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唐生智的邀请

十二月五日，正午。

惨白的冬阳有气无力地悬在紫金山上空，却驱不散弥漫在焦土与废墟间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焦糊和死亡的气息。

鹰嘴阵地已彻底换了模样。

残存的守军与星夜驰援的黑石镇部队、以及清晨协同出击的国军几支精锐，正混杂在一起，清理战场，抢运伤员，加固工事。

不同番号的士兵穿行在尸山血海间，起初还有些生分，但搬运同一具烈士遗体，传递同一箱弹药，或者仅仅是对视时眼中那份共同经历过炼狱的复杂情绪，都在无声地消融着隔阂。

沈风在临时用雨布和木杆搭起的简陋救护所里，草草处理了左臂的伤口。

磺胺粉撒上去的刺痛让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却落在周围那些缺胳膊少腿、呻吟或沉默的重伤员身上，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总指挥，清点完了。”

王新国走过来，脸上新添的擦伤让他看起来更显沧桑，但眼神里却有种劫后余生的微光，“我们的人，加上黑石镇援军先头部队，现在紫金山上能作战的，大约有四千五百人。不过，伤亡……太大了。黑石镇过来的同志，路上就折了将近三成。”

沈风默默点头。

穿越千里敌占区，七天强行军，能在这个时间点以这样的规模出现在紫金山，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是用无数生命铺就的奇迹。

“缴获和‘发现’的物资统计也出来了。”

赵栓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递给沈风一张用铅笔头写在烟盒纸背面的清单。

沈风扫过那些数字：

三八式步枪  x  1,200余支。

6.5mm有坂步枪弹  x  约25万发。

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x  32挺，弹斗及30发弹板  x  大量。

九二式重机枪  x  8挺，保弹板  x  大量。

九二式步兵炮  x  6门，炮弹  x  约500发。

九四式37mm速射炮  x  4门，炮弹  x  约300发。

迫击炮x  15门，炮弹  x  约800发。

掷弹筒  x  50余具，榴弹  x  大量。

日军军用罐头、饼干、药品、被服、工兵器材……  数量可观。

清单末尾，赵栓柱用颤抖的字迹补了一行小字：“部分弹药、药品、食品，系清理战场时，于多处被炮火半掩埋的日军隐蔽囤积点、散兵坑及遗弃车辆中发现，保存相对完好。”

沈风知道，这相对完好和恰到好处的发现，自然是系统的手笔。

这份堪称丰厚的战利品，足以让这支刚刚经历血战、濒临弹尽粮绝的部队，重新武装到牙齿，甚至具备了一定的持续作战能力。

【叮！检测到宿主部队成功达成“绝境逆袭”并巩固紫金山防线，获得大量补给，战斗力显著恢复。发放坚守奖励：区域防御工事构筑效率提升（时效72小时）、伤员恢复速度小幅提升。额外提示：胜利间隙短暂，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已严令不惜代价夺回紫金山，更大规模进攻正在酝酿。】

系统的提示一如既往的冷静，带着预警。

“栓柱，抓紧时间，以老带新，尽快让黑石镇来的同志们熟悉新装备，特别是那些火炮和重机枪。弹药统一分配，重点保障核心火力点。重伤员，能后送的下山想办法，不能动的，集中到最坚固的掩体，留人照顾。”

沈风快速吩咐。

“明白！”

“政委，思想工作不能松。告诉所有弟兄，仗还没完，鬼子很快就会卷土重来。但我们有了枪，有了炮，有了援军，更有了内外兄弟部队并肩子杀敌的例子！这口气，不能松！”

“放心，我亲自去各部队宣讲。”

王新国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中央军传令兵服色、胳膊上戴着卫戍司令部袖标的士兵，在两名红军战士的引导下，小跑着来到沈风面前，立正敬礼，递上一个熟悉的烫金请柬。

“报告沈将军！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将军，于今晚六时，在司令部设宴，为将军及城外苦战之功臣庆功、洗尘，并商讨后续防务。望将军拨冗莅临。”

传令兵声音洪亮，眼神却忍不住瞟向周围惨烈的战场和那些浑身浴血、眼神锐利的士兵。

又来了。

沈风心中冷笑。

昨夜鏖战、今晨反击时不见唐生智的人影，现在局势稍稳，援军已至，缴获颇丰，他的庆功宴倒是来得及时。

王新国低声道：“宴无好宴。怕是见我们没死，反而声势更壮，又来摸底，甚至想摘桃子了。”

沈风接过请柬，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纸面，上面唐生智三个字仿佛都透着算计。

他沉默了几秒，对传令兵道：“回复唐长官，沈某谢过盛情。今晚六时，必当赴约。”

“老沈？”

王新国有些意外。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沈风将请柬随意塞进沾满血污的上衣口袋，“紫金山现在是我们用命守下来的，谁都别想轻易拿走。但南京防务，终究绕不开他这个卫戍司令。去看看他到底想唱哪出，也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另外，让栓柱从咱们的人里，挑二十个最精悍、眼神最利索的，换身干净点的军装，带上家伙，晚上跟我进城。不是去打架，是让唐长官和他的贵客们看看，守紫金山的，是些什么人。”

……

傍晚，南京卫戍司令部。

相较于城外炼狱，这里虽也笼罩在战云下，却仍竭力维持着一份畸形的体面。

宴会设在小餐厅，比上次更加丰盛，作陪的除了唐生智和几位心腹高参，还有两名昨夜率部出击的国军师长87师师长王敬久和88师师长孙元良。

两人显然也是刚被召来，军装带着尘土，眼神中残留着血战的疲惫与一丝兴奋。

沈风准时踏入餐厅，身后跟着二十名挑选出的警卫。

这些战士虽换上了相对干净的军装，但身上那股硝烟血火气、以及刻意挺直脊梁也掩饰不住的伤痕，还有腰间、背后鼓鼓囊囊的武装，让整个餐厅的气氛都为之一凝。

唐生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但脸上立刻堆起比上次更加热情、甚至带着几分真挚感动的笑容，亲自起身相迎：“沈将军！快快请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昨夜今晨，将军率部血战，内外开花，大振我军威，实乃党国干城，民族英豪！唐某谨代表南京卫戍区全体官兵，敬将军一杯！”

他举起酒杯，言辞恳切，仿佛昨日那个派兵接防的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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