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一处激发的战斗
下午三时，一切准备就绪。
仿佛为了验证新武器的锋芒，日军在短暂的喘息后，果然发动了预料之中、也是空前规模的进攻。
超过两个联队的日军，在三十余辆坦克、数十门火炮和空中支援下，从三个主要方向，对鹰嘴主峰发起了决死总攻。
显然，谷寿夫得到了死命令，必须在今日，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紫金山！
黄潮般的日军，在板载的嚎叫和震天动地的炮火掩护下，汹涌而上。
然而，这一次，守军的反应截然不同。
日军炮火准备时，守军阵地一片死寂，仿佛已被摧毁。
但当日军步兵进入一千米冲击出发线，坦克开始提速时。
“呜！轰！！！！！！”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种前所未有的、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沉重到让大地哀鸣的炮声，从紫金山多个方向猛然炸响！
不是零星的点射，是整齐划一的齐射！
是不同口径火炮组成的死亡交响！
75毫米炮弹以近乎平直的弹道，精准地砸在日军坦克集群和伴随步兵中间，破片横扫。
105毫米榴弹带着优美的弧线，越过山脊，狠狠砸在日军后方集结地和炮兵阵地，炸起冲天烟柱。
最恐怖的是那两门150毫米重炮的怒吼，炮弹如同陨石天降，每一发落下，都地动山摇，在日军密集队形中制造出直径数十米的死亡空白。
“八嘎！这炮火……不对！数量不对！威力不对！”
日军前沿指挥官在电台里惊恐尖叫。
紧接着，上百门迫击炮加入了合唱。
炮弹如同冰雹，几乎覆盖了日军整个进攻正面。
60毫米、82毫米、120毫米……不同口径，不同弹道，编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的火力大网。
日军的冲锋队形，在这突然且猛烈了数倍的火力打击下，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粉碎。
坦克被精准的直射炮火点名，一辆接一辆起火爆炸。
步兵在铺天盖地的炮火和随后响起的、更加密集的MG34嘶鸣中，成片倒下，血流成河。
“撤退！快撤退！”
“请求炮火压制！压制支那军炮兵！”
“找不到！他们的炮位是分散的！到处都是炮声！”
日军的进攻，在开始后不到二十分钟，就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和溃退。
鹰嘴阵地上，守军士兵们看着山下鬼哭狼嚎、丢盔弃甲的日军，看着那被己方炮火彻底覆盖、如同炼狱般的战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打得好！狠狠打！”
“让狗日的尝尝咱们新炮的厉害！”
沈风站在观察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心中却默默对系统，也对那些看不见的支援者道了声谢。
有了这批火力，紫金山，真的成了插在金陵东侧，一根谁也拔不掉、碰不得的钢钉。
但这还不够。
他望向南京城方向，目光深邃。
紫金山稳了，但南京的整体局势，依然危如累卵。
雨花台、光华门，还有城内几十万百姓的命运。
他握紧了拳头。
决定孤注一掷。
……
天色将明未明，紫金山笼罩在一层铅灰色的薄雾中，空气里弥漫着焦土与血腥混合的浊重气息。
鹰嘴指挥部里，马灯光晕摇曳，映照着沈风线条冷硬的侧脸。
他面前摊开的地图上，代表日军第六师团的蓝色箭头已如犬牙般嵌入紫金山南麓多处阵地，最近的一股甚至已能望见鹰嘴主峰的棱线。
“总指挥，三号高地丢了，二营长牺牲，全营只剩十七人撤下来。”
赵栓柱声音嘶哑，左眼被纱布缠着，渗出血渍。
“李团长那边呢？”
沈风没抬头，手指在地图上缓慢移动。
“刚打退鬼子第三次冲锋，但重机枪只剩一挺能响，弹药……”
王新国推了推碎裂的镜片，“最多再撑两轮。”
角落里，李振靠墙坐着，军服被弹片撕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他闭着眼，胸膛起伏微弱，随军的卫生员正给他紧急处理。
沈风沉默。
五天，整整五天的血战。
谷寿夫像疯狗一样，不计伤亡，轮番猛攻。
守军依托地形和新得的火力，给予了日军超乎想象的杀伤，但己方的损耗也到了极限。
原本近两万人的部队，如今能提枪作战的已不足七千，且人人带伤，弹药更是捉襟见肘。
系统上次的火力大放送带来的弹药，在这五天的高强度消耗中已濒临枯竭。
紫金山，这根看似坚不可摧的钢钉，正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能这么耗下去。”
沈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鬼子以为我们只能缩在工事里挨打，以为我们弹尽粮绝，只能等死。”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那我们就打出去，打到他们肚子里去！”
王新国一惊：“老沈，现在出击？我们人手、弹药……”
“正因为缺人手缺弹药，才更要打出去！”
沈风打断他，手指猛地戳向地图上一个点，“看这里，鬼子第六师团的联队级前进指挥所，就在孝陵卫东边这个叫‘野狼峪’的山坳里。白天侦察确认了，相对孤立，守军约一个中队。谷寿夫把主力都压在我们正面，这里必然空虚。”
他目光扫过众人：“栓柱，你还能动吗？”
赵栓柱挺直腰板，仅剩的右眼瞪圆：“能！”
“好！你从各部还能动的弟兄里，挑出三百精锐，要最悍不怕死、最擅长夜战突袭的。全换上最好的德械，带足炸药、手榴弹。凌晨三点，从这里，”
沈风手指划过一条几乎被标注为绝壁的路线，“摸下去，直插野狼峪！目标是摧毁指挥所，毙杀敌指挥官，炸毁一切通信和物资！”
他又看向胡长贵：“长贵，你带两百人，从侧翼佯攻野狼峪外围，制造混乱，吸引火力，掩护栓柱行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勉强睁开眼睛的李振身上：“李团长，主阵地交给你和周团长。栓柱他们一动，鬼子必然反扑。我要你们，像钉子一样钉死在这里！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人，鹰嘴的红旗，不能倒！”
“是！”
李振挣扎着想站起，被沈风按住。
“周团长，”
沈风看向一直沉默的周志道，“你的炮，还有多少？”
“75炮弹还剩十九发，105榴弹七发，150的……没了。”
周志道声音干涩。
“够了。”
沈风道，“栓柱他们打响后，你用全部火炮，覆盖野狼峪外围可能增援的路线，特别是这两座桥和这条小路。打光所有炮弹，然后立刻转移阵地，绝不能被鬼子炮兵反咬。”
命令冷酷而决绝，带着孤注一掷的惨烈。
没有人反对。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撕开缺口的办法。
凌晨两点，鹰嘴阵地后方一处隐蔽山谷。
三百名挑选出来的敢死队员默默集结。
他们中，有红军老骨干，有黑石镇援军，有国军悍卒，此刻都褪去了原先的标识，脸上涂着锅底灰，眼中只有决死的寒光。
赵栓柱站在一块岩石上，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弟兄们，废话不多说。”
他声音沙哑，“咱们这三百号人，今晚要干的，是掏鬼子心窝子的买卖。成了，紫金山就能喘口气，南京城里的几十万百姓，兴许就能多活几个。败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黄泉路上，我赵栓柱打头，不寂寞！”
“跟着营长！掏了狗日的心窝子！”黑暗中，低沉的吼声响起。
沈风最后检查了装备，走到赵栓柱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重重握了一下胡长贵的手。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百条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滑下陡峭的绝壁，没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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