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三更弑父案（二）

白仁书看着张百万的尸体，心中反复推敲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门窗反锁，没有打斗的痕迹，张百万是被吓死的，灯油有异香，字条写着三更还魂，张承业有不在场证明……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好像都指向了冤魂索命，

“喂，白仁书，你说什么样的恐惧，能让一个心狠手辣、胆大包天的富商，在密室中被吓到心肺炸裂而亡啊？”

一旁的苏嫋嫋也很是不解，

“刚那灯油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有一股诡异的异香，闻久了让人头晕心慌，你能闻出里面是什么吗？”

“大哥，来，你看着我！我是人！好吗？我又不是狗！真的是，不过里面有一个味道我很熟悉，醉心花，但是这个东西是安神助眠的药草啊……”

苏嫋嫋话还没说完，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有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醉心花虽然是安神助眠的药物，但是伙同曼陀罗和幽冥草的话，就会变成致幻的药了，

“小六子！赶紧就近找个大夫过来！”

小六子不敢耽搁，一溜烟的就去办事去了，半盏茶不到，他就带着个跑的气喘吁吁的老头子回来了，

“病……病人在哪儿？可……可累死老夫了！”

那大夫背着药箱倚在门框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小六子还一副求夸夸的表情，像是再说我速度快吧？苏嫋嫋那叫一个无语，

“大夫，可否请您辨辩这里面有什么药物？”

苏嫋嫋将油灯递给大夫的同时，还不忘掏出碎银一并递了过去，

“我闻闻昂……嗯，曼陀罗……嗯……醉心花……嗯……还有幽冥草！姑娘，这三种药分开有利于安神助眠，合在一起可是致幻的！严重的可能会因幻觉被吓死的！这谁给你开的药？用不得用不得的。”

大夫闻着闻着面色就越来越难看，推开油灯就赶紧告诫苏嫋嫋，

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这根本不是什么冤魂索命，而是有人利用草药致幻，精心策划的一场谋杀！凶手将致幻草药混入灯油，张百万在书房点灯对账，吸入燃烧挥发的药性，产生恐怖幻觉，最终被活活吓死，而凶手则借着苏书生冤魂索命的流言，掩盖自己的罪行，

“大夫，这三味草药，寻常药铺能买到吗？”

“曼陀罗和醉心花还算常见，可幽冥草生长在阴寒之地，极为稀有，只有县城里最大的回春堂偶尔会有进货，并且管控的也是极严的，买药之人必须登记姓名住址，是不许随意售卖的。”

白仁书听罢又赶紧吩咐小六子，

“小六子！立刻前往回春堂，查近一个月内，购买过曼陀罗、醉心花和幽冥草的人，务必把登记名册带来，不得有误！”

小六子领命，火速离去，小六子走后，苏嫋嫋又再次回到书房，仔细勘察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书桌的账簿上，字迹工整，都是张百万的亲笔，最后一笔账目，停留在三更前，显然药性发作时，张百万正在对账，

那盏青釉长明灯，是普通的瓷灯，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唯一的问题，就是灯油，

“管家，这盏长明灯，是张老爷专用的吗？灯油是谁负责添置的？”

“这盏灯是老爷的心头好，每晚对账必点，灯油都是小人负责去油坊买的普通菜籽油，从未买过什么草药油，昨晚老爷说灯油不够了，小人也是从库房拿的寻常菜籽油添进去的，绝不敢动手脚啊！”

“库房的油在哪里？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管家点点头，随后领着苏嫋嫋和白仁书来到张府库房查看，管家打开油桶，里面的菜籽油清澈透明，闻着也只有菜油的清香，没有丝毫异香，与书房灯油是截然不同的，

这么看来，凶手是在添油之后才偷偷将致幻灯油换了进去，或者提前在灯芯上涂了草药膏，等灯油燃烧，药性就会挥发出来，

可问题又来了，书房是密室，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凶手又是如何进入书房换药油，又如何离开的呢？

刚刚两人就仔细检查过门锁，铜锁完好，没有撬动痕迹，锁芯内也没有铁丝捅过的划痕，窗户的插销紧实，窗沿上也没有脚印，没有攀爬的痕迹，难道凶手是张府内部之人，在张百万锁门前，就提前藏在了书房里？

新问题又来！可是书房空间不大，书架、柜子、床榻，都一目了然，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张百万这人又生性谨慎，每晚对账前，都会让下人检查书房，确保无人躲藏，凶手根本没有藏身的机会啊，

就在苏嫋嫋和白仁书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小六子匆匆回来禀报了，

“头儿，回春堂的登记名册查到了！近一个月内，只有一人购买过曼陀罗、醉心花和幽冥草，买主正是……张府的张承业公子！”

果然是他！

白仁书之前便觉得张承业过于平静，感觉凶手就是他，如今买药的证据确凿，他的嫌疑自然瞬间升至最大了，

白仁书当即转身，直奔前院客厅，而那张承业正坐在那里喝茶，神情依旧淡然，仿佛死去的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一样，看到白仁书进来，张承业才放下茶杯，对着白仁书微微一笑，

“大人可是查到了什么？莫非真如流言所说，是苏文清的冤魂回来索命了？”

白仁书微眯着眼睛，将回春堂的登记名册拍在桌上，厉声问道，

“张承业，你好大的胆子！近一个月内，你三次前往回春堂，购买曼陀罗、醉心花和幽冥草，这些草药混合燃烧，能让人产生恐怖幻觉，活活吓死，你要怎么解释？”

张承业脸上的笑容不变，慌都不带慌一下的，眼神依旧平静，他拿起名册看了一眼，语气也淡淡的，

“大人，买药确有其事，但晚生买药，是为了配药熏香，安神助眠，绝不是用来害人的，大人可不能仅凭买药，就诬陷我杀父，这可是滔天大罪！我可受不住啊！”

“安神助眠？幽冥草是至阴之草，只会引发恐怖幻觉，哪儿来安神之说？你分明是将草药混入灯油，害死你的父亲张百万！”

“大人血口喷人！”

张承业站起身，语气依旧镇定，

“昨夜我在城外书院，与同窗一同读书，从未离开过半步，有同窗和书院先生作证，我根本没有时间回府作案！再说了，书房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是一间完美密室，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进入书房换药油，更无法在作案后，从反锁的密室中离开！”

张承业句句在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无解的密室，让白仁书竟一时无法反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张承业，你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你忘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买药的证据，就是你最大的破绽，我定会查清密室之谜，揭穿你的真面目！”

张承业拱手行了一礼，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晚生恭候大人查明真相，还我清白。”

说完这句话张承业就转身离去，独留白仁书站在客厅中，握紧了拳头，

张承业太过冷静，冷静得不像一个刚丧父的儿子，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提前排练好的，显然这场谋杀，他筹划了许久，

“你别太着急了，白仁书，我们在好好分析分析，城外书院，距离张府有半个时辰的路程，来回需要一个时辰，张承业如果在书院，确实没有作案时间，可是他的买药证据，又无法辩驳，这其中，一定有我们忽略掉的细节！”

看着马上要暴走被气坏的白仁书苏嫋嫋赶紧轻声安慰起来，

“头儿！你快来看这个！”

听到小六子的声音，苏嫋嫋和白仁书又重新回到了书房，小六子指着书桌下的一块青砖，那块青砖，与周围的青砖颜色略有不同，缝隙间没有灰尘，像是被人经常翻动，

白仁书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佩刀轻轻撬动青砖，青砖应声而起，下面居然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内，空无一物，只有一丝残留的异香飘了出来，与灯油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下两人心中顿时都豁然开朗！密室的秘密，终于解开了！

凶手根本不需要从门窗进入书房，而是提前在书桌下挖了暗格，将致幻灯油藏在里面，等张百万进入书房，锁好门窗后，凶手在书房外，通过暗格的通道，将灯油换入长明灯中！而暗格的出口，一定就在就在极为隐蔽，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发现的地方。

张百万生性吝啬，每晚对账都必点长明灯，凶手算准了他的习惯，提前布置好一切，只等药性发作，张百万便会在幻觉中被吓死了，而那张“三更还魂”的字条，应该是凶手提前放在灯下，加深张百万的幻觉，让他以为是苏书生来索命，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的，

至于不在场证明，张承业只需提前安排好一切，在书院假意读书，让同窗作证，便可高枕无忧，他算准了时间，三更时分，药性发作，张百万惨叫身亡，而他则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让人无从怀疑，

随后白仁书立刻带人顺藤摸瓜，果然在书房外的假山的石缝中，找到了暗格的出口，出口处还残留着少许灯油残渍，与书房内的异香完全一样，铁证如山！

张承业精心策划的弑父案也该水落石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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