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听诊器裂了
晨会的空气里浮动着劣质茶叶与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这种气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凝重。
徐院长站在讲台中央，手里那叠红头文件在麦克风的电流声中轻轻颤动。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在第一排那个空位上停留了半秒。
周正阳没来，但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名字即将从“优秀青年带教”的名单里，被彻底涂抹掉。
“经院党委会研究决定，普外科副主任医师周正阳，因在科研工作中伪造证据、恶意干扰正常学术秩序，即日起暂停其带教资格，停职配合医务处进一步调查。”
徐院长的声音沉稳且不带感情，像一把毫无温度的手术刀，切开了某些人心照不宣的脓包。
“在其停职期间，其负责的《急诊外科临床实践》规培课程，由科研岗规培生江叙暂代。”
议论声像是一群被惊扰的黄蜂，在狭小的会议室里嗡鸣。
江叙坐在最后一排，能感觉到无数道刺骨的视线射向自己。
他低头整理着手中的蓝色工牌，金属扣的边缘有些硌手，这种真实感让他比任何时刻都要冷静。
这种晋升不合常规，甚至有些荒诞。
但在医疗系统内部，当绝对的技术代差和足以致命的丑闻摆在台面时，规则往往会为天才让路。
“嘭！”
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撞开。
周正阳蓬乱着头发，眼底布满血丝，那件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白大褂此刻皱得像团废纸。
他快步冲上台，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听诊器。
“你这种靠关系上位的骗子！江叙，你背后到底是谁？是沈家还是徐家？”周正阳的声音因为嘶哑而显得滑稽，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体面，扬起右手，将那柄沉重的听诊器狠狠砸向江叙的脸。
江叙甚至没有起身。
在【专注力Lv.2】的视域里，那柄听诊器的飞行轨迹被自动拆解成了三段抛物线。
他只是微微向左侧了十五度。
“哐当！”
铜质的听诊头重重撞在江叙身后的瓷砖墙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响动。
众人惊呼。
沈清歌从前排站起身，皮鞋在水磨石地板上踩出短促的节奏。
她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拎起那柄断裂的听诊器。
“应力集中点选得真准。”沈清歌的声音清冷，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指着听诊头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语气漠然，“铜管撞击后的裂痕，竟然像3—0的prolene缝线一样笔直。周主任，这听诊器你用了三年没换过膜片吧？堆积的皮屑和老化纤维已经堵塞了传音腔，难怪你不仅听不清患者的心音，连真相也听不清楚。”
周正阳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讲台边缘。
他看着那道裂纹，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反驳。
江叙没看他，他的注意力被脑海里突然闪过的一段记忆碎片攫住了。
那是昨晚整理父亲病历时发现的一张旧照片，背面盖着一个蓝色的椭圆印章。
【仁和医疗设备科】。
那是父亲当年CT片调包者签名栏背后的阴影。
在2024年的今天，这个科室的现任主任，正是省医学协会的副会长。
江叙闭上眼，在系统模拟界面中迅速输入了父亲当年的生理参数。
【推演启动：2003年改良Hartmann术式。】
【系统结果：术后并发症概率88%，存活率仅12%。】
他的心口微微一缩，那种钝痛像是一枚没拔干净的缝合针。
【逻辑注入：叠加江叙版TRISS创伤评分模型修正方案。】
【系统结果更新：有效代偿机制已启动，生存窗口延长47分钟。】
四十七分钟。在生死时速的急诊台，这几乎等于三条命。
江叙睁开眼，视线穿过人群，落在窗外的行政楼下。
周母正跪在徐院长的办公楼前，那身贵重的貂皮大衣蹭满了尘土。
徐院长正好走出大厅，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好的公文，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你丈夫刚刚签了辞呈，保全最后一丝尊严。”徐院长的声音从回廊传到江叙的耳朵里，带着一种透彻的寒意，“另外，纪委在他家里搜出了一份河豚毒素的非正常采购记录——和昨晚急诊科配电房遗落的那批，是同一个批次。”
窗外的阳光此刻终于刺破了厚重的云层，大片地洒进走廊。
江叙低头，看着胸前全新的工牌，上面清晰地刻着：【科研规培医师·江叙】。
这枚工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半小时后，江叙被沈清歌带到了医院顶层。
这里是国自然课题的禁地，连空气过滤系统发出的风声都透着昂贵的味道。
沈清歌指着恒温箱里几只微微抽搐的转基因小鼠，侧过脸看着他：“阿尔茨海默症模型，需要有人每天凌晨三点记录它们的神经突触放电频率。这活儿枯燥到能让人发疯，没人愿意干。”
“我值夜班习惯了。”江叙走上前，下意识地想要翻阅旁边的实验记录本。
沈清歌的手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背。
她的掌心有些凉，但指尖传来的力道却异常坚定。
“以后别用手套直接碰培养皿。”她盯着江叙的眼睛，语速很慢，“你的指尖温度比恒温箱还要稳。在这里，你不再是那个替人缝皮的实习生，你是我的搭档，明白吗？”
江叙看着她，感受着那种来自强者的对等审视。
深夜，整栋行政大楼陷入了死寂。
江叙独自坐在空荡的手术模拟室里，双手在幽暗中盲缝着一截乳胶管。
【叮！检测到深度阅读契机。】
【系统任务更新：阅读《Nature》最新癌症免疫疗法论文（全文及附件）。】
【奖励：顶级药物研发力（初级）。】
他翻开手中的原版期刊，深奥的代码与生物化学式在脑海中迅速解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这么晚还在卷？小心我扣你这个月还没到手的津贴。”
沈清歌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无影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在冰冷的地面上拉得很长，几乎重叠在一起。
江叙刚想开口，目光却掠过了沈清歌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的公告栏。
在那张密密麻麻的排班表旁边，一张刚贴上去的红色海报格外显眼：
《首届国际青年医学创新峰会——特邀青年讲者：江叙》
而在那张意气风发的海报阴影里，最新一期的全院转轮名单也悄然张贴了出来。
在“普外科轮转名单”的一行里，江叙的名字后面，被人用红笔重重地标注了五个字：
【无导师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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