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我们来了,红旗也来了!
十一月二十四日,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如墨,冬雨变成了冰冷的雪粒子,抽打在枯枝和岩石上,沙沙作响。
沈风率领的一千余名残兵,被压缩在句容以北一片不到两平方公里的丘陵洼地中。
日军第六师团一个联队,配属了野战炮和坦克,已经完成了三面合围,正步步紧逼,压缩着他们最后的生存空间。
炮弹不断落在阵地周围,炸起的冻土和碎石混合着雪粒,劈头盖脸。
轻重机枪子弹刮风般扫过,压得人抬不起头。
每一次炮火间隙,日军步兵便嚎叫着发起冲锋,如同黄色的浪潮,不断拍击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顶住!用手榴弹!”
“机枪!十一点钟,鬼子又上来了!”
“弹药!谁还有子弹?!”
阵地上,呼喊声、爆炸声、惨叫声、枪械的撞击声混杂一片,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不断有战士倒下,阵地被突破,又被浑身是血、眼睛通红的战士用刺刀和枪托拼命夺回。
沈风伏在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岩石掩体后,手里的驳壳枪已经打光了子弹,他捡起一支牺牲战士的三八式步枪,啪地推弹上膛,瞄准一个挥舞军刀、嚎叫督战的日军少佐,稳稳扣动扳机。
“砰!”
那少佐身子一僵,扑倒在地。
“总指挥!右边三排阵地丢了!王排长牺牲了!”
一个满脸烟血的通信兵连滚爬爬冲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沈风眼睛都没眨,嘶声道:“告诉二连长,把他的人填上去!没有预备队了!!”
“是!”
通信兵刚转身,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气浪将他掀飞出去,再也没能爬起来。
王新国爬到沈风身边,眼镜碎了一片,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沈风:“老沈!栓柱他们……还能赶到吗?”
沈风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瞄准,击毙一个试图靠近的日军机枪手。
枪声在耳边轰鸣,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瞄准、射击、再瞄准、再射击。
能赶到吗?
他不知道。
也许,等不到了。
但他必须等。
也必须打下去。
打到最后一兵一卒,打到那面红旗再也飘不起来。
突然,东北方向,日军包围圈的外侧,毫无预兆地,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那枪声,有熟悉的汉阳造、中正式,也有缴获的三八式和歪把子,甚至隐约有MG34那独特的嘶吼!
“嗒嗒嗒嗒嗒!”
是赵栓柱的加强团!他们到了!
几乎同时,东南、西南、西北方向,几乎同时传来了爆豆般的枪声和震天的喊杀声!
虽然规模不及东北方向,但如同数把尖刀,狠狠捅在了日军合围部队的侧背!
“队长!侧翼!好多鬼子!”
“是咱们的人!是红军!”
“援军!援军来了!”
绝境中的红军阵地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呐喊。
日军显然被打懵了。
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围歼中心的赤匪残部,根本没料到在自身重兵云集的外围,会突然冒出数支成建制的中国军队,而且攻势如此凶猛,如此不计代价!
包围圈瞬间出现了多个缺口和混乱。
“八嘎!哪里来的支那军?!”
“报告!东北方向出现敌军主力,火力猛烈!”
“东南、西南也有敌军在冲击我警戒部队!”
“是溃兵吗?不!是有组织的进攻!”
日军指挥官气急败坏,部队出现了短暂的迟疑和调动混乱。
“就是现在!”
沈风猛地从掩体后跃起,眼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他夺过身边司号员手中的军号,用尽最后力气,吹响了凄厉、急促、却充满决绝反攻意志的冲锋号!
“滴滴答滴滴滴滴!!”
“全体都有!上刺刀!跟我冲!接应兄弟部队!杀出去!!”
绝地中的一千余名红军战士,如同被注入最后一针强心剂,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从残破的工事后,从弹坑里,从血泊中,挺着刺刀,挥舞着大刀、工兵铲,甚至石块,向着因援军突袭而出现动摇和缺口的日军防线,发起了有去无回、却气势如虹的决死反突击!
“杀啊!”
“跟总指挥冲出去!”
“和兄弟们汇合!”
里应外合!
内外夹击!
赵栓柱的加强团如同出闸猛虎,不顾伤亡,猛打猛冲,硬生生在日军东北防线撕开了一道血口。
胡长贵、赵尽忠、以及其他两支支队的部队,也从不同方向拼死突击,牵制了大量日军兵力。
沈风亲自带领的反突击部队,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凿向日军因混乱而最薄弱的一环。
战斗瞬间白热化到极致。
雪地里,丘陵上,到处是血肉横飞的搏杀。
枪声、爆炸声、怒吼声、惨叫声,震耳欲聋。
红旗在冲锋的队伍中顽强前进,不断有人倒下,但立刻有人接过旗帜,继续向前。
赵栓柱一马当先,手里的MG34枪管打红了,换上备用枪管继续扫射,他看到了那面在硝烟中猎猎招展、引领着反冲锋队伍的红旗,看到了红旗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总指挥!!”
赵栓柱嘶声大吼,带着部队拼命向那个方向靠拢。
两支血染的箭头,在日军混乱的阵地中央,轰然对撞,汇合!
“栓柱!”
“总指挥!”
没有时间寒暄,沈风一把抓住赵栓柱的胳膊,厉声问:“其他方向?”
“胡长贵、赵尽忠在东南、西南牵制,老四老五在西北,都咬住了鬼子!但鬼子兵力太多,他们压力很大!”
“不能恋战!合兵,向西北,金陵城方向,突围!交替掩护,冲出去!”
“明白!”
汇合后的红军队伍,虽然依旧伤痕累累,但士气暴涨,战斗力陡增。
在沈风的统一指挥下,迅速调整队形,以赵栓柱的加强团为前锋,以沈风率领的原部为中坚,其他方向部队梯次掩护断后,朝着西北方向日军因援军突袭和内部反突击而暴露出的结合部空隙,发起了迅猛的穿插突围。
日军试图重整防线,堵截,但内外遭受突袭造成的混乱一时难以平息,各部队协调失灵,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支打不烂、锤不扁的红军部队,硬生生从他们重兵集团的夹缝中,如同泥鳅般滑了出去,向着暮色笼罩下,那座巨大的城墙轮廓已然在望的古城方向,急速遁去。
当最后一抹天光被夜色吞噬,枪炮声渐渐稀落。
浑身浴血、几乎人人带伤的五支红军队伍,终于在金陵城外东南方向,一片荒芜的江滩芦苇荡和废旧码头区,成功地汇合在了一起。
没有欢呼,没有雀跃。
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重喘息,和相互搀扶时,那无声却滚烫属于同生共死的战友情谊。
五面同样残破、染血,却依旧倔强挺立的红旗,在江边凛冽的寒风中,汇聚到了一处。
沈风站在一处较高的土堆上,望着远处黑暗中金陵城模糊而沉默的巨大黑影,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这片历经血火、终于汇聚到一起的四千余名将士。
他们疲惫到了极点,伤亡惨重,弹药将尽。
但他们的眼睛,在夜色中,依旧亮得像星辰。
“我们,到了。”
沈风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前面,就是金陵。”
他顿了顿,望向那座古城,目光复杂难明。
“鬼子,也要到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将士,面对那五面猎猎作响的红旗,缓缓抬起右手,指向那座城池,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低沉却如同誓言般的声音:“这一次,我们不再是被追击,被围剿。”
“这一次,我们站在这里,站在鬼子想要染指的古都城外。”
“我们人数不多,伤痕累累。”
“但我们来了。”
“红旗,也来了。”
“告诉金陵城里的父老,告诉全中国,告诉小鬼子!”
“中国,还有兵!”
寒风卷过江滩,掠过芦苇,吹动着残破的红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这支奇迹般汇合于危城之下的孤军,奏响一曲悲怆而壮烈的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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