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旗在，人心就在！
十二月二十四日，南京，人间地狱
焦黑的城墙、燃烧的房屋、随处可见的尸体，南京已没有一寸完整的土地。
沈风站在中华门内一处半塌的店铺二楼，用沾满血污的布擦拭着望远镜镜头。
透过破碎的窗户，他能看到街巷中闪烁的日军钢盔和刺刀反光。
“总指挥，清点完毕。”
胡长贵压低声音，脸上新添的伤口还在渗血，“还能作战的，一千二百三十七人。其中我们红三方面军的老兵四百一十五人，川军、桂军、教导总队散兵四百零二人，学生义勇队、工人纠察队等四百二十人。弹药……平均每人不到二十发步枪弹，手榴弹每三人一颗。”
沈风点点头，没有回应数字，只是问：“鬼子布防摸清了吗？”
“基本清楚了。”
胡长贵展开一张手绘的城区草图，“日军主力集中在三个区域：一是原国民政府建筑群，第六师团司令部设在那里；二是中山北路至下关码头一线，控制着江边通道；三是新街口到鼓楼一带，作为兵站和预备队集结地。其余街区由小股部队分片清剿和屠杀。”
最后三个字，胡长贵说得格外艰难。
过去三天，他们亲眼目睹了太多。
被集体枪杀的战俘、被刺刀挑杀的平民、被纵火焚烧的街巷。
第六师团的兽性在破城后彻底释放，南京已成人间炼狱。
“不能让他们这么杀下去。”
沈风的声音冰冷如铁，“每多拖一天，就多死成千上万的同胞。”
“可我们就这一千多人……”
旁边一个川军营长嘶哑道，“鬼子在城里的至少有两万！”
“所以不能硬拼。”
沈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三条线，“分三路。一路精锐，穿街走巷，专打鬼子小股部队和落单士兵，用冷枪、诡雷、夜袭，让鬼子不敢分散。二路主力，在几个关键节点设伏，打他们的巡逻队和运输车队，缴获弹药，补充自己。三路……”
他顿了顿，手指点向地图中心，“敢死队，直插这里，原国民政府大院。不求占领，只要把红旗插上楼顶，让全南京的百姓看见，让全国、全世界知道：中国军队还在南京战斗！中国国旗还在南京飘扬！”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去国民政府大院，等于闯进日军在南京最核心的巢穴，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
“我去。”
赵栓柱从墙角站起。
三天前他腹部伤口崩裂，高烧昏迷，此刻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坚定如铁。
“栓柱，你的伤……”
“死不了。”
赵栓柱咧嘴，笑容狰狞，“老子的命是紫金山的兄弟用命换来的，不能白活。插旗这种露脸的事，得我来。”
“我跟你去。”
一个戴着眼镜、满脸硝烟的学生站了出来，“我是金陵大学地理系的，对那一带每条小巷、每栋建筑都熟。我带路。”
“算我一个！”
一个桂军机枪手拍着怀里的捷克式，“这玩意儿还能打响，够送几个鬼子回老家。”
“还有我！”
“我也去！”
短短几分钟，一支五十人的敢死队组建完成。
有红军老兵，有川军悍卒，有学生，有工人。
他们检查着所剩无几的弹药，在刺刀上绑上红布条，那是从牺牲战友军装上撕下的。
沈风走到赵栓柱面前，从腰间解下自己的驳壳枪，连同最后两个弹匣，一起塞到他手里。
“栓柱，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多少鬼子，是把旗插上去，然后尽可能活下来。旗在，人心就在。”
“明白！”
赵栓柱挺直身体，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总指挥，要是……要是我回不来，告诉我老娘，他儿子没给她丢人。”
“你会回来的。”
沈风重重拍他的肩膀，“我们都会。”
夜幕降临，敢死队出发了。
他们分成五个小组，沿着五条不同的路线，向国民政府方向渗透。
每个人都穿着从鬼子尸体上扒下的军大衣，这是沈风的主意，混乱中或许能蒙混一时。
第一组刚转过街角，就与一队日军巡逻队迎面撞上。
“什么人？”
日军军曹举枪。
“第六师团第13联队，追击支那残兵！”
戴着眼镜的学生用流利的日语回答，同时亮出从日军尸体上搜出的证件。
军曹将信将疑地用手电照了照，看到帝国陆军的领章和染血的大衣，挥了挥手：“小心点，这附近有支那狙击手。”
“哈依！”
小组安然通过。
走出百米后，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你小子日语这么好？”
一个老兵低声问。
“我父亲是留日学者……”
学生苦笑，“没想到用在这里。”
第二组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们在穿越一片废墟时，踩中了日军布设的绊雷。
“轰！”
爆炸响起，两人当场牺牲，三人受伤。
“有敌袭！”
附近日军据点警报大作，探照灯扫来，机枪子弹如雨点般泼洒。
“分散！按备用路线走！”
组长嘶吼。
五个小组，如同五把细小的匕首，在南京城黑夜的躯体上艰难穿行。
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补上。
他们用匕首解决落单的哨兵，用缴获的手雷炸毁临时路障，用生命开辟着通往地狱中心的道路。
与此同时，沈风亲自率领的主力部队，在新街口附近设下了死亡陷阱。
三辆日军卡车满载着弹药和食品，在五辆三轮摩托的护卫下，驶入伏击圈。
“打！”
沈风一声令下，两侧废墟中喷出火舌。
两挺仅存的马克沁重机枪疯狂嘶吼，子弹穿透卡车薄薄的铁皮。
埋伏在屋顶的狙击手精准点名摩托车手和军官。
战斗只持续了七分钟。
三十多名日军全部被歼，三辆卡车成了战利品。
“快！搬弹药！能拿多少拿多少！”
沈风亲自跳上卡车，将成箱的子弹、手榴弹抛给下面的士兵。
“总指挥！鬼子援兵来了！”
观察哨急报。
远处街道传来坦克引擎的轰鸣。
“撤！按三号路线撤退！”
部队带着缴获的弹药，迅速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
十分钟后，两辆日军坦克赶到现场，只看到燃烧的卡车残骸和满地的己方尸体。
“八嘎！八嘎！”
带队的日军中队长暴跳如雷。
这一夜，南京城中枪声四起。
日军到处遭遇袭击，却始终抓不住袭击者的主力。
他们像幽灵，像瘟疫，在城市的血管中流窜，制造着死亡和恐慌。
凌晨三点，敢死队五个小组，在付出了十七人牺牲的代价后，终于在国民政府大院西侧一条小巷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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