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凌晨三点的手术同意书
值班室的冷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透着股陈旧纸张的霉味和干涩的油墨气息。
江叙坐在那张嘎吱作响的木椅上,左手边是刘国栋老教授那本密密麻麻全是红笔批注的样章,右手边则是他从系统空间调取的、凭记忆复刻出的父亲当年的电子病历存根。
两份文档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重叠。
江叙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刘教授手写的“高位起始”四个字,笔锋在纸面上划出的凹痕清晰可感。
他的视线在两张纸之间来回跳跃,瞳孔因极度的专注而微微震颤。
果然。
父亲当年那场“意外”的术后大出血,根本不是什么不可抗力的血管畸形。
在刘国栋二十年前的初版手稿里,这种血管走向被清晰地标注为“需重点规避区域”。
然而,在唐志远主编的正式版中,这段关键的描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四个字:个例,剔除。
为了追求教材的“普适性”和“美学逻辑”,唐志远亲手阉割了最能救命的变异数据。
【叮——检测到历史医疗事故关联线索,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
【是否启动“时间轴推演”?
系统将根据现有数据,100%还原2004年6月15日手术室现场真相。】
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江叙眼前缓缓浮现,只要点下去,他就能跨越二十年的迷雾,看清到底是谁在那台手术上切下了致命的一刀。
江叙的指尖在虚空中悬停了不到三秒。
他的呼吸沉重而短促,肺部隐约能感受到清晨冷空气的刺痛。
最终,他眼中的挣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抬手,直接关掉了提示。
真相不该由一段程序施舍,他要在那群人亲手搭建的逻辑废墟里,把那块带血的砖头亲手挖出来。
清晨六点,行政楼的走廊还没亮灯。
江叙踩着被露水打湿的皮鞋,大步走向纪检办公室。
“咚咚。”
谢文博正伏案处理文件,手边的一杯浓茶冒着袅袅白烟,空气里混杂着尼古丁和清凉油的味道。
他抬头看见江叙,眉头下意识地拧紧:“江叙?这个时间,你应该在急诊科交班。”
江叙一言不发,将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了谢文博那张掉漆的办公桌上。
“这是《教学安全审查补充申请》。”江叙的声音因为彻夜未眠而略带沙哑,但字句清晰,“这里有吴志明手术录像的关键帧,证明唐氏三步法在动态视野下的逻辑缺陷;这里是三千例数据库的热力图,证明这种缺陷并非罕见;最后——”
他翻开刘国栋的手稿扫描件,指着那一处被红笔圈出来的删改痕迹:“这是刘国栋教授二十年前被否决的原始建议。谢老师,这不是单纯的学术争议,这是有人在利用教材编写权,刻意掩盖一个存在了二十年的‘杀人陷阱’。”
谢文博的眼神变了。
他摘下老花镜,枯瘦的手指划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红字。
随着翻阅的深入,他的脸色由凝重转为震惊。
“唐志远在这上面签了字。”谢文博盯着初版扉页的照片,那里有唐志远意气风发时的签名。
他沉默良久,拿起手边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我是谢文博。立刻启动医疗质量双盲复核小组,封锁档案室2004年度全部纸质资料,尤其是江国栋案的原始手术记录……对,现在就去。”
江叙走出行政楼时,正撞见唐志远从院长办公室冲出来。
唐志远往日的儒雅荡然无存,那身笔挺的西装皱巴巴的,老脸上横肉乱颤。
他迎面撞见江叙,脚步猛地顿住,眼神毒辣得像是要在大理石地面上挖个坑把江叙埋进去。
“江叙,你以为攀上刘国栋和沈家,就能翻得了案?”唐志远压低声音,语气里的恨意几乎凝成了实质,“医学是讲资历的,你父亲那个案子,我是签了字,但主刀那一栏根本不是我!你想借题发挥?那是自寻死路!”
他狠狠地推开江叙,摔门而去,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
江叙稳住身形,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被唐志远碰过的衣袖。
中午,食堂的角落里飘着饭菜的油烟味。
江叙机械地往嘴里塞着毫无滋味的米饭,对面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沈清歌坐了下来。
她换下了白大褂,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便装让她显得更加高冷。
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檀香与消毒水的冷香,冲淡了食堂的嘈杂。
“这是你要的。”她推过来一叠还没散去复印机余温的打印纸。
江叙接过,那是2004年6月的全院手术排班表。
他的目光飞速检索,心脏漏跳了一拍。
江国栋手术那一行,主刀医师一栏赫然是空白,像是被人用药水刻意抹去过。
但他的视线落在最末端的麻醉记录备份单上,那里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手术室观摩人员——江叙(八岁)。
“那天你也在。”沈清歌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如果你真的看到了什么,别让愤怒毁掉你的证据链。你要的是程序上的绝对正义,而不是像个疯子一样复仇。”
江叙捏紧了那张纸,指尖由于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纸张边缘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傍晚时分,夕阳将医院档案室的红砖墙涂抹成一种凄厉的暗红。
江叙握着谢文博特批的调阅函,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嘎吱——”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就在他踏入室内的那一瞬间,原本微弱的感应灯“啪”地熄灭了。
一股浓郁的尘土味扑面而来,黑暗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极轻、极快的纸张翻动声,像是有什么人在惊慌失措地撕扯着脆弱的旧档案。
“谁?”江叙低喝一声,迅速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手电的光束在密集的档案柜间剧烈晃动,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翻窗而逃。
江叙冲到那个档案柜前,光柱照亮了地面。
那里散落着一张泛黄的纸片,那是江叙寻找了整整一天的东西——父亲当年的手术同意书。
可他的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
同意书的右下角,本该签着主刀医生名字的地方,被人暴力撕去了一大块,边缘的断口还是新的。
在那堆碎屑旁,只剩下一枚在粗糙纸面上摩擦出的、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半枚红色指印。
江叙蹲下身,死死盯着那枚指印,指缝间残留着档案室腐朽的灰尘。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似乎正要在今晚彻底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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