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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裂缝出现


异域的那道暗淡伤痕在荒域最南端的极地边缘沉寂了三千年之久,这一日,自虚空最底层突兀地泛起了一缕波荡。

天地间的异质迷雾并未向外扩充,天地交界处的虚空裂口也未曾增宽。然而,一种自乾坤深处压榨而出的颤动,开始自地脉的最底层、自九天之上的罡风层、自方圆数万里的虚空褶皱里一齐挤压出来。

这股波荡仿佛一条横穿两界的无形丝线,无视了坚硬的黑玄石城墙,无视了纵横交错的亮银色御魔道纹,甚至无视了守城修士周身流转的护体神光,笔直地扎进了这片古老原野上每一个生灵的心脉核心。

寻常的真仙境或者仙王境修士根本无法勘破这股震动的轨迹,他们只是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觉得气血流转有些阻滞,仿佛胸膛上平白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唯有修成了仙帝法相的大能修士,才能在这一刻清晰地捕捉到那股震动的源头。它来自界域壁垒的另一端,来自那片被荒域修士视为禁地的异域最深处,某种正在从千万年长眠中缓缓苏醒的古老存在。

古天阙是南星城中第一个侧目之人。

他伫立在由陨铁浇筑的四十丈高墙之上,那一双呈现纯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视线尽头的灰白裂口。他的大拇指习惯性地在腰间的青曜长剑护手上缓缓敲击,笃、笃、笃的声响维持着极为平稳的间隔。

北原的烈风将他满头的银发吹得漫天飘散,几缕发丝在拉扯间缠绕在了剑柄末端的白色穗子上,他也未曾腾出手去将其拨开。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感觉……比戮皇那个杂碎死的时候还要让人心慌。”

帝尊宽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挪步到了古天阙的身侧,粗壮的右手死死按在漆黑长刀的布条刀柄上,一双虎目中倒映着极南之地泛起的那一抹惨白之光。

“老古,你活得比老子久,这究竟算是个什么动静?”

古天阙缓缓收回视线,眼眸深处的金色光晕收敛了几分:“界域两侧的乾坤壁垒正在融化。并不是关外那条缝隙被撕扯得更宽,而是这片天地赖以隔绝两界的壳,正在变薄。”

帝尊按在刀柄上的大手微微一松,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变薄了会如何?难不成那些异域的杂碎能平白多长出几条腿来?”

古天阙拍了拍石砖上的浮雪,自顾自地说道:

“壁垒若厚,法则便会排斥仙皇境之上的存在跨界,大乾神朝的那些老不死能安稳坐在帝都,便是欺负异域的皇者挤不进这片虚空。如今壁垒变薄,异域的仙皇甚至不需借助这条天堑裂缝,只要耗费些本源,便能在荒域的任何一处虚空中生生撕开一条两界通道。”

一阵沙哑的咳嗽声自长阶下方传来,冥尊拄着那根满是树瘤的焦黑木杖,一摇三晃地登上了城头。杖尖每一次触碰陨铁地面,都会在空旷的城墙上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

“等了整整三千年,关外那帮数典忘祖的东西,等的就是两界法则交织融合的这一天。”

冥尊挪到两人身侧,枯槁的干瘪手掌在木杖顶端的老妖头骨上轻轻摩擦,浑浊的眼中看不出多少惊惶:

“老身当年来荒域时,曾去过一次大乾的藏书阁。按照上面的残卷记载,壁垒融化之日,异域的祖巢绝不会只派一尊皇者来探路。起步便是三尊,甚至是四尊合击,要下一场将这荒域防线彻底洗干净的大水。”

帝尊额头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吐出一口带血丝的浓痰:“三尊仙皇……老子修道至今,连仙皇境的衣角都没摸过。咱们飞升一脉和荒域本土的这帮散兵游勇加起来,连个能修出法则领域的泥胚都没有,这仗怎么打?”

冥尊的动作停了下来,枯瘦的指节敲了敲焦黑的杖杆:

“叶城主在半个月前,身上的飞升气运便已经隐隐与这五十座城池的地脉连在了一起。只要他能在大水冲下来之前跨出那一步,咱们这五十座城,便还不算是个死局。”

帝尊转过脸,盯着总府石殿的方向:“快了?这话老子听了五年了。快了究竟是今日黄昏,还是等关外的刀劈到脖子上的时候?”

冥尊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极南之地那一抹越来越浓重的白色雾气。

两界壁垒松动的消息,在短短三天之内,便化作了无数道加急的传音符,顺着荒原上的商道、飞剑传书,笔直地砸进了荒域剩余那些尚未归附总府的各大城池之中。

北方的极寒之地,坐落着一座终年被玄冰覆盖的古老城池,名为北寒城。

此城的城主寒乾,乃是一位在仙帝后期浸淫了数万年的老牌强者。在他漫长的寿元中,曾经历过七次异族叩关的大战,浑身的血肉早已在厮杀中淬炼得如同北海的万年玄冰。

此时的北寒城石殿内,寒乾正一身貂裘坐在宽大的冰榻上,双手捧着一只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茶盏。盏中的茶汤呈现出淡淡的金黄色,升腾而起的烟雾中带着一股有些苦涩的草药香气。

一名身穿白甲的巡逻统领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半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因为过度的消耗法力而显得有些沙哑:

“城主!南星城那边传来的十万火急法帖。古天阙亲自勘测出界域壁垒正在全面松动,异域的皇级存在可能不用通过裂缝就能直接降临荒域!”

寒乾将茶盏凑到唇边,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入腹,将他脸上的寒霜逼退了几分。他伸出略显枯白的手指,在身前的玄冰长桌上笃、笃地敲了两下。

“融化?这荒域的天,隔个几万年就要漏一回,有什么好一惊一乍的。大乾神朝在北极天置办了那么多的烽火台,若是真有翻天的大水,那帮坐在龙椅上的天将自然会提着神兵下来送死。关我们这等被放逐的罪民何事?”

白甲统领抬起头,眼中满是焦虑之色:“这次不一样!古老祖的意思是,壁垒变薄之后,异域的仙皇会直接越过大乾在关外设下的禁制,将整个荒域边缘作为第一处绞杀场。南星城的叶楠已经把五十座城池的防线连在了一起,正召集各方共商大计……”

寒乾冷笑了一声,将手中的温玉茶盏重重扣在桌面上:

“叶楠?那个从下界飞升上来的散修?不过是趁着南宫鹤和戮皇拼了个两败俱伤,捡了个便宜,收编了几座没骨头的烂城,还真把自己当成这荒域的无冕之王了?去告诉南星城的使者,北寒城不参与他的什么总府会盟。异族若来,本帝自会领着北地儿郎依仗玄冰大阵死守,不劳他费心。”

统领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忤逆这位老帝尊的威严,低着头退出了大殿。

与此同时,东边的东来城。

城主东方玄站在由青曜石垒砌的东面城墙上,一身青色道袍在带腥味的东风里猎猎作响。他修道不过万年,在仙帝初期的境界里算是年轻一辈,但这些年长袖善舞,将东边十几座卫城治理得水泄不通。

“壁垒松动……异族的爪子这次是要伸到老子的卧榻上来了。”

东方玄的手掌死死扣在腰间的玉带上,手指不自觉地在带扣上摸索着。

站在他身后的一名紫袍幕僚低声道:“城主,南星城那边已经放出了风声。叶楠要召集荒域所有未归附的城池,将防线彻底往南推移。咱们是不是……”

东方玄沉默了约莫有半炷香的功夫,方才转过身,眼中有冷芒闪烁:

“传我的城主令。把私库里积攒的那批乾坤道石全部运上城头,让阵法师不惜损耗本源,给护城大阵再叠加三层不灭金刚纹。城中的仙丹阁把所有回气、续命的丹药尽数封存,兵器坊的炉子十二个时辰不许熄火。”

幕僚领了命,刚准备离去,却被东方玄抬手止住。

“慢着。你亲自挑几个手脚干净、道行精深的门客,备上一份厚礼,去一趟南星城。探一探那个叫叶楠的底细。问问他,面对三尊异域仙皇,他那个所谓的体内世界,究竟能不能护住咱们东来的根基。”

而西边的西风城中,气氛则要显得暴烈得多。

城主西门烈生得一头赤发,性子如烈火般暴躁,此时正坐在一尊由赤铜打造的凶兽石椅上,右手攥着一柄通体布满暗红雷纹的丈八长枪。枪尖斜斜地刺入地砖,雷芒在石缝间游走,发出噼啪的脆响。

“连城门都给老子关了!”

听完探子的密报,西门烈一巴掌拍在椅背上,震得整座石殿的穹顶都在扑簌簌地落灰:

“联军?联个屁的军!那姓叶的小子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几件厉害的下界异宝,便想把老子辛辛苦苦打下来的西风城也吞进肚子里?他要是想当出头鸟,便让他带着飞升一脉去跟异域的仙皇硬碰硬。老子这杆雷火枪,只守西风城一亩三分地,谁敢来借兵,一枪挑了便是!”

南边的情势则更为混乱。

由于南星城近在咫尺,那些散落在极南原野边缘、尚未被叶楠收编的十几座小城池,在听到“仙皇降临”四个字后,城中修士的道心近乎在一夜之间崩溃。

有些城主连夜将府邸中的仙灵石与天材地宝打包成百个储物袋,带着几个嫡系血亲和道侣,甚至连城中的凡人都来不及交代,便驾着飞舟朝着荒域北方那些大乾神朝控辖的腹地疯狂逃窜。

而有些跑得慢的城池,城防大阵在恐慌中被溃兵破坏,成百上千的低阶修士和百姓如同无头的苍蝇一般,开始顺着干涸的河道,麻木地朝着北边迁徙。

也有一些城主,按着腰间的兵刃,面色灰败地站在残破的城头上,死死盯着南方那一抹越来越浓的灰色雾气。

他们无处可逃。城里有大宗门的万年基业,有灵脉未曾开掘干净的矿山,有无法带走的护城阵眼。跑了,便成了一无所有的流散之犬,在这人吃人的荒域,没有了城池庇护的仙帝,下场比寻常散修还要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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