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梦呓中的名字
城北别苑的偏房,已经被木板封死,像是一口不透风的棺材。
屋内漆黑一片,空气浑浊而闷热。
沈南乔躺在那张狭窄的木板床上,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沸腾的油锅里煎熬。
她的身体滚烫,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汗水浸透了那一层单薄的被褥,黏腻地贴在身上。
在经历了昨晚那场近乎强暴的“惩罚”,加上腿伤未愈、心力交瘁,她的身体终于彻底垮了。
意识开始涣散,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
在那个光怪陆离的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那是她第一次遇见霍行渊的时候。
“哪来的野猫?找死?”
梦里,那个穿着墨绿色军装的男人,依然那样高高在上,眼神冷酷如冰。他手里的枪抵在她的眉心,扳机扣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砰!”
枪响了,但子弹没有打穿她的头,而是打在了她的心上。
画面一转,变成了大帅府的宴会厅。
赵心怡的巴掌即将落下,霍行渊挡在她身前,握着她的手说:“出了事,我担着。”
那一刻,他的背影是那么宽阔,那么让人安心。
可是下一秒。
那个背影突然转过身,怀里抱着另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他看着她,眼神变得陌生而厌恶:
“你只是个替身。”
“把她关起来!把窗户封死!”
无数个画面在脑海中交错、重叠、撕裂,那些甜蜜、痛苦、绝望的记忆,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她的脑子里来回切割。
“不要……”
沈南乔在梦魇中挣扎,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
“别关着我……放我出去……”
“好黑……我怕……”
她在黑暗中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虚无的空气。
“吱呀——”
房门被推开。
虽然霍行渊下令“封死窗户,谁也不许进”,但他自己却是那个唯一的例外。
从离开别苑到现在,只有短短三个小时。但这三个小时里,他在大帅府的书房里坐立难安。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沈南乔那双绝望空洞的眼睛,还有她那句“你除了强迫我,还会什么”。
那种眼神让他心慌,让他有一种如果不来看一眼,她真的会消失的错觉。
于是,他来了。
带着满身的寒气和并未消散的怒火,他又一次推开了这扇门。
借着手里的马灯,他看到床上的景象。
霍行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南乔?”
他快步走到床边。
只见沈南乔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而紊乱,像是一条缺水的鱼。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怎么烧成这样?!”
霍行渊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走的时候,她明明还能跟他吵架,还能冷嘲热讽,怎么才几个小时不见,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下意识地想要吼,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外面只有几个守门的卫兵,那个庸医住在几里地外的营房里,等叫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他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衣衫不整,满身伤痕,那是他留下的杰作,也是他暴行的罪证。
“该死!”
霍行渊低咒一声。
他把马灯放在桌上,脱下自己的大衣扔在一边。他去外间打了一盆冷水,拿了一条毛巾。
他是个被人伺候惯了的少帅,这辈子没伺候过人。但此刻他却笨拙地拧干毛巾,折叠好,轻轻地敷在沈南乔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沈南乔瑟缩了一下。
“唔……”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似乎想要躲避那份凉意。
“别动。”
霍行渊按住她的肩膀,声音难得的温柔:“听话,敷一会儿就不热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那一瞬间,所有的怒火、嫉妒、猜忌,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面前,烟消云散。
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
霍行渊抚摸着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干裂的嘴唇,喃喃自语:
“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就是为了让我心疼?”
“如果是,那你赢了。”
他叹了口气,握住她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只手。那只手很烫,还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陷入梦魇中的沈南乔似乎感觉到身边有一个热源,本能的求生欲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靠近那个热源。
她的手指反手扣住了霍行渊的手掌,抓得很紧,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少帅……”
一声微弱、带着哭腔的呢喃,从她干涩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霍行渊浑身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立刻俯下身,凑到她的唇边,屏住呼吸:
“你说什么?”
“南乔,我在。你说什么?”
沈南乔并没有醒。
她沉浸在那个可怕的梦里,梦里霍行渊正要把她推下悬崖,她拼命地想要抓住他,想要乞求他的一点怜悯。
“少帅……疼……”
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别丢下我……”
“我怕……”
“求你……别走……”
这几句话像是一道道惊雷,在霍行渊的耳边炸响,也炸开他心里那道坚硬的防线。
原来这就是她的真心话吗?
白天她表现得那么决绝,那么冷漠,说“我不稀罕”,说“你让我恶心”。
原来都是装的。
都是她在受了委屈之后,用来保护自己尊严的伪装。
在她的潜意识里,在她的梦里,她依然是那个依赖他、爱着他、怕被他抛弃的小女人。
她在喊疼,她在求他别走。
“南乔……”
霍行渊的眼眶瞬间红了。
一股失而复得的狂喜,混合着深深的愧疚,瞬间填满了他整个胸腔。
他是个男人。
而且是个极度自负的男人。
对于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发现“虽然我伤害了她,但她依然深爱着我”更能满足虚荣心和保护欲的事情呢?
“我不走。”
霍行渊反手握紧她的手,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
“傻瓜。”
“既然离不开我,为什么要跟我闹呢?”
“只要你服个软,只要你说一句不想离开我,我又怎么舍得真的不要你?”
这一夜,霍行渊没有走。
他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每隔半小时就给她换一次毛巾,给她喂水。
水喂不进去,他就含在嘴里,一点点哺给她。
看着她从高烧时的躁动不安,慢慢变得平静下来,看着她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
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让他上瘾,甚至比拥有林婉时还要让他感到满足。
因为林婉的爱是理所应当,是过去式。而沈南乔的爱,是在经历了背叛和伤害后依然存在,充满韧性。
这种爱,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英雄,是个被神化的主宰。
不知不觉,天快亮了。
霍行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光,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极其疯狂、却又极其诱人的念头。
为什么非要二选一?
为什么非要在林婉和沈南乔之间做一个取舍?
林婉是他的责任,是他的白月光,是他必须要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不仅是为了那份名单,也是为了道义。
但是沈南乔是他的药,是他的瘾,是他灵魂深处最契合的伴侣。
既然她这么爱他,既然她离不开他。
那为什么不能两个都要?
只要把沈南乔藏好,只要不让林婉知道。
等风头过了,等他拿到名单,彻底掌控了局势。
他可以在外面给她置办一处宅子,给她最好的生活,甚至可以跟她生个孩子。
齐人之福,那是多少枭雄的标配,他霍行渊为什么不可以?
“南乔。”
他抚摸着沈南乔的脸颊,眼神里闪烁着“两全其美”的贪婪光芒:
“你放心。”
“我不会丢下你的。”
“我会想办法把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木板的缝隙,照进了昏暗的房间。
沈南乔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火海,她拼命地跑,却怎么也跑不出去。就在她快要被烧死的时候,突然下了一场雨。
清凉的雨水浇灭了火,也滋润了她干枯的喉咙。
“水……”
她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
下一秒,一杯温热的水递到了她的唇边,一只大手托起她的后脑勺,动作轻柔地喂她喝水。
“慢点喝。”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南乔喝了几口水,干涩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一些。
她的意识逐渐回笼,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胡茬、却显得异常温柔的脸。
霍行渊正坐在床边,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扶着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关切和深情。
沈南乔愣住了,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是在哪里?听雪楼吗?
还是回到了那个他们“红袖添香”的短暂蜜月期?
不然为什么这个昨晚还把她按在床上羞辱、要把她关到死的男人,此刻会用看珍宝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醒了?”
霍行渊见她睁眼,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放下水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终于退烧了。”
“吓死我了。”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
沈南乔看着他,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少帅……”
她的声音沙哑:
“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都在。”
霍行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蹭了蹭,语气里满是宠溺:
“昨晚你发烧了,说胡话。一直喊着我的名字,让我别走。”
“我怎么舍得走?”
沈南乔的瞳孔微微放大。
喊他的名字?让他别走?
昨晚那场梦魇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她想起来了,她在梦里求饶,求那个拿枪指着她的霍行渊放过她。
原来他听到了。
但他听错了,他自以为是地把她的求救,当成了挽留。
“呵。”
沈南乔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多可笑的误会啊!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她想要的效果吗?
只要让他以为她还爱着他,还离不开他,他对她的防备就会降到最低。
“是吗?”
沈南乔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那一丝嘲讽。她顺势靠进霍行渊的怀里,做出一副虚弱又依恋的样子:
“我以为少帅不要我了。”
“我以为我要死在这个黑屋子里了。”
“傻话。”
霍行渊抱紧了她,心疼得不行:
“我怎么会不要你?”
“昨晚是我太冲动了,是我不好。”
“南乔,原谅我好不好?”
他在道歉,高高在上的霍少帅,竟然在向一个替身道歉。
但沈南乔知道,这歉意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她爱他”这个虚假的认知满足了他的自尊。
“我不怪少帅。”
沈南乔摇了摇头,眼泪适时地落了下来:
“只要少帅还要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要!当然要!”
霍行渊吻去她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出去。”
“虽然不能回听雪楼,但我会在城里给你置办个宅子。以后我每天都去看你。”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像以前一样?当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沈南乔在心里冷笑,但她面上却露出一个感动的笑容,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
“我都听少帅的。”
霍行渊看着她这副温顺的样子,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那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婉婉是妻子,南乔是爱人,他全都要。
“饿了吧?”
霍行渊松开她,站起身:“我去让人弄点吃的。你想吃什么?桂花糕?”
“不用了。”
沈南乔拉住他的衣角,眼神里闪过一丝试探:
“少帅,我不想吃东西。”
“我想让您陪我再睡会儿。”
“好久没在您怀里睡觉了,我怕冷。”
她必须利用有限的时间,把霍行渊对她的“爱”推向顶峰。只有把他捧得越高,将来他摔得才会越惨。
“好。”
霍行渊果然没有拒绝,他脱下外衣,钻进被窝,将沈南乔紧紧地搂在怀里。
“睡吧。”
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陪着你。”
沈南乔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她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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