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旗，还没倒！
十二月二日，深夜，紫金山死寂如坟。
白日鏖战的硝烟尚未散尽，刺鼻的焦糊和血腥味混杂在寒雾中，沉甸甸地压在鹰嘴阵地上。
侥幸存活下来的士兵们蜷缩在加固过的掩体、弹坑或岩石缝隙里，抱着冰冷的枪，嚼着最后一点干粮，眼皮沉得直打架。
连日的血战、神经的高度紧绷，让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沈风靠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用一块湿布擦拭着发烫的额头。
他没有睡意，只是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山下一切不寻常的动静。
赵栓柱、胡长贵等人散布在附近，同样处于半睡半醒的警戒状态。
寂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伪装。
突然，沈风睁开了眼睛。
一种极其低沉、遥远，却令人心悸的嗡鸣，从东北、东南方向，多个位置同时传来，如同巨兽在地平线下的呼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那不是寻常的野炮或山炮！是重炮！而且是大量重炮！
“炮击！重炮！全体隐蔽！”
沈风嘶吼的声音几乎变形，瞬间撕裂了阵地上虚假的宁静。
晚了。
“咻！呜！！！”
“咻咻咻！呜呜呜！！！”
凄厉到不似人间声响的尖啸，撕裂了冰冷的夜空，从极高远的苍穹之上，以毁灭一切的气势，骤然降临！
那不是一发，也不是十发。
是数十，上百发大口径重炮炮弹，如同天罚的雷霆，划出近乎垂直的恐怖弹道，狠狠地、精准地砸向紫金山的鹰嘴主峰及周边区域！
240毫米攻城重炮！150毫米加农炮！甚至可能有更大口径的铁道炮！
日军被彻底激怒了，他们不再吝啬宝贵的重炮弹药，不再进行常规的炮火准备，而是直接动用了最强的攻城重器，要用钢铁和烈焰，将这座让他们蒙羞、让他们流血的钉子，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轰隆隆隆！！！”
第一轮齐射落地。
整个紫金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剧烈地摇晃、呻吟、崩裂！
天崩地裂！真正的天崩地裂！
爆炸的火光不是一朵朵，而是一片片，瞬间将整个鹰嘴主峰及附近山脊吞噬！烈焰冲起数十米高，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炼狱白昼。
冲击波不再是气浪，而是肉眼可见扭曲空气的死亡波纹，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横扫！
碗口粗的松树被连根拔起，或像火柴杆般拦腰折断。
巨大的岩石被轻易掀翻、粉碎。
仓促加固的土木工事、掩体，在这样毁天灭地的威力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瞬间被撕碎、抹平、蒸发。
大地在持续不断地剧烈痉挛，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
“啊！！”
“我的耳朵！”
“工事塌了！”
“救……”
惨叫、惊呼、绝望的哭喊，在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爆炸巨响中，微弱得如同蚊蚋。
沈风所在的岩壁后方，也挨了一发近失弹。
恐怖的冲击波将他狠狠砸在岩壁上，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和血液奔流的声音，嘴里满是腥甜。
头顶簌簌落下碎石和泥土，几乎要将他掩埋。
“总指挥！”
“沈将军！”
赵栓柱和周志道连滚爬爬地扑过来，拼命扒开他身上的土石，将他拖到更深处一个天然石缝下。
三人都是灰头土脸，口鼻渗血。
炮击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弹着点如同犁地一般，反复覆盖、蹂躏着整片山头。
日军显然进行了周密测算，炮火覆盖几乎没有死角。
烈焰、浓烟、尘土、碎石、断木、残肢，混合成一片混沌的死亡之海。
一个隐蔽得极好的机枪火力点，被一发240毫米炮弹直接命中。
爆炸过后，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和几片焦黑的布料、融化的金属零件。
几名躲在较浅防炮洞里的士兵，洞口被炸塌的土石彻底封死，里面传来绝望而沉闷的拍打声，很快，随着又一轮炮火覆盖，彻底没了声息。
一个腿部受伤无法移动的伤员，眼睁睁看着一发炮弹带着死亡的尖啸，朝着他藏身的弹坑直直落下，眼中最后映出的，是那团瞬间将他吞噬的炽烈火光。
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对于鹰嘴阵地上幸存的中国士兵来说，这半小时，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在地狱中煎熬。
当炮火终于开始向紫金山更深处的山谷、山脊延伸，不再集中覆盖主峰时，鹰嘴阵地已彻底变了模样。
郁郁葱葱的山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焦土，裸露的、被烧成琉璃状的岩石，密密麻麻、深达数米的弹坑如同麻子般布满山坡。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焦糊、以及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肉烧灼的气味。
幸存的士兵挣扎着从废墟、土石下爬出来，许多人浑身是血，耳鼻流血，眼神空洞，茫然地看着这片如同月球表面般死寂的焦土，仿佛不认识这个他们曾经浴血守卫的地方。
“清点人数！抢救伤员！”
沈风推开搀扶他的赵栓柱，用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的嗓子吼道。
他拄着一截焦黑的木棍，踉跄着走出石缝。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狠狠抽搐。
阵地几乎被彻底抹平了。
原本近两千人的部队，此刻还能站起来的，目测不足五百，而且人人带伤，神情呆滞。
伤员凄厉的哀嚎在死寂的山巅显得格外刺耳。
“报告……报告总指挥……”
一个满脸血污、左臂不自然下垂的连长，哭丧着脸，语无伦次，“三连……三连没了……全都……王排长他……就在我眼前……”
“302团一营……能动的……不到一个排了……”
周志道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位悍将此刻也红了眼眶。
胡长贵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可怖的口子：“总指挥，电台……电台被炸毁了！和山下，和城内，都联系不上了！”
雪上加霜。
沈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极度的愤怒、悲痛、以及一丝庆幸。
他还活着，还有几百个兄弟活着。
【叮！检测到宿主部队在敌方极端重炮火力覆盖下成功存活（部分），展现出惊人韧性。触发极限生存奖励。】
【发放奖励：】
1. 紧急战地医疗知识灌输（时效性）：宿主及指定少数人员（10人内）临时获得高级战场创伤紧急处理、止血、抗休克知识，效果持续24小时。
2. 废墟求生与隐蔽技巧提升：全体幸存人员小幅提升在复杂废墟环境下的隐蔽、机动、生存能力。
3. 微量精神振奋效果：抵消部分因极端炮击导致的士气崩溃和战斗意志衰减。
4. 特殊物资发现概率小幅提升：在后续清理废墟、搜救过程中，有极低概率发现未被完全摧毁的武器、弹药、药品。（合理化出现）
系统的提示冰冷，却带来一线生机。
医疗知识，现在比弹药更宝贵！
“都听我说！”
沈风用木棍重重顿地，声音嘶哑却努力传递到每个人耳中，“我们还没死！鬼子想用大炮炸死我们，可我们还站在这！”
他指向周围惨不忍睹的废墟：“工事没了，我们再修！人少了，我们更精！电台没了，但我们的人还在！黑石镇的援军，还在路上！城里的兄弟，还在看着我们！”
“现在，我命令！”
“一，所有能动的人，立刻按照我教的方法，优先抢救重伤员！止血，固定，防休克！胡长贵，你带学过的人，马上动手！”
“二，栓柱，周团长，立刻组织人手，以弹坑、岩石为依托，构建简易射击位！鬼子的炮停了，步兵肯定要上来捡便宜！我们要让他们知道，紫金山的石头，也能崩掉他们的牙！”
“三，搜集一切还能用的武器、弹药、食物、水！每一颗子弹，每一口吃的，都可能救我们的命！”
“执行命令！”
或许是被沈风暴戾的眼神和斩钉截铁的命令震慑，或许是被系统微弱的精神振奋效果影响，幸存士兵们眼中的茫然和绝望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凶悍。
他们默默地行动起来，用刺刀、工兵铲、甚至双手，在滚烫的焦土和废墟中挖掘、翻找、抢救。
一个卫生员在沈风临时灌输的知识指导下，用烧焦的布条和树枝，为一个腹部被弹片撕裂的战士进行紧急包扎止血，虽然手法生疏，但远比之前有效。
几个士兵从炸塌的掩体下，竟然真的拖出了一箱略有变形但基本完好的手榴弹，还有两挺被泥土掩埋、略有损坏但似乎还能用的捷克式机枪。
希望，哪怕再渺茫，也是支撑人活下去的力量。
然而，日军的攻击并未因炮击停止而结束。
山下，响起了日军坦克引擎的轰鸣和密集的脚步声。
炮火犁地之后，步兵清扫战场。
更残酷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沈风抓起一支从废墟里扒拉出来，枪管都有些弯曲的三八式步枪，检查了一下，还有三发子弹。
他望向山下那片逐渐逼近的、在月光和余火映照下泛着黄光的浪潮，眼神冰冷如紫金山巅的寒冰。
“准备战斗。”
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身边的赵栓柱能听见。
紫金山的鹰嘴，还在。
虽然已被烧灼得面目全非。
旗，还没倒。
只要还有一个人，有一口气，这山，就还是中国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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