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在雨花台，只有一种兵，中国兵！
十二月二十六日，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雨花台。
沈风站在主峰观察哨，望着山下蜿蜒的火把长龙，那是连夜加固工事、搬运弹药的士兵身影。
东面，南京城仍在燃烧，火光将天际染成不祥的橙红。
“总指挥，统计出来了。”
王新国走上山坡，手中是连夜整理的名册。
这位政委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却透着一种奇异的亢奋：“雨花台现有兵力：我第三方面军一千四百二十七人，七十二军残部八百零三人，八十七师残部五百一十一人，教导总队及其他零散部队约六百人。总计三千三百余人。重武器：150毫米炮三门，105毫米炮六门，75毫米山炮八门，各型迫击炮四十二门。弹药……”
他顿了顿：“只够高强度战斗两日。”
沈风点点头，目光转向西侧山脊。
那里，国军上校罗文峪正指挥士兵挖掘反坦克壕。
这位黄埔五期的军官昨天带着最后三百人冲上雨花台时，左臂还嵌着弹片，此刻却已站在了一线。
“罗上校什么来历？”
“原七十二军二〇一师参谋长。南京保卫战打响时，他主动请缨带敢死队守中华门。城破后，带着残部在城内打了三天巷战，最后只剩下这些人。”
王新国压低声音：“他私下问过我，红军……还收人不？”
沈风嘴角微扬，看向东方渐亮的天色：“告诉他，在雨花台，只有一种兵，中国兵。”
他转身走向设在一处半塌庙宇的临时指挥部。
庙堂内，二十几名军官围在地图前，有红军的赵栓柱、周志道，也有国军的罗文峪、八十七师的李团长，甚至还有两个戴眼镜、穿长衫的人，是昨夜随国军撤上山的金陵大学教授。
“诸位。”
沈风的声音在庙堂内响起，嘈杂瞬间平息。
“雨花台我们拿回来了。但小鬼子不会善罢甘休。第六师团丢了面子，第十六师团在南京城里杀人杀红了眼，他们一定会反扑。”
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雨花台的位置：“这里，现在是插在鬼子心口的一把刀。只要刀还在，南京就还没完全陷落。城里的百姓就知道，中国军队还在！”
“那我们……”
李团长迟疑道，“守？”
“不。”
沈风抬起头，眼中寒光闪烁：“我们要让全中国都知道，南京还在战斗！”
……
同日清晨，武汉。
军事委员会作战室里烟雾缭绕。
蒋介石站在巨幅地图前，手中红蓝铅笔悬在南京位置，已经十分钟没有移动。
“委座，这是刚截获的日军战报。”
戴笠快步走进，递上文件：“第六师团昨夜急电华中方面军司令部，称在雨花台遭遇‘支那军主力’，损失惨重。日军判断……沈风所部已与城内突围国军汇合，兵力恐达五千以上。”
“五千？”
何应钦推了推眼镜：“不可能！南京城破时，各部队伤亡殆尽，沈风自己也不过几千残兵……”
“但雨花台确实在他们手里。”
白崇禧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江：“而且日军被迫从下关、中华门抽调部队回援，城内的屠杀……据说昨天下午开始减弱了。”
会议室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座理论上已经陷落的城市，因为一支孤军的死守，因为一面突然插回制高点的红旗，正在发生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沈风……”
蒋介石终于放下铅笔，缓缓转身：“他现在需要什么？”
“弹药。药品。粮食。”
戴笠立刻回答，“雨花台三面被围，只有北面靠长江一侧还有空隙，但日军炮艇已经封锁江面。”
“那就从天上送。”
蒋介石走到窗前，望着长江方向：“告诉航空队，抽调所有还能飞的运输机。今夜，我要看到第一批物资落到雨花台。”
“委座，这太冒险了！日军在南京有航空队……”
“那就派战斗机护航！”
蒋介石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南京可以丢，但雨花台不能丢！沈风这面旗不能倒！告诉全国，告诉全世界，中国，还没输！”
……
同一时间，延安。
简陋的窑洞里，收音机正传出嘶哑但激昂的声音。
那是昨晚一名潜伏在南京的报务员，用生命为代价发回的最后一段录音：
“……这里是南京！雨花台还在我们手里！中国军队还在战斗！同胞们，不要放弃！华北的兄弟，华东的同志，华南的父老，拿起武器，向南京靠拢！让鬼子知道，侵略中国要付出什么代价！”
录音在爆炸声中中断。
窑洞里寂静无声。
领袖缓缓掐灭手中的烟，对在场所有人说：“听见了吗？这是中国的声音，是中华民族在最黑暗时刻发出的怒吼。”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全国地图前：
“命令，八路军、新四军各部队，在华北、华中所有战场，发起新年攻势！不要求占领大城市，不要求歼敌多少，只要做到一点：把鬼子拖住！让华中日军一兵一卒也抽不出去打雨花台！”
“另外，以中央军委名义通电全国，全文转发沈风同志的《告全国同胞书》。加上一句……”
领袖转过身，目光如炬：“延安与南京同在，中国共产党与中国人民同在。”
……
十二月二十六日，中午。
上海租界，《申报》报社。
主编史量才盯着刚刚译出的电文，手在颤抖。
这是通过特殊渠道从南京传出的，沈风亲笔所书的《南京未陷落告全国同胞书》。
“主笔！主笔！”
年轻记者冲进办公室，手中挥舞着刚印出的号外：“卖疯了！全上海都在抢！码头工人自发组织募捐，说要买药买粮送南京！几个大学的学生在游行，要求租界当局开放通道，让志愿队去支援！”
史量才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红笔，在电文顶端重重写下标题：
“南京犹在！雨花台守军告全国同胞书！”
他转身对满屋子编辑记者吼道：“头版！全文刊发！加印五十万份！不要钱，给我撒遍上海滩！撒遍全中国！”
“另外，以我个人名义，联系杜月笙、黄金荣，联系所有有良知的中国人，筹款！买药！买枪！就是用人扛，也要把东西送到南京！”
……
下午三时，雨花台。
沈风站在主峰，看着北面长江上空出现的几个黑点。
“是飞机！我们的飞机！”
阵地上爆发出欢呼。
三架涂着青天白日徽的运输机，在六架战斗机的护航下，冲破日军高射炮火网，飞临雨花台上空。
一个个系着白色降落伞的木箱，如同蒲公英的种子，缓缓飘落。
“快！收集空投物资！注意隐蔽！”
士兵们冲出战壕，在日军炮火间隙中奔跑，将一个个木箱拖回掩体。
药品。
绷带。
罐头。
子弹。
还有电台零件。
“总指挥！有信！”
一个木箱里塞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
沈风拆开，只有一行字：
“坚持下去。全国在看你们。蒋中正！”
几乎同时，另一封从延安发出的电报，通过刚刚组装好的电台传来：
“已令华北、华中各部全力牵制。坚持就是胜利。”
沈风将两封信叠在一起，交给王新国：“贴在山顶庙门口。让每一个上山的兄弟都看见。”
他转身，望向山下。
日军新一轮的进攻已经开始了。
这次不是一个联队，而是整整一个旅团，在坦克和重炮掩护下，如同黄色潮水涌向山坡。
但沈风眼中没有恐惧。
他看到了北面长江上，突然出现的几十条小木船，那是江北百姓自发组织的救死队，正冒着日军炮艇的拦截，向雨花台运送粮食和伤员。
他看到了西面山路上，出现的零星人影，那是从皖南、苏北冲破封锁赶来的游击队，虽然只有几十人、几百人，但他们的到来意味着，雨花台不是孤岛。
他更看到了，阵地上那些昨天还彼此陌生的士兵，穿灰军装的红军，穿黄军装的国军，此刻正肩并肩蹲在同一条战壕里，互相递烟，分享最后的水。
“栓柱。”
“在！”
“告诉炮兵，等鬼子进入五百米再开火。今天，我们要用鬼子的血，给全国人民交一份答卷。”
沈风举起望远镜，声音平静而坚定：“告诉他们，南京，永不屈服。”
炮声响起。
新的战斗，开始了。
而在炮火映照下，雨花台山顶那面红旗，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中，迎着长江吹来的风，猎猎飘扬。
这面旗，已经不仅仅插在一座山岗上。
它插在了一个民族的脊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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