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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家教的噩梦


乔公馆,二楼书房。

霍小北正襟危坐在书桌前,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但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却写满了生无可恋。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长衫、戴着厚底眼镜、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

这是乔安特意托人从槟城最好的私塾请来的“金牌家庭教师”——王夫子。

据说这位王夫子学富五车,教出过好几个神童。

乔安觉得,既然儿子这么聪明,那就不能荒废了,得找个正经老师好好引导一下,省得整天捣鼓那些危险的炸药和电线。

“咳咳。”

王夫子清了清嗓子,手里拿着一本《三字经》,摇头晃脑地念道: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念完,他推了推眼镜,严厉地看向霍小北:“霍小北,跟着我念。”

霍小北翻了个白眼。

他三岁就能看懂德文原版的机械图纸,两岁半就能背诵摩斯密码表。

现在让他念《三字经》?

“老师。”

霍小北举起小手,奶声奶气地打断了他:“这一段我已经会背了,倒着背都会。”

“会背了?”

王夫子眉头一皱,显然不信:

“小小年纪,切不可好高骛远!既然会背,那你给我讲讲,这‘性相近,习相远’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霍小北想了想,用通俗易懂但又气人的方式解释道:

“刚生下来的时候大家智商都差不多。但是后来,有的成了天才,有的成了笨蛋。这就是习相远。”

“你——!”

王夫子气得胡子乱颤:

“胡说八道!这是圣人教诲,岂容你如此曲解?!”

“把手伸出来,我要打手板!”

说着,他拿起了桌上的戒尺。

霍小北眼神一冷。

他盯着那把戒尺,放在桌子底下的小手已经摸到了裤兜里的弹弓。

要是这个老古董敢打他,他就用弹珠打爆他的眼镜。

“吱呀——”

书房连通阳台的落地窗,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阵热风吹了进来。

“谁?!”

王夫子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懒洋洋地倚在窗框上。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起,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口的苹果。

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既英俊,又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痞气。

霍行渊是从隔壁H公馆的阳台,顺着那棵茂密的芒果树,直接跳过来的。

对于特种兵出身的他来说,这种程度的潜入,简直比逛后花园还轻松。

“继续啊。”

霍行渊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咔嚓作响,眼神玩味地看着屋里的一老一小:

“打手板?这可是旧社会的糟粕。王夫子,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您这套还没改呢?”

“你是谁?!”

王夫子举着戒尺,惊恐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是怎么进来的?!这是私闯民宅!”

“我是谁不重要。”

霍行渊走进房间,随手将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动作精准得像个投篮高手。

他走到霍小北身边,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把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霍小北这次没躲。

他看着从天而降的“坏爸爸”,眼睛里甚至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兴奋。

虽然这个爸爸很坏,但至少比这个念经的老头有趣多了。

“重要的是……”

霍行渊双手撑在书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夫子,那双凤眸里闪烁着嘲讽的光芒:“我觉得你教的不对。”

“不对?!”

王夫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涨红了脸:“老夫教书育人三十载,桃李满天下!你一个黄口小儿,懂什么叫学问?!”

“学问?”

霍行渊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世界地图,那是刚才王夫子用来教霍小北认字的。

“既然讲学问,那我们就来聊聊这张图。”

霍行渊指着地图上的一块区域——那是欧洲的巴尔干半岛:

“王夫子,您刚才跟孩子说,这里是‘火药桶’,是因为民族矛盾复杂,对吧?”

“当然!”王夫子挺起胸膛,“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书上写的?”霍行渊冷笑一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他拿起一支红笔,在那块区域上画了几条线:“民族矛盾只是表象。真正的核心,是出海口。”

“这里是连接欧亚大陆的枢纽,谁控制了这里,谁就控制了地中海的航运命脉。英国人想要,俄国人想要,德国人也想要。”

“所谓的民族冲突,不过是大国博弈的棋子。”

他看着王夫子,眼神锐利如刀:

“您教孩子只看表象,不看本质。这就是您所谓的‘学问’?”

王夫子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因为霍行渊说的这些,书上确实没写,但他又隐隐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还有这里。”

霍行渊的手指滑向北方的防线:

“您刚才说,长城是抵御外敌的屏障,坚不可摧?”

“那是以前!”

霍行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硝烟味:

“在现代战争中,在飞机和大炮面前,城墙就是活靶子!”

“真正的防线,不是砖头砌的,而是纵深。”

“利用地形,拉长战线,切断敌人的补给,用空间换时间。”

他随手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勾勒出了一条完美的防御战术图:

“这才叫防守,这才叫兵法。”

“而不是死守着一堆烂石头,让人当靶子打!”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王夫子的脸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

他在发抖。

“你这是歪理邪说!有辱斯文!”

王夫子哆哆嗦嗦地指着霍行渊,却连戒尺都拿不稳了。

“斯文?”

霍行渊不屑地笑了笑。

他弯下腰,看着坐在椅子上,一直昂着头听得入神的霍小北。

“儿子。”

他问道:

“你是想学怎么当个只会念经的书呆子?”

“还是想学怎么看穿这个世界的真相,把那些不可一世的敌人踩在脚下?”

霍小北看着他,小家伙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是崇拜。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刚才那一刻,这个坏爸爸真的好帅啊!

比干爹讲那些医学原理的时候还要帅!

“我想学……”

霍小北伸出小手,指了指地图上霍行渊画的那几条线:

“我想学这个。”

“我想学怎么切断补给,怎么关门打狗。”

“哈哈哈哈!”

霍行渊大笑起来,一把将霍小北抱了起来:

“好!有志气!”

“这才是我霍行渊的种!”

他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彻底傻眼的王夫子,眼神冷了下来:

“听见了吗?”

“我儿子不爱听你的经。”

“拿着你的书,滚。”

“以后别让我在这儿看见你,否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啊!!”

王夫子吓得怪叫一声,连桌上的戒尺都不要了,抱起书本落荒而逃。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一大一小,对视着。

霍行渊将霍小北放在桌子上。

“怎么样?”

他挑了挑眉,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爸爸刚才的表现,还行吧?”

“马马虎虎吧。”

霍小北别过脸,虽然仍旧嘴硬,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也就是比那个老头子强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霍行渊也不生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精密的铜制水平仪。

这是他在德国留学时用的,用来计算火炮弹道的辅助工具。

“这个给你。”

他将水平仪放在霍小北手里:

“你不是喜欢玩无线电吗?不是喜欢算坐标吗?”

“学会用这个,你就能算出这世上任何一个物体的抛物线。”

“无论是扔石头,还是扔炸弹。”

霍小北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捧着那个刻着精密刻度的仪器,爱不释手。

这可是好东西,比那些玩具强一万倍。

“你会用吗?”小家伙抬头问。

“当然。”

霍行渊随手拿起一支钢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抛物线公式:

“看好了,这就是弹道原理。”

“风速、湿度、重力……每一个变量都会影响落点。”

“想要百发百中,靠的不是运气,是计算。”

他拿起笔,开始给霍小北讲解。

没有了刚才的狂傲,也没有了平日的冷酷,此时的霍行渊耐心、细致、渊博。

他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给这个三岁的天才,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霍小北听得如痴如醉。

他时不时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而霍行渊总能给出让他信服的答案。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

父子俩的头凑在一起,在那张画满了公式和草图的纸上写写画画。

“原来是这样……”

霍小北看着最后算出来的结果,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上次做的弹弓总是打偏,原来是因为皮筋的拉力系数没算对!”

“聪明。”

霍行渊揉了揉他的脑袋:“一点就通。”

他看着眼前这个求知若渴的孩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个……”

霍小北突然抬起头,有些犹豫地看着他:“你真的很厉害吗?”

“嗯?”

“就是比那个老头子厉害,比干爹厉害,比所有人都厉害?”

霍行渊笑了。

他看着儿子的眼睛,无比自信地点了点头:“是。”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妈咪能治住我。”

“没人比我更厉害。”

霍小北咬了咬嘴唇。

小家伙的心里,那个原本坚不可摧的“反渣爹联盟”,开始出现了裂痕。

这个坏爸爸好像真的挺有本事。

而且,他不像那些大人一样把他当小孩子哄,他是真的在教他东西,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男人来对待。

“那……”

霍小北别别扭扭地说道:

“那你明天还能来吗?”

“我还有个关于无线电波的问题,想问问你。”

霍行渊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忍住想要把儿子抱起来狂亲一顿的冲动,维持着面上的矜持:

“好啊。”

“只要你想学,我随时都在。”

“不过……”

他指了指窗外:

“快中午了,你妈咪要回来了。”

“要是让她看到我在这儿……”

“快走快走!”

霍小北一听妈咪要回来了,吓得赶紧推霍行渊:

“别让妈咪看见!不然我也要挨骂的!”

“还有!”

小家伙指着桌上的那张图纸:

“这个我要藏起来!这是我们的秘密!”

“好,秘密。”

霍行渊笑着收起笔,走到窗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儿子。

“走了。”

他纵身一跃,消失在阳台外。

霍小北跑到窗边,看到那个矫健的身影稳稳地落在隔壁的草坪上,然后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小家伙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哼。”

他把那个水平仪藏进怀里,小声嘟囔道:

“虽然是个坏蛋……”

“但是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嘛。”

楼下传来了汽车声。

乔安回来了。

她走进书房,看到儿子正乖乖地坐在桌前看书,桌上干干净净,没有看到王夫子。

“王老师呢?”乔安问。

“他走了。”

霍小北抬起头,一脸的无辜:

“他说我太笨了,教不了,气跑了。”

“啊?”乔安愣住了。

自己儿子笨?这怎么可能?

她看着儿子那双狡黠的眼睛,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她没有证据。

而且,她发现儿子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好,甚至还哼起了歌。

“小北,你在画什么?”

她看到儿子在纸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线条。

“我在画彩虹。”

霍小北撒谎不打草稿。

其实那是弹道抛物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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