失落之余，他更坚定了自己的计划。
月亮不肯向他而来，他便主动奔赴月亮。
他早已不动声色地开始将傅家部分核心产业与资金向京都转移，铺设后路。
他相信，只要同在京都，来日方长，他总有办法慢慢靠近她，赢得她的心。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囚宠”？
只是更为耐心，更为隐蔽。
这天晚上，云清提出想去百乐门看看程姐和香红她们。
陆行舟虽不喜她与那些“下等人”过多接触，但碍于之前承诺，加之不愿拂逆她难得主动提出的要求，便答应陪同。
东南总督陆行舟亲临百乐门，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
他甫一亮相，那身冷硬戎装与不怒自威的气场，便让整个舞厅瞬间安静了几分，随即是更热烈的阿谀与奉承。
管事程姐亲自迎出，将他与云清奉为上宾，安排在最好的位置。
云清无心应酬，与陆行舟低语几句，便起身去了后台。
再见程姐与香红，自是一番感慨。
程姐拉着云清的手，不住感谢她那日的解围，如今她已重回管事之位，且因着“傅大小姐”和“陆大帅”的关系，再无人敢轻易刁难。
香红则趁无人注意，兴奋地压低声音告诉云清，她的“五年计划”进展神速，预计一两年内就能提前完成开旗袍店的梦想，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云清由衷地为她高兴，目光扫过熟悉的人群，却发现少了一个活跃的身影。
“曼丽呢？”她随口问道。
气氛微微一滞。
香红叹了口气，低声道：
“她啊……攀上高枝儿了。那个王老板，你不是也知道吗？我放弃后，他就转头猛追曼丽，又是送珠宝又是许诺的。曼丽心动了，前些日子赎了身，嫁过去给王老板做八姨太了。这会儿，估计正享福呢。”
周围几个相熟的舞女脸上都露出或羡慕或复杂的表情。
在这个年代，对她们许多人而言，能嫁入富户做姨太太，脱离风尘，已是极好的归宿。
云清心中却是一沉，隐隐觉得不安。
那个王老板，她在一些商务场合见过几次，表面确是仁义道德的成功商人模样，但眼神总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她不便多言，只暗自希望曼丽能得遇良人。
(https://www.shubada.com/127751/3899488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