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案积如山,大理寺重金聘仵作
暮春暖风漫过苍山沟壑,将三月光阴轻轻吹尽,
自苏嫋嫋坠崖落潭、被远山村王婆婆救下那日算起,整整三个月已然悄然而过,
崖底的寒潭依旧水波清冷,云来城西的荒山依旧云雾缭绕,白仁书痴寻的脚步未曾停歇半分,
而远山村的茅屋之中,苏嫋嫋的伤势早已痊愈如初,只余下满身深浅交错的疤痕,与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空白混沌,
还有那刻入骨髓、唯一清晰的认知,她是来自未来现代,是一名专业法医,除此之外,姓名、身份、亲友、过往,尽数遗忘,半点痕迹都寻不回,
这三个月里,苏嫋嫋每日伴着王婆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晨起帮着喂鸡劈柴,午后坐在湖边晾晒草药,傍晚伴着昏黄的油灯编草席、缝粗布,日子平淡又安稳,可她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巨石,沉甸甸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时常在夜半惊醒,后腰处骤然传来钝痛,脑海里闪过一只狠戾的手掌、呼啸的狂风、急速下坠的失重感,
每一次回忆起坠崖的瞬间,剧烈的头痛便会席卷而来,针扎般刺着太阳穴,让她蜷缩在被褥里浑身发抖,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推她坠崖的人是谁,更想不起自己为何会身处险境,为何会落得这般一无所有、记忆全失的境地,
她清楚地知道,那绝非意外失足,是人为暗算,是有人存心要置她于死地,
这份认知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底最深处,让她不敢全然放松,更不敢一直困在这小小的远山村里苟活,
王婆婆心善,待她如亲孙女一般,可婆婆年事已高,家境清贫,仅靠几亩薄田与纺线织布度日,
她身为一个四肢健全的年轻人,整日白吃白住,心中满是愧疚与不安,
她想挣钱,想自立,想离开这座安稳却闭塞的村落,更想暗中追查暗算自己的真凶,
可她失忆茫然,无亲无故,无银无靠,在这陌生的王朝,根本不知该从何入手,只能日复一日压下心头的焦躁,装作温顺乖巧的模样,陪着王婆婆过着平淡日子,
变故是在三月末的一个午后传来的,
彼时苏嫋嫋正蹲在湖边浣洗衣物,清澈的湖水漫过指尖,微凉的水汽沾湿衣袖,村里的几个妇人围在不远处的石碾旁,一边筛着麦粒,一边高声闲谈,话语里满是新奇与议论,
声音顺着风飘到苏嫋嫋耳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们听说了没?云来大理寺那边,急疯了!”
“可不是嘛!那位白少卿大人,丢了心尖上的人,整整三个月疯了似的往城西荒山跑,衙门里的案子堆得比山还高,没人管没人问,底下的差役都快愁哭了!”
“我听货郎说,大理寺那两个得力的差役,一个叫小六子,一个叫四儿,天天守在衙门里焦头烂额,旧案新案堆了几十起,全是等着验尸查案的。”
“嗨呀!我知道我知道!那丢的人就是白少卿的心上人,也是大理寺的仵作,姓苏来着,还是个女仵作捏!”
“可不是,仵作丢了,那么多案子,根本没人接手,实在没法子,只能贴出告示,重金聘请临时仵作,验一具尸给一两银子,破了大案还有额外赏钱,足足五两银子呢!”
“五两银子?那可是咱们村农户一年的口粮啊!只是仵作这活计,跟死人打交道,晦气又吓人,寻常人谁敢去?再说了,没点真本事,也干不了这验尸的活计啊!”
“管他晦不晦气,有钱挣就行!听说周边州县的仵作都往云来赶了,只是大多手艺不精,验不出头绪,干个一两天就跑了,小六子和四儿现在是见人就问,只要懂验尸、敢碰尸体,全都收,就想赶紧把堆积的案子处理完,不然早晚要被上司追责!”
妇人们的闲谈还在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将云来大理寺的窘境、小六子四儿聘仵作的事说得明明白白,一字不落地钻进苏嫋嫋的耳朵里,
她手中搓洗衣物的动作骤然停下,指尖浸在湖水里,冰凉的湖水却丝毫感受不到,脑海里飞速运转,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起来,一个大胆又笃定的念头,瞬间在心底生根发芽,
法医,仵作。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里反复重叠,她虽忘了这里的一切,却牢牢记得以前的所有专业知识,她可是正经科班出身的法医,
精通尸检、伤情鉴定、死亡原因推断、现场痕迹勘察,深谙人体构造、死因判断、细微痕迹甄别,无论是机械性损伤、窒息死亡,还是奸杀、命案现场还原,她都烂熟于心,
这与现在仵作的行当,本质上一模一样,完全是专业对口,再合适不过了!
一两银子一具尸,五两银子破大案,这笔酬劳对于身无分文的她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她可以挣银子,不再拖累王婆婆,可以自立门户,有安身立命的本钱,更重要的是,大理寺是皇城官衙,势力庞大、消息灵通,
她借着临时仵作的身份进入大理寺,便能暗中打探消息,追查自己坠崖被暗算的真相,找到那个想要杀她的人。
只是一念之间,利弊权衡清晰明了,苏嫋嫋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便打定了主意,去云来,应聘大理寺临时仵作。
可心底的警惕与不安,也随之涌上心头,
她忘不了坠崖时那只狠戾的手掌,忘不了背后突如其来的推力,更忘不了自己是被人蓄意暗算,
推她坠崖的人,必然认识原本的她,知晓她的身份、样貌、行踪,若是她以原本的模样、原本的身份大摇大摆走进大理寺,无异于自投罗网,刚脱离险境,便会再次落入杀机之中,连性命都保不住,
她不能暴露真实样貌,不能暴露女子身份,更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的来历与异样,
打定主意的那一刻,苏嫋嫋便做好了乔装打扮的打算,
她不动声色地洗完衣物,端着木盆缓步走回茅屋,脸上依旧是往日里失忆后的茫然平静,心底却早已盘算周全,
回到茅屋后,她寻了个合适的时机,轻声将自己想云来谋活计的想法告诉了王婆婆,
没有说自己要做仵作,只说听闻皇城有活计,想去挣些银子,孝敬婆婆,也为自己谋条出路,
王婆婆起初满心不舍,拉着她的手红了眼眶,反复叮嘱她皇城险恶、人心复杂,怕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在外受委屈、遇危险,
苏嫋嫋耐心安抚,软声细语地哄着婆婆,再三保证自己会小心谨慎、平安归来,又说自己只是去做些轻省活计,不会沾染凶险,
王婆婆拗不过她,又心疼她失忆无依、总想寻个出路,最终还是点了头,含泪应允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日,苏嫋嫋开始悄悄准备乔装之物,
她寻来村里李木匠闲置的旧男子粗布长衫、宽腰束带、青布儒巾,又用灶膛里的草木灰混合清水,调成灰黑色的糊状物,细细抹在脸颊、脖颈、手腕等裸露的肌肤上,将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染成蜡黄枯瘦的模样,
看着如同长期劳作、面黄肌瘦的贫苦少年,
她用粗布布条紧紧缠裹住胸口,遮掩女子身形,将一头乌黑长发高高束起,塞进儒巾之中,不留半分发丝外露,
再换上宽大的男子布鞋,裤脚扎紧,身形瞬间变得瘦弱单薄,看着就是一个十七八岁、沉默寡言、其貌不扬的乡下少年,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普通的寒门子弟,
绝不会联想到她是女子,更不会联想到那个坠崖失踪、被白仁书痴寻三月的苏嫋嫋。
她还为自己取了一个临时的名字,苏默,默是沉默、隐匿,寓意藏起身份、藏起过往,安安静静做事,不惹眼、不张扬,
王婆婆不知她乔装的真正缘由,只当她是少年装扮更方便赶路、更安全,便帮着她收拾行囊,缝补衣衫,将攒下的碎银子、麦饼、咸菜、粗布帕子尽数塞进布包,
随后又塞给她一把磨得锋利的小剪刀,让她防身,千叮咛万嘱咐,一路小心,遇事忍让,实在不行就回远山村,婆婆永远等着她,
出发那日,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去,苏嫋嫋一身少年装扮,背着简单的布包,对着王婆婆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踏上了前往云来的路,
她脚步坚定,目光平静,脑海里只有现代法医的专业知识,没有对白仁书的牵挂,没有对大理寺的熟悉,没有对张大娘、阿福、姜绛的半分记忆,只有茫然、谨慎,与对未知前路的冷静,
她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仇人藏在何处,不知道大理寺里等着她的是何境遇,
更不知道千里之外,有一个人为她痴疯三月、形销骨立,有一群人为她日夜悲泣、牵肠挂肚,
她只是以一个失忆穿越者的身份,为了生计、为了查凶,一步步走向那座繁华又凶险的云来皇城,走向那个与她命运紧紧纠缠,却早已被她彻底遗忘的大理寺,
一路行来,苏嫋嫋专走乡间小路,避开人流密集的大道,沉默赶路,不多言、不多看,遇到路人便低头避让,全然一副怯懦不起眼的乡下少年模样,
沿途听闻的,依旧是关于白仁书痴寻苏嫋嫋、大理寺案积如山、小六子四儿重金聘仵作的议论,那些名字、那些事,于她而言皆是陌生无比的旁人故事,心底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熟悉,只有纯粹的漠然与疏离,
整整三日跋涉,苏嫋嫋终于抵达云来皇城外,巍峨的城墙矗立眼前,青灰色的城砖斑驳厚重,城门处卫兵林立、行人络绎不绝,繁华喧嚣扑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微紧,低着头,以苏默的身份,混在乡民之中顺利入城,循着路人指引,一路朝着皇城根下的大理寺缓步走去。
远远地,便看见大理寺朱红大门前围着不少人,门口张贴着泛黄的告示,字迹清晰写着重金聘请临时仵作的字样,
两个身着差役服饰的青年正站在石狮子旁,满脸疲惫、眉头紧锁,来回踱步,神色焦躁不已,
那两人,正是白仁书麾下最得力的手下,小六子与四儿。
三个月痴寻,白仁书不问政事、不理案件,整日扎根城西荒山,大理寺上下乱作一团,旧案未结、新案迭出,尸身堆满殓房,案卷堆至房梁,
上司屡次斥责、百姓怨声载道,小六子与四儿急得满嘴燎泡、夜不能寐,寻遍周边仵作,却无一人能堪大用,只能守在衙门前,眼巴巴盼着有真本事的人前来应聘。
苏嫋嫋站在人群外围,静静打量着两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法医面对案件时的冷静与专业,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儒巾,压低声线,装作少年青涩沙哑的嗓音,迈步上前,对着小六子与四儿缓缓拱手,声音平静无波,
“两位差爷,在下苏默,听闻大理寺聘请临时仵作,特来应聘。”
小六子与四儿闻声转头,看向眼前这个面黄肌瘦、身形单薄、沉默寡言的少年,眼底先是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被无奈取代,
三个月来,他们见过太多这般混饭吃的人,瘦弱怯懦、手艺稀松,可眼下实在无人可用,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们也不愿放过。
小六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开口,
“你懂验尸?敢碰尸身?若是手艺不行,即刻便走,我们没功夫耗着。”
苏嫋嫋微微颔首,语气笃定,“略通验尸之法,也敢碰尸身,可以先试试我的身手,再决定我的去留。”
话音落下,小六子与四儿对视一眼,终是摆了摆手,领着她转身走进大理寺朱红大门,径直朝着西侧偏僻的殓房走去,
而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个其貌不扬、自称苏默的失忆少年,正是他们家少卿疯寻三月、执念入骨的苏嫋嫋,他们大理寺的苏仵作,
他们更不知道,这个只记得现代法医身份、忘尽一切的女子,会用远超这个时代的专业本事,解开一桩无人能破的命案,将一桩泯灭人性的罪恶,彻底公之于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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