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姜绛旧恩寻凶，查到芸娘

大理寺的马车碾过暮色里的长街，将赵府那座充斥着血泪与罪恶的宅院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暖意微漾，苏嫋嫋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按着发胀的太阳穴，那些破碎模糊的画面还在脑海里不断闪回，

停尸房内明晃晃的烛火、解剖台上冰冷的尸体、白仁书沉稳而温和的侧脸、还有一道总是笑意盈盈的女子身影，明明看不真切，却每一次浮现，都让她心口莫名一紧。

白仁书端坐对面，目光自始至终都轻柔地落在她身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女子，在坠崖失忆的三个月里，究竟承受了多少茫然与不安。

她明明是大理寺最锋芒毕露、最冷静果敢的女仵作，却被迫在陌生的村落里隐姓埋名，顶着“苏墨”的名字，小心翼翼地重新适应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一想到这里，白仁书心底就泛起细密而尖锐的疼。

若不是他那日疏忽，让她独自前往约定之地，

若不是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暗处的杀机，

若不是他放松警惕……苏嫋嫋根本不会经历那场九死一生的坠崖，更不会承受记忆破碎之苦。

他欠她的，是一场周全的守护。

“头还疼？”

白仁书轻声开口，声音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回到大理寺，我让厨下煮一碗安神汤，你歇一歇，会好受许多。”

苏嫋嫋缓缓抬眼，撞进他温柔如水的眼眸，心头那层朦胧的陌生感悄然淡去几分。

她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不疼，只是……总觉得大理寺很熟悉，好像我生来就该在那里，验尸、查案、辨真假、断是非。”

“你本来就属于那里。”

白仁书语气笃定，

“你是苏嫋嫋，是云来皇帝陛下亲封的仵作，是我大理寺的专用仵作，是跟着我破过无数奇案、救过无数无辜之人的苏仵作。”

苏嫋嫋。

这个名字入耳的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无数细碎的记忆碎片翻涌而上，却又快得抓不住。

她想知道更多，想知道自己是谁，想知道那些被遗忘的时光里，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又有哪些人，一直在等她回去。

马车缓缓停在大理寺朱红大门前，苏嫋嫋掀帘而下，抬眼望向高悬的“大理寺”匾额，鼻尖微微一酸。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即便记忆残缺，也依旧让她心生归属感。

而此刻，寻阳村阿福家的后院一角，姜绛正陷在足以将他吞噬的悔恨与焦躁中。

往日里那个憨态可掬，呆头呆脑的公子，如今早已不见半分轻松。

他一袭绛色常服松垮地披在身上，领口微敞，眼底布满狰狞的红血丝，周身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让庭院中待命的暗卫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桌案上，一杯热茶早已凉透，如同他此刻冰冷刺骨的心。

当年他被人一路追杀，重伤濒死之下，是恰好外出的苏嫋嫋发现了他。

是苏嫋嫋不顾他满身血污，亲自为他清创疗伤，

是苏嫋嫋求白仁书动用大理寺职权，为他遮掩行踪，保住了他这条命。

那时候，苏嫋嫋不过是刚入大理寺不久的年轻仵作，却眼神坚定地对他说，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别轻言死。活着，才能讨回公道。”

是她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是她让他在无边黑暗里，看见了活下去的光。

从那一刻起，苏嫋嫋这三个字，便刻进了他的骨血。

他后来刻意装傻充愣，缠在她身边，开始的时候是想利用她和白仁书将自己的身世昭告天下，后来相处下他又想用最不起眼的姿态，默默守着她，护着她，不让她被自己身上的血海深仇牵连。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份自以为是的保护，竟成了害她坠入险境的推手，他隐隐感觉，苏嫋嫋坠崖跟他有关，也许是那伙人已经查到他的线索了，先从他身边的人下手了，

“主子，黑月传来消息。”

一名暗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崖边现场勘查完毕，留有女子足迹与半截撕裂的衣角，经追查，是之前白仁书与苏姑娘追查的贩卖女子案中，逃脱的人犯，芸娘所有。此人在苏姑娘坠崖后，便彻底消失，不知所踪。”

芸娘。

这两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姜绛的心口。

芸娘的事他有在苏嫋嫋嘴里听过，当时苏嫋嫋跟他和阿福讲起来的时候，眼里都难掩愧疚，那场救援里因为苏嫋嫋的判断失误，导致害死了白仁书一名兄弟，苏嫋嫋愧疚了好久，

那个操控贩卖女子团伙的关键人犯，心狠手辣，诡计多端。

白仁书与苏嫋嫋顺藤摸瓜，捣毁窝点，救下无数被拐女子，唯独让芸娘侥幸逃脱。

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逃离京城，再也不敢回来。

谁能料到，她竟一直潜伏在暗处，伺机报复。

而苏嫋嫋，就是她第一个要除之而后快的目标。

“是我……是我害了她。”

姜绛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我明明知道她身边有隐患，明明知道芸娘逃脱未除，却还一味装傻，放松警惕……若我早一点将芸娘揪出来，若我寸步不离守着嫋嫋姐，她根本不会被歹人所害，不会坠崖……”

他恨自己的大意，恨自己的伪装，更恨自己辜负了苏嫋嫋当年的救命之恩。

“来人！”

姜绛骤然抬眼，声音冷厉如刀，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一众暗卫单膝跪地，

“属下在。”

“我不管芸娘躲在何处，不管她背后有没有人撑腰，三日之内，我要她的下落。”

姜绛的声音字字泣血，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敢动嫋嫋姐，我要让她尝遍世间最痛的酷刑，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属下遵命。”

黑影们一闪，瞬间消失在庭院之中。

姜绛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苏嫋嫋的模样，她验尸时专注的眉眼，她查案时坚定的侧脸，她递给他最喜欢的果子时的笑颜，她轻声唤他小绛的模样，

每一幕，都剜着他的心。

“嫋嫋姐，你一定要活着。”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

“只要你平安回来，我再也不装傻，再也不离开你半步，我用这条命，护你一世安稳。”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阿福激动到颤抖的声音，

“小白眼儿狼！你在哪儿？大理寺传来消息！嫋嫋找到了！嫋嫋还活着，就在大理寺！”

姜绛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死寂瞬间被狂喜点燃。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后院，无视了阿福，疯了一般朝着大理寺狂奔而去。

三个月的担忧。

三个月的恐惧。

三个月的悔恨。

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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