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我不同意你领养
这个时间段派出所值班的正好是张叔，他戴着老花镜，坐在电脑前核对着名单。
一份温热的煎饼果子放在了他手边，张叔顺着提着袋子的有力小臂往上看，看到裴肆野那张笑吟吟的狐狸脸。
张叔取下老花镜，一脸狐疑，“笑得这么狡诈，怎么，又犯事儿了？”
“张叔，你这人就是对我有偏见。”裴肆野靠在桌子上，“我可给你买了你最爱的煎饼果子，巷子口王麻子家的，两个蛋一根肠。”
张叔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午饭都过去三个点了。”
“下午茶。”裴肆野笑得温和，忽然发现了什么，微微凑近观察张叔，“叔，我发现你今天特别帅。”
张叔抓了把头发，“是么？”
“当然，主要是你身上这种气质，没当二三十年的警察都养不出来。”裴肆野顺手倒了杯热茶，放在桌上。
“张叔，要不你先吃煎饼果子，我帮你核对名单？”
“那敢情好。”张叔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毫不犹豫地给让出了位置。
他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你这小子平时抠门得要死，居然还会给我买吃的？”
裴肆野笑了笑，没说话。
裴肆野把剩下的名单很快核实完，坐在张叔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泡茶的小方桌，他默不作声地给添着茶，脾气很好地陪着聊天。
等到张叔吃完了煎饼果子，裴肆野才故作不经意地开口，“张叔，我想领养小孩。”
“羚羊小孩？”张叔纳闷，“巷子里哪来的羚羊小孩？”
“我说，我想要领养小孩。”裴肆野重复一遍，“就裴哩。”
张叔握着茶杯的手都抖了，滚烫的茶水倾斜出一些落在手背上，烫得他叫唤了一声。
裴肆野淡定地抽了两张面巾纸递过去，“我查过了，我办不了领养手续，所以想让张叔帮忙……”
“我不同意！”张叔直接打断，直视裴肆野的眼睛，“阿野，我不同意你直接领养她。”
裴肆野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沉默了几秒，目光平静问他，“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你……”张叔重重叹了口气，“你以后还要上大学，还要去更广阔的天地，这孩子说难听一点，就是你的枷锁。”
“你不一定要收养她，院长不是说了吗？有一户有钱人家愿意收养她，也会给她最好的生活。”
张叔语重心长，沉稳的视线和他的对视，“她会有自己的生活，你也有自己的人生，阿野，孩子不是宠物，没办法说不要就不要的，你得肩负起她的一生。”
张叔可怜裴肆野的遭遇，但是正因为可怜，他才不能看到这个孩子的一生就这么被毁了。
“可是她离不开我，张叔。”裴肆野笑了一下，“我也知道她跟着任何人都比跟着我好，但是，她只愿意跟着我。”
张叔看他居然还有几分炫耀和得意，差点把手上的茶泼他脸上，让他清醒一点。
“那你自己呢？你以后的女朋友不会介意身边跟着这么大的孩子，她还管你叫做……爸爸？”
“大不了就不结婚。”裴肆野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大学也不上了？你总不可能把她随时绑在你裤腰带上吧？”
“怎么不可以。”裴肆野都想好了，“我考去哪个城市，就在那个城市暂时定居，我打工赚钱供她上学。”
在这个充当了同性年长者身份的男人面前，裴肆野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内心想法：“张叔，我太想有一个家了。”
“每天一个人醒来是空荡荡的家里，一个人洗漱吃饭，出门上学，回来也是空落落的家里，我没有体会过有人在家里等我是什么感觉。”
“我都想好了，从现在开始我多打几份工，我会供她上幼儿园，上小学，上大学，到有自己的家庭，等我成年了之后，就把她的户口迁过来。”
张叔指腹摩挲着茶杯，沉声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裴肆野垂下眼眸，派出所的灯光在眼睑下投下一小块阴影色，看上去有几分阴郁。
张叔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不是人了。
嗫喏着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裴肆野忽然抬眸，眉眼动了动，“你不同意的话，我就带着张艾来派出所门口跪死，哭死，吊死。”
张艾是他在上初中的儿子。
张叔震惊他的无赖：“我儿子也要死吗？”
裴肆野：“对。”
张叔：“……”
“求你了张叔。”裴肆野肩膀耷拉下来，有些颓丧，“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无父无母……”
“停停停。”张叔就听不得他拿自己的身世卖惨，一听就得哭，他瞥了裴肆野一眼，“真的想好了？”
“嗯。”
“不后悔？”
裴肆野点头。
张叔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沉默，一个劲儿地喝茶，最后终于点头答应，“行，你自己不后悔这个决定就好。”
他了解裴肆野，虽然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但从来不三分钟热度，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深思熟虑过后的。
裴肆野终于露出一抹笑意，漂浮不定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在17岁这年，他终于要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和家人。
裴肆野心情一好，就又恢复了没个正形的样子，“张叔，吃饱了吗？要不我再去给你买一份？”
张叔看着空空的煎饼果子袋子，“不吃了，滚蛋。”
他这张嘴啊。
明知道抠门到极致的裴肆野今天异常的热情，还偏偏就吃了他送过来的煎饼果子。
这下好了，吃人嘴短，拒绝都不好拒绝。
裴肆野笑眯眯地起身，“那程序就拜托张叔和院长交涉办理了，我等着张叔的好消息。”
“滚滚滚，看着你就烦。”张叔不耐烦地摆摆手。
裴肆野笑着走出派出所，推开玻璃门的时候突然停下，转身，“张叔，小艾要学电脑的事，我包了。”
张叔眼前一亮，“那你可别后悔。”
“小艾别被我骂哭就行。”裴肆野走出派出所，向后摆了摆手。
“臭小子。”张叔笑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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