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养不起你
卧室里响起翻箱倒柜的声音，裴哩好奇得很，但又强忍住好奇心，只是脖子伸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裴肆野终于从卧室出来，手上多了东西。
他个子高，走出卧室门的时候还歪了歪头，手上拿着一个铁盒子，一份牛皮纸文件袋，还有一部手机。
长腿勾过矮脚凳，他在裴哩面前坐下来。
裴肆野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份合同，放在裴哩面前。
裴哩很重视地认真盯着看，过了一会，小指纠结地挠了挠头，“爸爸人家不认识字儿。”
“……”
裴肆野长呼一口气，漆黑狭长的眼中难得有几分懊恼。
也是。
这小屁孩也还没到认字的年龄。
“我，”他清了清嗓子，手越过小方桌，指尖在纸上点了点，“这是这间房子的租赁合同，我从小生活在这里，以前是一个月三百，现在涨到了五百块，加上水电要交七百块。”
裴哩听不懂，跟小学生上课一样做得无比端正，小手乖巧地贴在腿上，安静地听他说话。
“我一个月吃饭控制在三百块以内，衣食住行综合一千，我晚上去地下的电器城兼职，老板给我一个月四千。”
裴肆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是邻居家的奶奶照顾大的，她的孩子都出去打工联系不上了，所以我负责她的医药费，一个月在医院的固定支出是两千块。”
“现金一千，手机658.3，这是我身上全部的钱。”他打开盒子，里面分散着不同颜色的零钱。
裴肆野在寻找裴哩的过程中，无数次地复盘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对于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太过残忍。
在裴哩的视角里，他是把她捡回去的人，又什么也不说地把她送走，就像是被“爸爸”再一次抛弃了。
确实……像她说的大坏蛋。
裴肆野不认为裴哩什么都不懂，所以他决定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告诉她，她不是被第二次抛弃，而是自己确实不适合抚养她。
裴肆野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认真，他看着恨不得那头缩进桌子底下，无意识扣着手背的小丫头，忍不住叹气，“裴哩，我是真的不能养好你。”
养得起，和能养好是两回事。
他能养得起裴哩，但是却养不好她。
在裴肆野的认知里，养得起小孩，就是让他饿不死而已，而养好小孩，物质条件是一回事，还要时刻关注孩子的人格健全，兴趣爱好和人生方向……他做不到。
裴哩的头越垂越低，视线从清晰逐渐变模糊，又从模糊变得清晰，悬在眼底的珍珠要落不落。
爸爸一个月只能吃三百块钱，一天就是……就是……
她数不过来。
系统：【十块。】
裴哩的眼前又升起雾气，一天吃十块，她听婶婶说，那种豆沙小馒头，一袋就要卖6块钱。
她今天早上就吃了五块钱的两个大肉包子，刚才的炒粉还要十二块钱，她一天就花了……花了……
系统：【一天23块，一个月690块，差不多七百块。】
七百块！
裴哩越来越想哭了，她怎么这么能吃！
“那我可以少吃一点……”裴哩抬起头，鼻尖都红了，小手抬起来展了展，“我只吃五块钱……可以吗？”
裴肆野张了张嘴，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股冲动想答应她，不过很快又被他的理智拽回来了。
“不行。”他狠下心：“明天早上，你们院长会带你回福利院。”
听到他笃定的话，裴哩眼泪终于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把手背都打湿了，滴落在粗粝的水泥地面上，泅成乱七八糟的一团。
她想说她可以很省钱的。
但是爸爸也好穷好可怜啊。
他们没有钱，怎么办呢。
裴肆野以为她在难过自己要被送回去，迟疑了一下，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乖一点。”
他不知道裴哩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是在心疼他。
裴哩低下的头再也没有抬起过，在心里酝酿了无数次的“我就要跟着你”，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爸爸，要养自己，要养奶奶，再来一个她的话……可怎么办啊。
“现在要洗澡吗？”裴肆野出声打破沉默，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终于，那尊宛如雕塑的头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
裴肆野松了口气，起身去放热水。
—
晚上，裴哩缩在裴肆野的大床上，整个人躲在被子里，头都没有冒出来，裴肆野在外面的沙发上将就。
系统小心翼翼：【宝贝睡不着吗？要不要我放音乐给你听？】
裴哩小指头抠着床单不说话。
【宝宝？】系统很担心，不免有些怨怼起了那个理智到冷漠的裴肆野。
怎么说也是个孩子啊！
说话不能委婉一点吗？
比如什么“你吃得太多了像猪一样我养不起”……这类的借口也行啊。
裴哩坐起来，突然干劲满满，【人家！要努力赚钱！】
系统：【什……么？】
【爸爸就是因为家里穷才把我送走的，要是我赚了好多钱，就可以把钱摔在爸爸的脸上，大声命令他，让他养我！】
系统对裴哩的雄心壮志表露出一秒几乎不可察的迟疑，随后出声：【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怎么赚钱？】
【哩哩会编好多小动物，小兔子，小鸡，小猫，小狗……编好多好多再卖出去，就可以赚好多钱呀。】她语气天真，充满憧憬。
【可是明天那个院长就要带你回福利院了，你还能跑出来吗？】
【我们先睡一小会，就一会会，等爸爸睡着了，我们再偷偷溜出去……】
裴哩在被子里闷到缺氧，头冒出被子外，小脸已经红扑扑的，忙了一整天，她的困意才慢慢上涌，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她决心在裴肆野睡醒前偷偷跑出去，不让什么院长把她带回去关起来，做着拿钞票砸爸爸脸上的美梦，她突然听到了鸟叫声。
裴哩迷迷糊糊的，【叔叔，晚上怎么有小鸟叫。】
系统：【快醒醒，现在已经早上啦宝贝。】
裴哩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眼皮又沉重地垂下去，再缓缓抬起，又闭上。
和眼皮争斗了十来分钟，有人推门而入，敲了敲门，“还不起？”
裴哩听见熟悉的声音，吓得一激灵，猛地坐起来，看着靠在门框旁的那道高大人影，裴哩欲哭无泪。
她懊恼地抓了抓柔软的头发。
哎呀！怎么一睁开眼睛就睡过头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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