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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宰相大人,我们能吃饱吗(其二)


柏林,帝国宰相府,深夜。

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克劳德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书桌上一盏台灯

那份来自东区的报告此刻就摊开在他面前。

那些冰冷的数字、严谨的分析、触目惊心的关联图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有了生命,扭曲蠕动着

这些分析和数据化作卡尔枯黄的脸,女人无声的泪,还有那个孩子卑微到尘埃里的期望

“……想……吃肉吗?”

“……想。”

那细弱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砰!”

一声闷响。

克劳德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笔筒里的笔跳了一下,墨水瓶里的液体荡开涟漪。

他很少这样失态,即使在最激烈的御前会议面对最咄咄逼人的容克老头,他也总能维持着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面具

蛀虫。那群趴在帝国命脉上,吸食最底层子民骨髓的蛀虫。

他们利用俾斯麦留下的本该保护这个国家农业根基的铠甲,将它变成中饱私囊、敲骨吸髓的工具。

而自己之前那些沾沾自喜的改良,那些从工厂主牙缝里抠出来的沾着血汗的钱,就这么被这群吸血鬼用市场规律和合法经营的遮羞布夺走了,夺走得更多,更彻底!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走到衣帽架前,扯下那件深灰色的大衣

今晚他不打算回柏林行宫,不想让特奥琳德看到他这副样子。

那只银渐层虽然有时候闹腾,但对情绪异常敏感,肯定会追着问,而他暂时没想好咋和他们说

就在他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埃克哈德少校走了进来

但当他看到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克劳德时,明显楞了一下

“阁下,关于下个月与总参谋部联合演习的草案,需要您……”

“放那儿。”克劳德打断他,指了指桌角

埃克哈德将文件放下,却没有立刻离开。

“阁下,您……看起来心情不佳。是东线又有变故,还是国会那边……”

“不是东线,也不是国会。是柏林,就在我们脚下”

“我的人查清楚了,之前工人加薪被物价吞掉的那档子事根子在哪。”

“但泽,什切青,几个贸易公司操控粮食流通,囤积居奇,非正常加价,把东区面包价格抬高了百分之二三十。”

埃克哈德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宰相最近在关注民生问题,这份报告显然触动了逆鳞

“然后呢?你猜这些贸易公司背后站着谁?”

埃克哈德心里微微一沉,一个模糊的猜测浮上心头。

能让宰相如此动怒的绝不会是普通的投机商人。

“东普鲁士、波美拉尼亚,那些没法继承家业、又没本事经营庄园的容克子弟,或者他们的白手套。”

“他们利用祖荫,利用当年俾斯麦阁下为保护农业设下的关税壁垒和贸易管道,在那里当保护伞,坐地分赃。”

“工人在工厂流血流汗,好不容易多拿几个钱,转头就被这些蛀虫用更合法的手段从他们孩子的饭碗里掏走了。”

“我下午去看了。亲眼看了。一家人,男人在码头扛活,工钱被克扣,女人愁眉苦脸,五岁的孩子饿得跟三岁一样,说梦想是当技工,因为当了技工就能每个月吃一次炖肉。”

“埃克哈德,我们打赢了丹麦,打赢了奥地利,打赢了法国,让德意志旗帜在凡尔赛宫飘扬。”

“我们有了最先进的步枪,最精良的克虏伯大炮,可我们治下的一个孩子最大的梦想是每个月吃一次肉。”

“而他这个梦想实现不了,因为有一群蛀虫趴在他父亲用血汗换来的面包上,把那份肉叼走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埃克哈德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军旅生涯让他见识过底层士兵的困苦,也清楚帝国光鲜表面下的阴影。

但像这样由帝国宰相亲自潜入贫民窟,带回如此具体、如此刺痛人心的细节,还是第一次,以往没有任何一届宰相会干这档子事

更重要的是宰相点明了问题的根源,容克

容克在普鲁士,在德意志帝国有着特殊的分量。

他们是军官团的骨干,是地方行政的支柱,是传统与秩序的象征,也是……最为顽固的既得利益集团

“阁下,我理解您的愤怒。这种行为……无疑是可耻的,是对帝国根基的蛀蚀。但是……”

“但是您要动他们,动这些趴在粮食贸易上的容克子弟,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就等于要和整个东普鲁士、波美拉尼亚,乃至更多地方的土地容克们站到对立面。”

“他们或许无能,或许贪婪,但他们是容克。”

“他们的父亲、叔伯、兄弟,可能正在总参谋部任职,可能在地方议会把持权柄,可能在近卫军团服役,更可能彼此联姻,盘根错节。”

“您动一两个败类或许无妨,但如果您想清理这条利益链条,触动粮食贸易这块他们视为禁脔的蛋糕……”

“您要对抗的将不是一个两个奸商,甚至不是一群蛀虫。您要对抗的是百年来依附在土地和特权上的整个阶层本能,是他们赖以生存和维持体面的重要财源之一。”

“他们会认为您不是在惩治腐败,而是在动摇容克特权的根基,是在向整个传统秩序挑战。”

“到了那时,您面临的将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抵制或议会里的争吵。”

“您可能会发现陆军部的某些命令开始走样,地方官僚系统陷入停滞,来自保守派报纸和议员的攻讦会铺天盖地,甚至……陛下的耳边也会出现各种忠诚的劝谏。”

在德意志帝国,你可以改革军事,可以调整外交,可以在一定限度内安抚工人,但土地和与土地相关的传统特权是容克集团不可触碰的逆鳞。

粮食贸易,尤其是涉及东部农业区的粮食流通,更是这逆鳞上最敏感的一片。

克劳德当然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份报告里每一个名字背后可能牵扯的关系网,他都能在脑海里勾勒出七八分。

埃克哈德说的正是他怒火之下,理智不断警告他的东西。

动一发牵全身

这不仅仅是几个奸商的问题,这是一张覆盖在帝国东部农业经济之上的、由血缘、姻亲、利益和古老特权编织成的大网。

他之前对付工业资本家虽然也艰难,但那更多是新兴阶级,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且有国家力量制衡。

可容克……尤其是与土地绑死的容克,那是普鲁士的基石,是霍亨索伦王朝统治的根基之一。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埃克哈德,你的意思是说……”

“我们就干看着,看着柏林、汉堡、鲁尔区成千上万的市民、工人、他们的妻子儿女因为面包太贵而饿肚子?”

“看着孩子因为营养不良长不大,看着男人因为吃不饱在工厂里出事故,看着女人为了一磅黑面包的价格在铺子前掉眼泪?”

“然后我们,我们这些穿着体面军装、坐在温暖办公室里、吃着宫廷厨房送来的精致晚餐的人就摊开手,耸耸肩,说一句大局为重?”

“我他妈问你,什么大局?啊?!”

“是让东普鲁士那些容克老爷们继续安稳趴在粮食管道上吸血的大局?是维持那套僵死腐朽、趴在帝国肌体上敲骨吸髓的所谓传统秩序的大局?”

“还是眼睁睁看着民心涣散、怨气淤积,等着哪天一个火星就烧遍德意志的‘大局’?!”

“一个国家的根本是人!埃克哈德!是人!他们是活生生、会饿、会病、会绝望、会拿起能找到的任何东西砸烂一切的人!”

“人都饿死了,都他妈对这个帝国不抱希望了,陛下统治谁?嗯?统治一群饿死鬼吗?统治一片布满暴动废墟和绞刑架的焦土吗?!”

“到那时候你说的那些在总参谋部、在地方议会和近卫军团的容克老爷们,他们的庄园、头衔、联姻网络还有个屁用!洪水冲过来,管你是容克还是泥腿子一起淹死!”

埃克哈德张了张嘴,他没法反驳

“阁下……我……”

“无论如何……我会在您这边。”

“埃克哈德……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容克,你理解不了那些泥腿子,你觉得他们贪婪、短视、不懂得感恩,为什么?”

“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他们没得选!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在这个操蛋的世道里让自己和家人活下去,不饿死,不冻死,让孩子能长大,他们有什么错?!”

“错的不是那些在面包店门口咒骂价格的主妇,不是那个梦想只是一个月吃一次肉的孩子!”

“错的是那些趴在帝国血管上用别人的血汗和孩子的未来维持自己腐朽体面的蛀虫!是那些更贪婪、更短视、更无耻的家伙们!”

“你觉得我是要掀桌子,要跟整个容克集团开战,对吧?你想错了,埃克哈德。我还没疯到那个地步。”

“硬碰硬?最好的结果是我滚蛋,陛下身边换个更听话的宰相,一切照旧,甚至变本加厉。就算我能调来军队,你猜军队是听我的还是听他们那些在总参谋部、在近卫军团里的叔伯兄弟的?”

埃克哈德沉默。他知道答案是后者。

“所以我们不能硬来。我们得换个思路。我不是要弄死容克,我要的是让那些饿肚子的人碗里能有东西。是让那个孩子,每个月真能吃上一次肉。”

“容克能垄断麦子,能操控面粉价格,是因为那东西从田里到磨坊再到面包店,环节多,仓储运输麻烦,容易被卡脖子。但土豆呢?”

埃克哈德微微一怔。

“土豆?”

“对,土豆。腓特烈大帝推广之后,第二面包的名头不是白叫的。种植简单,产量大,对土地要求不高,储存也远比麦子容易。最关键的是”

“土豆的主要消费地在乡村,城市里黑面包才是主食。而那些容克老爷们他们庄园里也种土豆,但他们种土豆主要不是给人吃的,是拿来酿烧酒的!”

埃克哈德的思路被打开了。他迅速意识到其中的关键

容克可以凭借对土地、贸易渠道和传统特权的掌控,在麦类流通环节上下其手,形成事实上的价格同盟。

但土豆……这东西太平民了,产量太大,分布太广,小农、佃户甚至城市郊区自己开片地都能种点。

想要像控制麦子那样控制土豆的流通和价格,几乎不可能,成本太高,收益却不匹配。

“您是想……推广土豆?作为城市平民的主食补充?”

“不是补充,是替代一部分,我们不能直接动麦子价格,那等于宣战。但我们可以让土豆变得更有吸引力。”

“比如帝国总署可以联合市政,在各大城市设立平价土豆供应点,直接从产地大规模采购,绕过中间商,以成本价或略高于成本价出售。”

“这需要投入,需要组织,但比直接跟容克在麦价上开战成本低得多,阻力也小得多。”

“那些靠麦子发财的蛀虫会跳脚,但普通的种土豆的农民会支持,城市贫民会感激,甚至一部分不那么依赖粮食投机的容克也可能乐见其成,毕竟这能稳定社会,而稳定对他们也有利。”

“但这治标不治本,阁下。”埃克哈德指出了关键,“土豆能应急,能缓解,但改变不了麦类被操纵的现状。而且那些蛀虫不会坐视。”

“废话,他们当然不会。但在他们也没招,因为他们也受制于规则”

“埃克哈德,你告诉我,那些在但泽、在什切青搞风搞雨的,是容克老爷们亲自在码头点货、在账房算钱、在仓库里囤积居奇吗?”

埃克哈德摇头:“不。是他们扶持的代理人,白手套,或者干脆就是依附他们牟利的商人。老爷们只收钱,不沾手。”

“这就对了。那些容克老爷们要维持体面。他们可以坐在庄园里喝着白兰地,抱怨世风日下,抱怨宰相多事,抱怨工人贪婪。”

“他们可以在议会里投反对票,可以在沙龙里散布流言,甚至可以给陛下写那些充满忠诚与忧虑的信。”

“但他们不会为了几个不懂事、手脚不干净甚至可能损害了容克声誉的代理人就真的掀桌子,我叫不动军队,相应的他们也叫不动”

“他们有钱,有人脉,有在地方盘根错节的势力。但他们没有公然对抗柏林、对抗皇帝的名分。”

“小德意志方案能维系,靠的是霍亨索伦的皇冠和普鲁士的权威,而他们是这套体系最坚定的捍卫者和既得利益者”

“除非他们想看到君主制崩塌,看到社会民主党或者更激进的东西上台,否则,他们就不会真的动用武力,那会毁掉他们赖以生存的一切。”

“所以犯罪的是这些人。是这些在粮食流通环节囤积居奇、操纵价格、可能还涉及欺诈、逃税、违反帝国贸易管制条例的奸商。证据正在收集,很快就能摆上法庭。”

“我们依法办事,是我们接到举报,调查发现但泽某某贸易公司、什切青某某商行存在严重不法行为,损害帝国经济秩序,危及民生稳定。”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提起公诉,法官依法判决,该罚的罚,该没收的没收,该坐牢的坐牢,情节特别严重、民愤极大的,枪毙几个以儆效尤,谁又能说半个不字?”

埃克哈德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您只打手,不碰身后的主人。而且打的理由光明正大,无可指摘。”

“打击奸商,平抑物价,安定民心。就算那些容克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也得说宰相大人处事公正,惩治不法,甚至为了撇清关系,还要跟着骂几句。”

“没错。他们可以心疼损失的钱,可以骂我不讲情面、手段酷烈,但他们没法公开为这些‘罪犯’辩护。”

“他们甚至要主动切割,声明自己与这些不法商人的行为毫无关系,是被蒙蔽了,最多是识人不明。”

“只要我不直接宣布要废除容克特权,不直接触碰土地根本,不把矛头指向某个具体的容克家族,他们就很难真正团结起来跟我拼命。”

“愤怒会有,抵制会有,下绊子会有,但真要撕破脸?不会。因为代价太高,而他们内部也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知道全帝国哪里土豆种得最多最好吗?巴伐利亚。巴伐利亚的容克大地主跟普鲁士的容克老爷们可从来不是一条心”

“他们信天主教的多,对柏林中央政府的离心力从来没断过。以前有奥地利这个选项,现在嘛……”

“他们对能从柏林拿到补贴,扩大土豆销路,打开北方市场什么的会非常感兴趣。普鲁士东部那些靠麦子发财的家伙倒霉,说不定慕尼黑的老爷们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您要引入巴伐利亚的土豆……这不仅仅是平抑物价,这是……”

“这是在粮食供应体系里打破普鲁士东部容克的垄断,引入一个有力的竞争者。”克劳德接过话头

“巴伐利亚的土豆进来,价格就有竞争。普鲁士的容克们要么眼睁睁看着市场份额和利润被抢走,要么就得在麦子价格上让步,要么就得想办法也去种土豆或者改良经营。无论哪条路都能缓解压力。”

“而且这事我们可以不用自己赤膊上阵。可以暗示,可以鼓励,可以让巴伐利亚的代表自己提出扩大土豆销售的请求”

“然后帝国从稳定民生、保障粮食供应多样化的大局出发,予以批准和支持。”

“到时候是巴伐利亚的农场主和商人要抢普鲁士粮商的市场,是他们之间的商业竞争,这关我柏林什么事?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宰相罢了。”

“等他们斗得不可开交,影响到社会稳定了,我再以调解者的身份下场,苦口婆心地劝双方以帝国利益为重,达成个协议。说不定他们还得谢谢我主持公道。”

打击奸商立威,引入竞争破局,利用矛盾制衡,最后还站在道德和秩序的制高点上收拾局面。

每一步都踩在规则的边缘,却又每一步都似乎有理有据

“那……之后呢?”埃克哈德忍不住问,“奸商打掉一批,土豆进来一批,价格暂时压下去。”

“可只要麦子的流通渠道还被他们把持,只要他们还能从特权里吸血,这种事就会换一种形式卷土重来,那些蛀虫还在。”

克劳德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埃克哈德。我知道这治标不治本,现在动土地就是找死,是拉着帝国一起跳悬崖,只能说让他们想办法改进下经营方式,而不是只会投机倒把”

“但标也得治。能让东区的孩子碗里多几块土豆,能让那样的家庭这个冬天烧得起煤,能让面包店门口的主妇们少骂几句老天。”

“然后用这点争取来的喘息时间去撬动别的砖。军事改革,工业化推进,一点点削薄那些特权的土壤,一点点培养新的力量,等待时机或者创造时机。”

“这很慢,很难,而且可能最终也改变不了根本。但比起什么都不做或者像个堂吉诃德一样对着风车冲锋然后粉身碎骨,让一切回到原点甚至更糟,这是我现在唯一能选的路。”

埃克哈德站在桌前,长久地沉默着

“阁下,您和以往的宰相……都不一样。”

“俾斯麦阁下用铁与血锻造帝国,用权谋与平衡维系欧洲。他缔造规则,但也深知规则的边界在哪里”

“艾森巴赫阁下守护这艘巨轮,在传统与变革间寻找脆弱的平衡。他修补漏洞,加固船体,但从未想过要改变这艘船航行的根本逻辑。”

“他们都是普鲁士统治艺术的大师。可您……您似乎不相信那套艺术本身。”

“您愿意脱下这身礼服,亲自走进那些我们从小被教导要远离的街区,去听那些人的咒骂和哭声。”

“这在普鲁士的统治传统里,是离经叛道。统治是自上而下的恩赐,是纪律与秩序的维持,是将军与容克、文官与资本之间的平衡游戏。”

克劳德轻轻笑了

“埃克哈德你说这是普鲁士的统治艺术。那我问你,那种艺术的本质是什么?”

“是暴力。”

“军官团是暴力,常备军是暴力,警察是暴力,法庭是暴力,收税官是暴力,甚至那些容克老爷在庄园里对佃户的生杀予夺,那也是暴力。”

“普鲁士把这暴力组织得很好,很高效。我们把它锻造成铁与血的纪律,把它装进军靴的铿锵声和军刀的寒光里,把它谱写成进行曲,把它美化成骑士精神与忠诚誓言。”

“我们迷恋它,浪漫化它,为它编造无数英勇的故事和传统。我们说这是责任,是荣誉,是德意志高于一切。”

“但剥开所有华丽的外衣,内核就是暴力。是握在手里的剑,是抵在额头上的枪,是让你服从、让你纳税、让你走上战场、让你在矿井里挖煤、在工厂里流汗的力量。”

“可暴力有个问题,埃克哈德。用暴力夺来的东西很快又会被新的暴力夺走。今天我用刺刀让你闭嘴,明天就可能有人用刺刀让我闭嘴。今天我用军队征服一片土地,明天就可能有一支更强大的军队来征服我。”

“无节制的暴力最终会吞噬一切,包括它自己。看看历史,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征服者帝国如今安在?他们的暴力机器再精良,他们的军团再无敌,最终都化为了尘土。”

“所以更高明的统治不是放弃暴力和崇尚暴力,而是给它套上规则的缰绳,给它穿上法律和道义的外衣。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像暴力,更像是一种……必要的秩序。”

“这就是你所说的普鲁士统治艺术。用暴力建立秩序,然后用传统、荣誉、忠诚这些漂亮话把暴力包装起来,让人心甘情愿甚至满怀热忱地为这秩序去死。”

“这很聪明,埃克哈德。真的很聪明。但再聪明的包装也改变不了包装盒里是炸弹的事实。当包装破了,当人们不再相信那些漂亮话了,炸弹还是会炸。”

“所以我必须想得更远一点。暴力机器需要存在,需要锋利,需要随时能碾碎任何试图挑战秩序的敌人。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这机器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仅仅是为了维持它自身的运转?”

“不。埃克哈德,暴力机器的终极意义是维持其拥有者的统治”

“但怎么统治,如何统治不应该由暴力机器去说了算,不然国家的主人就从德皇变成了军队,那么社会资源都会变成暴力机器的养料。”

“所以我们需要给这架机器一个新的理由,一个新的目标,或者说一个新的梦想。”

“不仅仅是‘德意志高于一切’,不仅仅是‘为皇帝和祖国’。这些口号曾经很有效,现在依然有效。但它们不够了,或者说它们太容易被利用了。”

“将军们可以用它为扩张军备辩护,容克们可以用它来维护自己的特权,资本家们可以用它来榨取超额利润”

“最后那个真正在矿井里、在工厂里、在农田里创造这一切的普通人会发现,德意志好像总是别人的德意志,祖国好像总是别人的祖国”

“我们需要一个更具体、更贴近每个人的梦想。一个让普通人也能感受到自己与这个帝国息息相关的梦想。”

“不是空洞的荣耀,是碗里的肉汤稠一点。不是遥远的征服,是冬天的屋子暖一点。不是伟大的牺牲,是孩子的脸颊红润一点。”

“然后告诉他们要想实现这个梦想,需要这个帝国强大、稳定、繁荣。需要军队保护我们不受外敌侵犯,需要法律保障我们不受奸商欺凌,需要国家为我们提供教育和医疗,需要社会给我们通过努力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必须团结在德皇的旗帜下,必须维护普鲁士-德意志的秩序,必须遵守法律,必须缴纳税款,必须在必要时拿起武器。”

“这样一来暴力就不再仅仅是自上而下的压迫,它成了保护这个共同梦想的盾牌。法律不再是束缚,而是保障每个人权利的栅栏。纳税不再是掠夺,而是为这个共同梦想的投资。”

“这才是真正的统治艺术,埃克哈德。不是用暴力让人恐惧,而是用繁荣让人自愿。不是用规则束缚人,而是用希望凝聚人。”

“那些趴在粮食管道上吸血的蛀虫,他们破坏的不仅仅是价格,他们破坏的是这个刚刚萌芽的梦想,是在告诉那个孩子你永远别想吃上肉,因为你的血汗注定要被我们吸干”

“所以我必须碾碎他们。不是因为我和容克有什么过节,不是我要挑战传统,而是因为他们挡住了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的路”

“我要用最合法、最无可指摘的方式碾碎他们,然后站在废墟上告诉所有人,看,帝国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个梦想。”

“无论你是容克还是资本家,是将军还是官僚,谁挡在这条路上,谁就是帝国的敌人。”

“然后等这场风波平息,等土豆进了东区的锅,等面包价格回落,等那个孩子终于尝到肉味的时候……”

“人们会记得是这个帝国,是陛下,是我这个宰相,为他们争取来了这些。而为了保卫这些,他们愿意做更多。”

“您是在……重塑帝国的灵魂。”埃克哈德低声说

“不,埃克哈德。我是在尝试给一具日渐僵硬的躯体注入一点活人的温度。”

“至于灵魂……那需要时间,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需要无数人的牺牲和坚持,需要历史的机缘,更需要一点运气。”

“我能做的只是先让躯体不要这么快就凉透,不要让那些最需要温暖的人,在寒冷中彻底绝望。”

“去准备吧,埃克哈德。演习的草案我会看。但泽那边的事情我需要更详细的方案。还有巴伐利亚的土豆……我打算先放出点风声,看看反应。”

“起码我们得让大家看到我们在做事,而不是什么动作都没有”

“是,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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