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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阴影逼近


南洋槟城,盛夏的阳光像一层融化的金箔,覆盖着这座繁华的海港城市。

码头上,挂着“乔氏商行”旗帜的货轮正排成长队,等待着装卸货物。

这一个月来,乔安的生意做得顺风顺水。

在霍行渊这个“编外军事顾问”的指点下,她精准地踩中了北方战事的每一个节奏点。

棉纱、橡胶、奎宁、汽油……每一批物资都卖出了天价,而且供不应求。

现在的乔氏商行,已经不仅仅是槟城的一个商业符号,它正迅速成长为一个庞大的跨国商业帝国,扼守着南洋通往北方的物资咽喉。

乔氏大楼,顶层会议室。

乔安刚刚签完一份关于收购马来西亚两座锡矿的合同。

她放下钢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

虽然累,但看着财务报表上那一串串不断增长的数字,她的心里充满了踏实感。

“乔总,恭喜。”

坐在对面的马来西亚拿督(当地贵族)操着一口生硬的华语,满脸堆笑:

“有了这两座矿,再加上您手里的橡胶园,整个槟城的出口生意,您算是占了半壁江山啊。”

“拿督客气了。”

乔安淡淡一笑,举止优雅:“大家一起发财罢了。”

送走了客人,乔安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累了?”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

一双温热的大手适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力道适中地帮她按揉着。

霍行渊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乔总背后的男人”这个角色。

不仅在家里带孩子、做饭(虽然经常炸厨房),在公司里也成了乔安的专属保镖兼战略顾问。

“还行。”

乔安闭上眼睛,享受着那双曾经只会握枪的手带来的服务:

“就是觉得这一切顺利得有点过头了。”

“顺利不好吗?”霍行渊低笑一声。

“生意场上,太过顺利往往意味着危险。”

乔安睁开眼,看着落地窗外平静的海面:“我们在南洋扩张得太快,动了很多人的奶酪。尤其是那些一直在跟我们竞争的R国商社……”

“你是说‘大和洋行’?”

霍行渊的手顿了一下,眼神微冷:“那帮矮脚鸡,最近确实有些不太安分。”

“嗯。”

乔安点点头:

“最近几次竞标,他们都咬得很死,甚至不惜亏本也要跟我们抢。虽然最后还是我们赢了,但我总觉得他们在憋什么坏招。”

“别担心。”

霍行渊俯下身,在她的发顶轻轻吻了一下:“有我在。只要他们敢伸爪子,我就给他们剁了。”

他的语气轻松,带着一股视天下如无物的狂傲。

乔安笑了笑。

有他在身边,她确实安心了很多。

但是那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低飞的蜻蜓,始终盘旋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槟城,日租界的一栋隐秘别墅内。

这里的气氛阴森而压抑。

窗帘紧闭,房间里没有一丝阳光,只有神龛前点着的几根白色蜡烛,散发着幽幽的鬼火般的光芒。

一个男人正跪坐在榻榻米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和服,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能剧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充满了怨毒的眼睛。

而在他的左脸颊处,即使戴着面具,也能隐约看到一道狰狞的烧伤疤痕,从耳根一直延伸到下巴。

那是几年前,在海城天澜大戏院的那场大火中留下的纪念。

山田光夫,那个差点葬身火海的黑龙会头目,他没死。

他在最后关头跳进了护城河,捡回了一条烂命。

但这几年来,他活得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不敢露面,不敢回国,只能躲在南洋,苟延残喘。

“啪!”

他将手中的一份报纸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报纸的头条,正是乔氏商行收购锡矿的新闻,照片上,乔安笑靥如花,意气风发。

“八嘎!!”

山田光夫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他死死地盯着照片上的女人,还有那个站在她身后,虽然只露出了半个侧脸但依然能认出来的男人——霍行渊。

“你们这对狗男女……”

“毁了我的前程,毁了我的脸,现在还跑到南洋来享福?!”

“做梦!!”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用力抓挠,将乔安的脸抓得稀烂。

“山田君。”

黑暗的角落里,传来一个苍老而阴沉的声音。

一个穿着军装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是黑龙会驻南洋的总负责人,也是R国军部的高级参谋。

“你的仇恨,很有用。”

老者看着山田光夫,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利用:

“帝国的军队正在北方遭受霍家军的顽强抵抗。霍行渊虽然人不在北都,但他的物资补给线却源源不断。”

“而这条补给线的源头……”

老者指了指桌上的报纸:

“就是这个女人,乔安。”

“只要切断了这条线,霍家军就会断粮、断药。到时候,北方的战局就会逆转。”

“而且……”

老者眯起眼睛,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这个女人,不仅是霍行渊的钱袋子。”

“更是他的软肋。”

“软肋?”山田光夫抬起头。

“没错。”

老者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他的探子偷拍到的。

照片上,霍行渊正抱着一个小男孩(霍小北)在买冰淇淋,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霍行渊是个疯子,但他也是个人。”

“只要抓住了他的女人和孩子……”

“这头北方的恶狼,就会变成我们手里的一条狗。”

山田光夫看着那张照片。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眼底的怨毒化作了实质般的杀意。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对着老者深深鞠了一躬:

“请把这个任务交给我。”

“我要亲手毁了他们。”

“我要让他们知道,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是会吃人的。”

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给山田:

“去吧。”

“先给他们送份‘见面礼’。”

“让他们知道,死神已经敲门了。”

傍晚,乔公馆。

夕阳西下,晚霞将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

乔安回到家,刚好赶上晚饭。

“妈咪!”

霍小北正在客厅里玩霍行渊送的重机枪模型,看到乔安回来,立刻扑了上来。

“乖。”

乔安亲了亲儿子的额头:“今天在家里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我还跟爸爸学了怎么拆卸枪栓呢!”

霍小北一脸骄傲地展示着自己油乎乎的小手。

霍行渊从厨房里走出来,腰间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他笑着说道,俨然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

这一个月来,霍行渊的表现堪称完美。

他没有再表现出那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他就像个普通的丈夫和父亲,安安静静地守着这个家。

甚至连顾清河寄来的信,他都会第一时间拿给她,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有私自扣下。

这种改变让乔安感到惊讶,也感到心安。

就在一家三口准备坐下吃饭的时候。

“叮咚——”

门铃响了。

“我去开。”

阿忠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没有人。

只有一个快递员模样的背影,骑着摩托车匆匆离去。

而在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纸盒。

“老板,有个包裹。”

阿忠将盒子拿了进来:“上面写着‘乔安亲启’。”

“我的?”

乔安有些疑惑,她最近没有买什么东西,生意上的往来一般也是直接送到公司。

“打开看看。”

霍行渊放下了筷子,眼神微微一凝。

作为军人,他对这种来历不明的包裹有着天然的警惕。

阿忠点了点头,拿出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胶带。

纸盒打开了,只有一层厚厚的黑色天鹅绒。

阿忠揭开天鹅绒。

下一秒。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一抖,差点把盒子扔在地上。

“怎么了?”

乔安察觉到不对,站起身想要过去看。

“别过来!”

霍行渊突然厉喝一声。

他动作极快,一把将乔安拦在身后,同时用眼神示意阿忠把霍小北带走。

“带小少爷上楼!快!”

阿忠反应过来,一把抱起还在发愣的小北,冲向了二楼。

等到孩子离开后,霍行渊才走到桌前,低头看向那个盒子。

当他看清盒子里的东西时,他那双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瞬间结成了冰。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颗子弹。

那不是普通的子弹,是一颗7.62毫米的狙击步枪子弹。

而在子弹的弹头上,沾染着一抹暗红色、已经干涸的痕迹。

那是血。

带血的子弹,在道上意味着——

必杀令。

而在子弹的旁边,还放着一张照片。

那是今天早上,乔安送小北去上学时,在校门口分别的照片。

照片上,乔安正在亲吻小北的额头。

而在小北的眉心位置,被人用红色的墨水,画了一个刺眼的十字准星。

乔安站在霍行渊身后,虽然被挡住了大半视线,但她还是看到了那张照片。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

有人在监视他们!有人想要杀小北!

“这是谁干的?!”

乔安的声音在颤抖,她紧紧抓住霍行渊的手臂,指甲深深地陷进他的肉里:

“是谁?!”

霍行渊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颗带血的子弹,在指尖轻轻摩挲着。

这种子弹,是R国军队特有的三八式步枪专用。

而且这种送礼的手法,这种阴毒的警告,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他想起了几年前,那个在海城兴风作浪的黑龙会。

“呵。”

霍行渊突然发出了一声低笑。

那笑声很冷、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他握紧了手中的子弹,猛地转身。

“南乔。”

他看着乔安惊恐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别怕,有我在。”

他的声音虽然温柔,但眼底的那片深渊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看来,有些老鼠没死干净。”

霍行渊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双凤眸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们不仅跟过来了,还想咬我一口。”

他将那颗子弹揣进口袋里,就像是揣着一份死亡通知书。

“山田光夫。”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你没死,这很好。”

“因为这一次,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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