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黄粱一梦
(文风可能不太像落幕的喵,可能会不习惯喵,而且这一章其实……就是水喵,对不起喵˶ˊᜊˋ˶,因为又不是主线又不是支线喵)
(这一章内容不喜欢其实可以跳过喵,主要是落幕今天搞结课作业去了喵,政治啥的东西我估计写不好喵,写了也是水文喵,滥竽充数的东西不好看喵,如果这一章效果很差喵,记得提出来,直接删掉喵,然后喵,就是下一章今天0点前应该能好喵,写了一点喵,今天修改了前面几章AI味浓的八股文,不知道还有没有上传上限喵,有就写完了发喵)
(之前的各种错误表达,冗杂错误,观感差的地方每天都会去修改一部分喵,我会去督促落幕痛改前非喵,减少这种错误喵,对不起喵,他不改咬死喵)
(最后是企鹅群喵 段评里喵)
意识浮沉,像一片羽毛在无光的深海里飘荡。
没有方向,没有边界
然后,是坠落。
克劳德猛地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泛黄天花板。一盏廉价的吸顶灯边缘积着薄灰。
他僵硬地躺着,四肢百骸灌了铅一样沉重,大脑一片混沌。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地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床头柜上半瓶没拧紧的矿泉水,水汩汩地流出来,他顾不上这个,穿上拖鞋下床冲到窗边。
刷啦——
廉价的塑料百叶帘被他用力拉开,刺眼的天光瞬间涌入。
楼下是参差不齐的居民楼,灰扑扑的外墙晾晒着各色衣物。
更远处是更高更密集的玻璃幕墙大厦,在灰蓝色的天空背景下闪着规整的光。
街道狭窄,车辆像甲虫一样缓慢爬行。电线纵横交错切割着视野。
21世纪。东煌。他的……他“曾经”的出租屋。
回来了?
就这么……回来了?
一股巨大的茫然攫住了他。
没有预兆,没有仪式,没有天旋地转的光影交错。
就像从一个过于真实过于漫长的梦里醒来
那些宫廷的烛火,政要会议上的唇枪舌剑,柏林街头民众焦灼又充满希望的面孔,艾森巴赫深不可测的眼神,还有……那双偶尔漾起欣喜与依赖的眼睛……
这一切都像阳光下的露水一般蒸发,只留下脑海里的这些记忆证明它们存在过。
为什么?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以这种方式?
随之涌上心头的是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情绪……失落……
沉甸甸的、空落落的、仿佛心脏被掏走一块的失落。
不是回到熟悉环境的安心,不是脱离高压旋涡的庆幸,而是一种……被连根拔起的钝痛。
他在失落什么?
那个世界是假的吗?
是一场宏大、荒诞、浸透了铁与血的梦?
可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签署文件时钢笔的冰凉触感,鼻腔里似乎还萦绕着布鲁塞尔雨后街道湿冷的空气,耳边还能响起特奥多琳德清脆又带着点小得意的声音
“克劳德,你这次……干得很好!”
那个世界是真的吗?那些殚精竭虑的筹谋,那些在刀尖上行走的斡旋,那些看似微小却可能改变了千万人命运走向的抉择?
他一个没有系统也没有金手指的异乡孤魂,在历史的夹缝里苟活这么久,他凭着一点可怜的先知和满腹的算计试图拨动命运的琴弦……
这……真的产生回响了吗?
哪怕只是让那艘名为德意志帝国的巨轮稍微偏离了那么一丝冲向冰山的航向?
够了。
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这大概……够本了吧?
视线落在书桌上。笔记本电脑合着,盖着一层薄灰。
旁边是几本翻旧了的国际关系专著,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他穿越前写下的欧洲史和地缘政治的零碎思考,字迹有些潦草。
桌上还有半包没抽完的廉价香烟,一个印着某咖啡店logo的廉价马克杯
一切都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忠诚地等待着他这个迷途的游魂归来。
桌上的电子钟数字冷漠地跳动着,显示着日期和时间。距离他记忆中那个熬夜查阅资料后昏沉睡去的夜晚似乎只过去了一瞬。
背叛。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
他背叛了什么?
是少年时热血沸腾的理想吗?是书本上描绘的、关于公平、正义、人类进步的宏大叙事吗?
在那个波诡云谲的世界他卖弄着从另一个时空带来的被验证或证伪的先知先觉
他巧妙地操纵着人心,在各方势力间闪转腾挪,与魔鬼做交易,对原则做妥协。
他拿着皇帝发放的薪金,为她,为那个摇摇欲坠的帝国,出谋划策,鞠躬尽瘁。
他成了自己曾经在书页间批判的依附于旧时代权力结构、为其续命的“聪明人”。
世界当然不是非黑即白。他早就知道。
在21世纪的格子间里,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他就已经模糊地触摸到了现实的复杂与混沌。
可知道是一回事,但真正身处其中……被裹挟着甚至主动地去涂抹那些灰色可是是另一回事。
理想主义的幽灵从未离去,它变成了心底深处一声微弱却固执的絮语,在他每一次权衡利弊、每一次选择更现实的道路时都会发出无声的拷问。
背叛了自己的阶级?他一个来自21世纪东煌的普通人在那个世界又算是什么阶级?
他只是无根的浮萍罢了。
他只是……抓住了能抓住的一切,试图活下去,试图……留下一点痕迹。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冲撞,找不到出口。
他感到一阵烦闷和因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和旅途劳顿而积压的疲惫
他需要点什么来锚定自己,来确认“存在”。
他走到逼仄的厨房。
水壶是空的,他接了小半壶水,插上电。
等待水开的“嗡嗡”声,是这寂静空间里唯一真实的声音。
他拉开一个橱柜,手指掠过几包泡面,最终在最里面摸到一个熟悉的塑料袋。里面是几小条独立包装的速溶咖啡。
这是最便宜的那种,三合一,甜得发腻,但的确提神。
撕开一条,将棕褐色的粉末倒进那个印着咖啡店logo的马克杯。热水冲下去,劣质植脂末和糖精的甜腻香气猛地蒸腾起来
就是这个味道。
穿越前无数个熬夜的夜晚陪伴他的就是这个味道。
廉价,提神……
他端起杯子,没等它凉透,就喝了一大口。
甜腻得过分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暖意。
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甚至那点工业香精挥之不去的涩味都分毫不差。
一切都没变。
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非但没有被这熟悉的味道填满,反而愈发清晰,冷飕飕地透着风?
他放下杯子,穿上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防盗门走了出去。
没有目的,只是想走走,想确认这个现实。
城市的街道在周末的午后显出几分奇特的倦怠与疏离。
阳光很好,甚至有些刺眼,但空气并不清新。
一辆流线型的豪车悄无声息地从他身边滑过,车窗贴着深色的膜,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那是一种与他和这街道都格格不入的优越。
转过街角,一片新楼盘的工地正在打地基。
巨大的塔吊静止着。
几个穿着沾满泥灰工装的工人拖着疲惫的步伐从里面走出来,安全帽歪戴着,脸上是日复一日的辛劳刻下的深深痕迹。
他们低声交谈着什么,方言粗粝,最终与他擦肩而过。
写字楼下的咖啡馆外,零星坐着几个端着笔记本电脑的年轻人,穿着看似随意实则精心搭配的周末加班服,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街对面中学的围墙里传来隐约的朗读声
是周末自愿留校补课的学生。青春的面孔被课业压得有些麻木,偶尔有一两个身影趴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眼神有些空洞。
他走着,看着。
街上驶过的豪车,上工下工的工人,周末加班的白领,补课的学生。
还是这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世界
每一种生活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带着各自的疲惫、欲望、挣扎和渺小的盼头。
真实,具体,触手可及。
可他却像个幽灵漫步其中,感受不到任何连接。
那巨大的失落感和那空落落的心不仅没有平复,反而像潮水般,一波波涨得更高,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在失落什么?
是那个世界可能的真实性?还是仅仅因为在那个世界里他不再是一个可以被随时取代的螺丝钉,一个困在格子间和数据里的模糊影子?
在那里他是“鲍尔顾问”,是皇帝近臣,是能在外交场上与强国代表交锋,能在街头凭一番演讲暂时稳住人心的人。
他的每一个决定和每一句话都可能产生涟漪,改变某些东西的走向。
那种被需要、能产生影响的感觉是精神毒品,一旦沾染就难以戒除
还是因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特奥多琳德。
那是什么?
他快三十年的生命里不是没有对异性动过心。
校园里青涩的好感,工作后短暂而无疾而终的暧昧,快餐时代的爱情像即食食品,方便,也寡淡。
他自认理性大于感性,从未真正体会过小说里描述的那种焚心蚀骨、不顾一切的情感
实际上他本人也对此嗤之以鼻……
对特奥多琳德呢?
她是皇帝。
是他在那个世界立足的根基,是需要小心侍奉、又不得不依赖的君上。
他欣赏她偶尔闪现的灵光,警惕她因年轻和权力而滋生的任性,也利用她的信任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们之间是错综复杂的权力共生体,是导师与学生,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在巨大压力和责任下被迫捆绑在一起产生的信任与依赖?
爱?
这个字眼太沉重,太私人,也太……不切实际。
那是小说和戏剧里的奢侈品。在充斥着阴谋、算计、国仇家恨的帝国宫廷,在隔着君臣天堑的鸿沟前,谈论爱显得如此荒谬和危险。
或许他只是习惯了那个身份,习惯了那种紧张刺激、能搅动风云的生活,习惯了身边有特奥琳的存在……
就像习惯了战场上硝烟的人回到和平的日常反而会感到无所适从。
走着走着,脚下的路径在不经意间从水泥地变成了乡土小径
克劳德猛地抬头
麦穗在风中摇曳,掀起连绵起伏的金色波浪,一直蔓延到天际线。
天空是澄澈的蓝,夕阳正缓缓下沉,将半边天染成橘红与瑰紫,巨大的日轮悬在地平线上
他愣住了
这是哪?
他明明还在城市的水泥丛林里,怎么一转眼就站在了这片仿佛没有边际的麦田中央?
脚下是一条被踩实的土路,蜿蜒着伸向麦田深处。
是梦?是幻觉?还是……他又一次“穿越”了?这次又是什么鬼地方?又是什么新身份?
茫然感更重了。
他像一片无根的浮萍,被抛来掷去,找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坐标。
他甚至开始怀疑会不会连那场回归,那间出租屋,那条喧嚣的街道,也不过是另一层更深的梦境?
一切都很陌生,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只是这安宁之下是更深的空洞。
景色再美也无人分享。
夕阳再壮丽也只照见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无论这是哪,无论发生了什么,总得往前走。
他沿着那条土路走着
麦穗拂过他的裤腿发出沙沙的轻响。
走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
路的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不远处,田埂旁,突兀地立着一块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光滑的青灰色石头。
而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粗布衣服的背影。
那人身形清瘦,背微微有些佝偻,静静地坐着,面朝着那片燃烧的晚霞,一动不动。
夕阳金色的余晖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一缕青烟正从他指间袅袅升起,弥散在空气里。
克劳德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个背影……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看正脸,熟悉到早已烙印在民族记忆的深处,成为一种符号,一种精神图腾,他虽然死了,但是…真正的他早就和东煌融为一体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不对。
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
这比那片麦田,比1912年的柏林,更加荒诞,更加……不可思议。
这一定是梦,一场因他混乱思绪和内心愧疚而产生的光怪陆离的梦。
他想转身离开,想逃离这个幻象。
他有什么资格,以什么面目,去面对这个人?
他刚刚“背叛”了少年时的理想,刚刚在一个腐朽帝国的宫廷里扮演着一个为旧制度续命的聪明顾问。他甚至……说不清自己对那个小女皇怀有的,究竟是怎样的……情感。
理想?革命?解放?这些词在那个世界,离他如此遥远。
他考虑的是如何在帝国的夹缝中生存,如何利用皇权实现一点自认为“有益”的改变,如何平衡各方势力,避免战争,或者……至少不让德国输得太惨。
他早已不是那个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对着书本热血沸腾、幻想着改造世界的年轻人了,工作和生活早就将他毒打一顿了。
他背叛了。
他清楚这一点。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这个人面前,他灵魂深处那点理想主义的残骸正在发出尖锐的哀鸣,烧得他脸颊发烫,无地自容。
可是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那个背影有一种吸引力。他像一块磁石吸引着克劳德这个迷失的在自我怀疑和巨大失落中的灵魂。
他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朝着那块大石头走去
石头上的人似乎听到了,但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夹着烟卷的手轻轻掸了掸烟灰。
克劳德走到石头边停下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敢看那人的侧脸。
他只是垂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等待批评的孩子
空气里只剩下风吹麦浪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克劳德就这么站在石头边,一直垂着头。
风吹过麦田,沙沙作响,也吹动着那人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角。
青烟在晚霞的光晕里盘旋,上升,最终消散在无垠的暮色中。
沉默。
只有风声,虫鸣,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然后那人在身旁光滑的青石板上轻轻拍了拍,示意他过来坐下
克劳德喉咙动了动。他挪到石头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空气里烟草的味道更浓了些,混合着麦田的干香。
克劳德有点想抽烟,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裤兜。
空的,哪里有什么烟。他有些尴尬地想把手缩回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手掌摊开,里面躺着几根用旧报纸仔细卷成的一头粗一头细的烟卷,还有一小盒印着模糊红字的火柴。
克劳德愣住了,好一会才回过神
“谢谢。”
他伸手小心地拈起一根烟卷。烟卷卷得很紧实,烟草的味道很冲
他笨拙地将烟卷叼在嘴里,又去拿火柴。
手指因为莫名的紧张而微微发抖,划了第一下,没着。
第二下,火柴头擦过磷面,嗤啦一声,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
他凑过去,用手护着火点燃了烟卷。
辛辣的烟气瞬间涌入肺腑,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这烟劲太大了,和他以前抽过的任何香烟都不同。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面朝着那片壮丽的晚霞,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抽着烟。
夕阳最后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在麦田里拉得老长
烟卷很短,很快就烧到了尽头。
指尖传来灼热感。
克劳德最后吸了一口,将烟蒂在青石板上按灭。
辛辣的余味还在口腔和喉咙里弥漫,混合着心里那股越烧越旺的火焰。
他再也忍不住了。
“老师…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话一出口,就像决堤的洪水,后面的话再也收不住。
他不需要对方回答,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实的存在,他只是在对着这片麦田,对着这即将沉入黑暗的天地,对着自己灵魂里那个曾经热血、如今却满是尘埃和裂痕的影子发出诘问:
“我是不是……背叛了什么?背叛了……你曾经说过的话,写过的字,做过的事?背叛了那些……我以为我信的东西?”
“在那个世界……我成了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聪明,圆滑,懂得审时度势,在旧时代的权力结构里如鱼得水。”
“我用未来的知识去给一个注定要倾覆的帝国打补丁,去延缓它的死亡。”
“我教那个小皇帝怎么巩固皇权,怎么对付政敌,怎么用更有效也更……不光彩的手段去达成目的。”
“我甚至……我甚至分不清,我对她,对那些事,到底是真的想做点什么,还是只是……迷恋那种能够影响历史的感觉?迷恋那种……被需要、被重视的虚荣?”
“我告诉自己,我在避免战争,我在拯救生命,我在为那个国家争取时间……可说到底,我不过是在为旧时代的棺木刷上一层光鲜的油漆,让它看起来还能用。”
“我成了它的一部分。我……我手上是不是也沾了血?虽然没有直接杀人,但我的每一次算计,每一次妥协,是不是都在间接地把更多的人推向那个……那个或许无法改变的结局?我是不是……在助纣为虐?”
“我是不是有罪?”
……
青烟在指尖缓缓缭绕,那人依旧望着远方的晚霞。良久他才开口
“人心是肉长的。你的心,是不是向着人民?”
克劳德浑身一震,向着人民?在那个世界,他向着谁?
他殚精竭虑,周旋于皇帝、宰相、军官、资本家之间,他想着稳住帝国,避免战争,改善底层工人待遇,惩治奸商……这些算是“向着人民”吗?
还是说这不过是他为了在那个世界立足、为了达成自己目标而不得不披上的外衣?
他甚至利用了民众的恐慌,用一纸脆弱的协议暂时安抚了他们,赢得了欢呼……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操纵?
“和皇帝喝茶,带着乌纱帽,未必是坏人。心是黑的,名头再红,再响亮,也是反动的。关键不在你坐在哪里,戴着什么帽子,而在你的心,为谁跳,你的脚,站在哪一边。”
克劳德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说在那个世界他如何整顿工厂改善工人境遇,如何试图约束资本,如何避免战争……可话到嘴边,却都噎住了。
这些功绩放在那个腐朽帝国的整体框架下,放在他依附皇权与旧势力合作共舞的大背景下显得如此苍白和虚伪。
他更像是一个高明的裱糊匠而非真正的破局者。
他的心真的纯粹地向着人民吗?还是夹杂了太多个人的算计、野心、虚荣?
他羞愧地低下头,
那人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轻轻掸了掸烟灰,目光依旧投向远方,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发问:“你是……哪年人?”
克劳德喉咙发干,涩声回答:“21世纪……20年代。”
“哦,21世纪20年代……后来……怎么样?”
“鸦片烟,妓女,迷信,官僚……这些我们过去砸烂了牌坊的东西,有没有……再钻出来?”
克劳德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鸦片烟以更隐蔽更时尚的方式存在着,侵蚀着年轻人的身心。
妓女换了名目在霓虹灯下游走。
迷信从未远离,只是披上了成功学、星座运势等等光怪陆离的新衣大行其道。
至于官僚……他想起穿越前那些令人窒息的表格、流程、推诿、和某些部门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作风,想起那些隐形的壁垒和寻租的空间……
这些东西何止是钻出来?它们没有消失,只是改头换面,适应了新的时代,继续吸附在社会的肌体上。
他有什么脸面回答?
在这个人面前,在这个曾经用毕生心血、甚至无数同志的生命,去砸烂那些吃人旧世界牌坊的人面前,他该如何描述那个后来?
说我们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旧的幽灵依然在徘徊?说物质极大丰富,但精神依然有迷失?说高楼大厦平地起,但人心之间仍有高墙?
他羞愧得无以复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只能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抵到膝盖。
那人没有看他,也没有追问。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天边最后一丝霞光被黑暗吞没。
麦田沉入墨色的怀抱,只有风声更紧了。
过了许久,他才叹出一口气:
“我们已经……没有一代人可以失去了。”
克劳德猛地坐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黑暗。天鹅绒窗帘缝隙漏进几缕无忧宫走廊壁灯微弱的光。身下是柔软蓬松的鹅绒床垫,鼻端萦绕着薰衣草的气息
他回来了。
不,他一直都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没有出租屋,没有廉价的速溶咖啡,没有喧嚣的街道,更没有那片无边无际的麦田和坐在青石上抽着烟卷的身影。
一切都是一场梦。
一场因为连续高强度的外交博弈、旅途劳顿、街头安抚民众的心力交瘁,以及内心深处那隐秘而巨大的失落与自我怀疑,共同催生出的过于真实的梦。
梦境的逻辑是跳跃的,荒诞的,却直指人心。
它把他最深的恐惧、最隐秘的愧疚、最无法面对的自省,用最直观也最残酷的方式呈现出来。
那个坐在麦田边的身影不是“他”,不可能是“他”。
那只是他自己潜意识里用记忆和想象塑造出的一个象征性的“图腾”。是他心中那个早已与民族血脉融为一体的的形象,被他疲惫而混乱的大脑借来狠狠地鞭挞他迷茫而动摇的灵魂。
“他早就死了……在东煌,不,是那片土地,早就和他的事业一起,归于那片他挚爱的土地了……”
但那只是梦。是他自己内心深处那点理想主义灰烬的回光返照,是他对自己在那个世界所作所为的审判。
他不是他。他只是一个来自异世的、挣扎求存的普通人
他没有“他”的纯粹信念,没有“他”的钢铁意志,更没有“他”那种“敢教日月换新天”的磅礴气魄
他有的只是一点可怜的先知先觉,满肚子的算计,和一颗在现实铁壁面前不断妥协、不断自我说服、又不断自我厌弃的凡俗的心。
克劳德重新倒回柔软的床铺,身体陷入鹅绒的包裹
克劳德闭上眼,可那诘问,和那片无边麦田,却固执地烙印在眼皮底下,不肯散去。
“我们已经……没有一代人,可以失去了。”
他背叛了吗?
在这个世界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人民,还是为了自己那渴望被需要的虚荣心?
是延缓了苦难,还是延长了腐朽?
是避免了战争,还是为更大的冲突积蓄了能量?
他教导特奥琳的那些手段是让她成为一个更“好”的君主,还是让她在旧制度的泥潭里陷得更深?
他分不清。也许兼而有之。
人心复杂如斯,动机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他只是……在那个历史的岔路口抓住了能抓住的一切,做出了在当时情境下他认为“最不坏”的选择。
他利用了皇权,周旋于各方势力,用计谋,用妥协,甚至用谎言试图稳住那艘正在漏水的巨轮。
这算背叛吗?如果背叛意味着放弃纯粹的理想主义,拥抱复杂、肮脏、但或许更能做成事的现实主义,那他的确背叛了。
背叛了少年时在书本前热血沸腾的那个自己。
可如果不这么做呢?冷眼旁观,看着德意志帝国在内部倾轧和外部压力下更快地滑向深渊?
看着战争可能以更惨烈、更不可控的方式提前爆发?
然后在废墟上期待某个“正确”的力量崛起,重建一个“崭新”的世界?
这听起来很正确,很高尚,很符合某种历史叙事的逻辑。
但那意味着在通往正确的路上,需要碾过多少普通人的尸骨?需要牺牲掉多少被逼到绝境、只能用最绝望方式发出怒吼的一代人?
需要坐视多少像他在柏林街头安抚过的那些因为害怕战争担心物价而惶恐不安的市民坠入更深的苦难?
“没有一代人,可以失去了。”
是的,没有。
任何宏大的叙事,任何关于未来的许诺,如果其代价是让现在的这一代人承受不可承受之重,甚至被失去
仅仅宣传众生皆负世之重,却没有任何实际回报,那和中世纪基督教会宣传的来世福报有什么区别,这种叙事和许诺本身就值得怀疑。
他不是救世主,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去为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美好未来,去牺牲现在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没有能力打破旧世界,也没有能力建立一个公平的新世界,他做不到指着旧日的废墟说这一切是进步
他只是一个误入者,一个幸存者,一个在历史的夹缝里,试图做点什么的、自私又怯懦的普通人
他会继续用他的方式在那个世界里挣扎。
他会继续辅佐特奥琳并巩固总署,用它去整顿吏治,打击奸商,改善民生
哪怕这只是在为旧帝国续命。
他会继续在外交场上与戴鲁莱德的代表周旋,尽力避免战争,或者至少,推迟它,让它爆发的代价小一些。
他会继续写他的经济三分钟,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去一点点播撒思想的种子
这或许不够革命,不够彻底,甚至带着改良主义和与旧势力妥协的原罪
但这或许是他目前唯一能做也唯一愿意去做的事情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减少一些苦难,改善一些境遇,为那些普通的人多争取一点时间和空间。
至于背叛……就让心中那点理想的灰烬继续灼烧他吧。
这灼痛或许能让他保持一丝清醒,让他在权力的漩涡和算计的泥沼中,不至于彻底迷失
至少还能让他记得最初踏上那条荆棘之路时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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