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艾森巴赫真没招了……
两天后,午后,帝国宰相府,艾森巴赫的书房。
艾森巴赫·冯·施特莱茵端坐在皮椅中,身上是熨帖笔挺的三件套西装,花白的头发梳理得纹丝不乱。
他面前宽大的桃花心木书桌上,除了几份日常公文,还散落着几份墨迹尚新的报纸,以及几页用急促字体书写的便笺。
报纸的头版或社会新闻版,醒目地刊登着诸如“雷霆出击!御前顾问破获东区工厂通敌大案”、“帝国利剑再显锋芒,铲除潜伏毒瘤”、“陛下仁政泽被苍生,黑心工厂主伏法,广大工人获新生”之类的标题。
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首席私人秘书海因里希·穆勒悄然而入,走到书桌前,躬身,将一份最新的电报摘要放在桌上,然后退后两步,垂手侍立,等待着指令。
艾森巴赫的目光落在那份电报摘要上,停留了数秒,然后缓缓抬起,看向穆勒:
“几家了?”
“回阁下,截至一小时前收到的消息,除了最先的莱茵河畔化学制品联合公司,还有东区的联合纺织第三分厂、柏林精密器械加工社,北区的诺德豪森煤矿附属洗煤厂、夏洛滕堡木材与化工联合体……一共七家。”
“全部是以涉嫌通敌、危害帝国安全、严重违反安全生产与市容法规为由,由资源管理与市容促进总署联合当地驻军或警察,进行突击检查、抓捕、并宣布临时接管。手法……如出一辙。”
七家。短短两天,七个中小型工厂,涉及化工、纺织、机械、采矿多个行业,遍布柏林东、北、西几个工人聚居区或工业地带。全部是资源总署的手笔,全部打着御前和反谍的旗号,全部完成了从抓捕到接管的标准流程。
“涉案人员呢?”
“工厂主、主要合伙人、核心工头和管理人员,共计四十三人,已全部收押,分别移交当地警察局、保安部门或军事法庭。罪名……都是通’或关联危害国家安全’。”
“现场都搜出了法文材料、法式装备零件或法郎。都有工人证人出面指证,其余数十个没有通法嫌疑的工厂都因其他原因收了罚款”
“呵,人赃并获,铁证如山。效率真高。我们的御前顾问,倒是个雷厉风行、嫉恶如仇的干才。”
穆勒沉默着,没有接话。他知道,宰相此刻需要的不是评价。
“工人呢?那些工厂,现在谁在管?”
“均由资源总署宣布临时接管。接管后,立即宣布改善工人待遇和工作条件,补发拖欠工资,惩罚受伤赔偿。同时,在工人中招募生产协理员,并开放‘总署稽查员’的招募。”
“据报,工人反应……热烈。目前七家工厂生产基本未停,但管理权已易手。”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壁炉木柴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艾森巴赫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两天,七家工厂,四十三人下狱,数百工人被招安,一个原本被他视为小玩意儿、陛下过家家的资源总署,以这样一种迅猛粗暴,却政治正确到无可指摘的方式,突然撕下了温顺的伪装,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在柏林工业的躯体上狠狠撕下了七块肉,并迅速在上面打上了自己的标记。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也不是哗众取宠了。这是赤裸裸的扩权,是明目张胆的势力扩张,是以国家安全和皇帝名义为武器的精准打击和基层夺权!
而且,是先斩后奏!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没把这个扫地衙门当回事的时候,闪电般出手,造成既成事实。
等报告和抗议送到他桌上时,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工厂换了主人,工人领了皇恩,报纸上是一片陛下圣明、铲奸除恶的颂扬声。这时候,他艾森巴赫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
公开反对?说那些工厂主不是“德奸”?证据“确凿”,人证“俱在”,还是“危害国家安全”的重罪!反对,就是包庇德奸,就是不顾帝国安全!在法兰西至上国威胁论的阴云下,这个帽子谁也戴不起。
强行收回工厂?凭什么?工厂主是罪犯,资产可能需要充公或罚没。资源总署是“奉旨”接管,是为了稳定生产、保障工人生活。强行收回就是制造失业,引发工人不满,破坏稳定同样是宰相的失职。
指责克劳德·鲍尔越权、滥用武力、构陷良民?证据呢?所有的程序至少在表面上都合法。
有总署规定,虽然那规定效力存疑,有联合检查,有搜查和人证物证,最后还移交给了正规执法部门。
至于那些证据是真是假……谁能证明?谁又敢去深究一个刚刚“破获重大通敌案”的功臣?
更何况那些被抓的工厂主屁股底下也确实不干净,压榨工人、污染环境、偷税漏税是常态,在道德上早已破产,他们的“冤情”很难引起广泛同情。
这个克劳德·鲍尔……他不仅看穿了旧体系的弱点
程序繁琐、反应迟缓、利益纠葛、对国家安全和皇帝名义的天然敬畏
更可怕的是,他找到了一种将自身弱点转化为某种畸形优势的方法。他用最激进、最不可预测的方式,在旧规则最脆弱的缝隙处悍然发动了一场“政变”。
他是在用行动,向整个柏林,尤其是向他艾森巴赫展示:你们那套稳健、平衡、程序在我这里行不通。我有我的规则,我能用我的方式,达成我的目的。而且你们现在拿我没办法。
一股怒意在艾森巴赫胸中翻腾。他意识到,自己或许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巨大的错误。他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胆量、狠辣和执行能力。
他以为对方最多是在舆论和阴谋层面小打小闹,没想到对方直接下场抢地盘、拉队伍,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绝,如此……高效。
现在,木已成舟。七家工厂,几百名被初步组织和笼络的工人,一支正在急速膨胀、并刚刚经历了实战洗礼的稽查员队伍,还有报纸上那一片陛下圣明、总署干练的呼声……这一切,都已经成了摆在面前的事实。
“他来了吗?”
“刚到,在候见室。” 穆勒立刻回答。
“让他进来。”
“是。”
片刻之后,书房的门再次被无声推开。克劳德·鲍尔走了进来。
他走到书桌前适当距离,微微躬身:“宰相阁下,日安。”
“鲍尔顾问,这两日,很忙吧?”
“托阁下的福,确实有些杂务需要处理。陛下关心民生,体恤工人,总署新立,百事待举,不敢有丝毫懈怠。”
“哦?‘杂务’?我看报纸上可不是这么说的。破获通敌大案,铲除潜伏毒瘤,雷霆出击……动静不小啊。短短两天,七家工厂,四十三人落网。鲍尔顾问这杂务处理的,效率比警察总局和反谍部门加起来都高。真是……后生可畏。”
这番话,表面是“称赞”,实则每个字都带着刺。是在质问,也是在施压。
“阁下过奖了。都是陛下洪福,阁下垂训,以及总署同僚、还有驻军、警察弟兄们戮力同心的结果。至于效率……或许是因为那些蛀虫太过猖獗,证据过于明显,而工友们苦之久矣,人心所向吧。我们不过是顺势而为,尽了本分。”
他把功劳推给陛下、阁下、同僚、弟兄,把行动归因于蛀虫猖獗、证据明显、人心所向,把自己的角色定义为顺势而为、尽本分。
既恭维了上下,又撇清了自己擅权的嫌疑,还把行动拔高到了民心和正义的高度。
“顺势而为……好一个顺势而为。只是,鲍尔顾问,你这势借得有些猛,这为也做得有些……出格了。”
“资源管理与市容促进总署的职权范围是清理街道、处理垃圾、改善市容。谁给你的权力,去搜查工厂,抓捕厂主,接管资产,还在工人中招募私兵?嗯?”
这才是帝国宰相真正想说的话,不再有任何迂回和客套,直指问题的核心——越权。
“阁下何出此言?总署的一切行动,皆是依法依规而行,何来越权、私兵之说?”
“依法?依规?” 艾森巴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正是!” 克劳德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文件,双手呈上
“阁下请看。这是《帝国资源管理与市容促进总署设立谕令及暂行章程》,由陛下亲自签署用印,德意志皇帝特奥多琳德亦为普鲁士国王,普鲁士宪法赋予了其在议会休会时的的紧急立法权”
“该章程第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总署有权对可能危害帝国资源安全、严重破坏市容环境、影响公共卫生的单位和个人进行监督检查,并可联合其他执法部门采取必要措施。”
“这是《柏林市容卫生与工业废料管理暂行规定》,亦是经陛下御览批准,在选定区域试行。”
“规定中明确了工厂的安全生产、废料处理、卫生标准,并授权总署稽查员对违规行为进行查处,对严重或屡教不改者可提请有权部门介入,并为保障整改顺利进行、防止破坏,可采取包括临时接管在内的必要临时管控措施。”
“此次行动针对的十七家工厂均是经查实,长期严重违反规定,工作环境极度恶劣,废料乱排,危害工人健康与周边环境,证据确凿。”
“且在检查过程中,于其中七家意外发现其涉嫌私藏敌国物品、使用敌国货币、甚至有通敌嫌疑。”
“人证物证俱在,事实清楚,性质恶劣,已非简单违规,而是涉嫌危害帝国安全的重罪”
“在此情况下,总署依据章程和规定,联合当地驻军及警察,进行突击检查、控制嫌疑人、固定证据”
“并依据规定中为保障整改、防止破坏的授权,在案件侦办期间,对工厂进行临时接管,以稳定生产,保障无辜工人权益,防止资产转移或破坏,完全合法合规,何来越权?另外十家工厂环境恶劣,有损市容,仅做适当罚款处理,十分合理”
“至于在工人中招募协理员和稽查员,更是为了接管后能有效管理工厂,落实整改措施,倾听工人诉求,维护厂区秩序。”
“招募公开,待遇明确,培训正规,旨在将部分优秀工人吸纳进总署体系,更好地为帝国服务,何来私兵之说?他们领的是总署的薪水,守的是总署的规矩,为的是陛下的差事,与旧式工厂主的私人打手,岂可同日而语?”
他一口气说完,逻辑清晰,引经据典,将一次赤裸裸的武力夺权和扩编行为,包装成了依法办事、意外破案、临时管控、吸纳人才的合规操作
而且所有的法和规都顶着一个最大的名头——陛下御准。
艾森巴赫看着面前那两份盖着皇家印章的文件,听着克劳德这番义正辞严的辩解,胸中那股郁结的怒火越来越旺
强词夺理!巧言令色!
什么暂行章程,什么试行规定,那根本就是特奥多琳德那个小丫头,被这个家伙蛊惑,随手签下的内容模糊、充满解释空间的玩具!现在却成了他肆意妄为的“尚方宝剑”!
还有那套通敌的说辞……骗鬼呢!他艾森巴赫执掌帝国情报和安全系统多年,那些工厂主有没有通敌,他能不知道?
这分明是栽赃陷害,是罗织罪名!可偏偏,对方做得天衣无缝,有物证,有人证,还移交给了正规部门。现在去翻案,说证据是假的?那等于打所有参与行动部门的脸,打陛下御准行动的脸,更会在反谍这个敏感问题上引发不可测的舆论风暴。
这个克劳德·鲍尔,不仅胆大,而且心细,更可怕的是,他深谙旧体系运行规则中的漏洞,并敢于用最粗暴、却也最有效的方式去利用和扩大这些漏洞。
他用皇帝的名义给自己披上合法外衣,用国家安全的大棒清除障碍,用改善工人待遇的小恩小惠收买人心,用招募培训的方式迅速扩充嫡系……一套组合拳下来,看似鲁莽,实则环环相扣,将各方可能的反应和制约都算计在内。
现在,他拿着陛下御准的文件,用依法办事的理由,将自己的一切行为合理化。你能说他错吗?至少在程序上,他没错。你能处罚他吗?以什么理由?办事太积极?破案太快?接管工厂太负责?那岂不是寒了忠臣的心,打了陛下的脸?
这个年轻人成长的速度,和危险的膨胀速度,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他现在已经不是一把需要小心握持的“双刃剑”了,用东方的话就是这剑已经成了精,自己开始思考自己要砍谁了
当初他刚出现的时候或许可以按死他,但这家伙目前已经和陛下深深融合,你弄他等于藐视皇权,怎么弄?
沉默,再次笼罩了书房。只有壁炉的火光和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在蔓延。
他已经不想再看桌上的文件,也不再追问越权的细节。
他知道,在这个具体问题上,他已经无法用常规手段压制对方了。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再去纠缠“米”是怎么“煮”的,已经没有意义。
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这锅“熟饭”带来的后果,以及……如何给这头越来越不安分的剑精,套上更牢固的缰绳,或者做好在必要时进行无害化处理的准备。
“文件,我会看。陛下的章程和规定,自然要遵守。你能依法办事,雷厉风行,清除隐患,稳定地方,这是好的。”
“但是,鲍尔顾问,你要记住。帝国很大,柏林很复杂。做事,不仅要讲‘法’,更要讲‘度’。雷霆手段,可用一时,不可用一世。肃清奸佞,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扩大打击,伤及无辜,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和……反弹。”
“七家工厂,数百工人,这不是小事。接管之后,如何管理,如何维持生产,如何安抚人心,如何与地方政府、行业公会、以及其他工厂主相处……这些都是学问,不是光靠一纸章程和一群拿着棍子的人就能解决的。步子太大,太快,容易摔跤。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至于你那个总署……规模扩张如此之快,事务陡然增多,恐怕现有的架构和人手,已经力不从心了吧?陛下内库虽然丰盈,但长期支撑这么大摊子,恐怕也非长久之计。而且,职能交叉,权责不清,也容易滋生问题。”
“这样吧,我会让内阁办公厅和财政部,派一个联合工作小组,去你的资源总署调研一下,协助你们梳理架构,明确权责,规范流程,也看看后续的经费,是否能纳入正常的政府预算渠道。”
“毕竟,为陛下分忧,为国效力,也不能总让陛下自掏腰包,更不能一直处于试行状态。该正规化的,总要正规化。你觉得呢?”
讲度——警告他不要再继续这么肆无忌惮地扩张,否则会引发“反弹”。
派工作小组——名为协助,实为监视、制约、并试图将总署重新纳入官僚体系的掌控。
一旦被正规化,纳入政府预算和编制,那么总署的独立性将大打折扣,人事、财务、决策都会受到掣肘,再想如这两天般“先斩后奏”、肆意妄为,就难了。
用体系和规则,来消化、约束、乃至同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异类。
“阁下思虑周全,臣感激不尽。总署草创,确有许多不足之处,能得到内阁和财政部的专家指导,厘清权责,规范运作,实乃求之不得。至于经费……若能纳入政府预算,自然是长久之计,也能减轻陛下负担。一切,但凭阁下安排。”
“鲍尔,你能如此考虑大局,当真令我无比欣慰,你先退下吧,陛下可能随时咨询,不要延误工作”
“是的,阁下”,克劳德躬身退去,顺便带上了门,房间里一下又安静了下来
刚刚他答应得无比爽快,这让艾森巴赫心中那丝警惕,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深了。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真的愿意被收编,还是另有图谋?他如此干脆地同意正规化,是自知无法对抗整个体系,选择妥协,还是……他已经有了在体系内继续搞事的自信和计划?
他自己刚刚也盯了克劳德半天,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虚伪,慌乱,被戳穿算计后的窘迫。
但他失败了。这个年轻人,要么是真的问心无愧,要么就是……心思深沉到了可怕的程度。
“但凭阁下安排。” 多么谦逊,多么顺从的回答。仿佛刚才那个两天端掉七家工厂、抓了四十三人、强行接管资产的雷霆干吏,只是个听话的、等着上级指示的普通官僚。
可艾森巴赫听出了弦外之音。
那句若能纳入政府预算,自然是长久之计,也能减轻陛下负担,听起来是感激,是体恤,但换个角度解读,分明是在说
“正规化可以,但得加钱。不给钱,我就继续用陛下的内库,继续这么无法无天地干下去。陛下宠我,愿意给钱,您能怎么样?”
而且,他说的减轻陛下负担更是诛心之论。
潜台词是:如果内阁和财政部不接盘,不给钱,那就是你们这些做臣子的,坐视陛下自掏腰包为国事操劳,是你们不忠,是你们无能!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在讲究忠君体国的容克官僚圈里,分量不轻。
更让艾森巴赫感到棘手的是,这个克劳德·鲍尔,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报纸上写文章、在沙龙里高谈阔论的文胆了。
他通过那几篇惊世骇俗的军事文章,在年轻军官群体中积累了相当的声望和潜在支持。
这次破获通敌大案、改善工人待遇的行动,虽然手段龌龊,但在底层市民和工人中,却实实在在地收获了“陛下仁政”、“青天大老爷”的名声。
社民党在议会里占据那么多席位,虽然议会权力有限,但在舆论和道义上,他们天然会同情甚至支持任何打击黑心资本家、改善工人处境都举动
如果克劳德以经费不足、内阁掣肘为由,挑动起这几股力量的不满,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
那假设不给钱?不正规化?那他就可以继续拿着陛下御准的试行章程当挡箭牌,继续以临时、应急为名,行扩权夺地之实。
今天他能用通敌和市容搞掉七家工厂,明天他就能找到别的理由搞掉七十家。
而且,本来年轻容克就被他那什么坦克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认为他是什么军事天才
他这次行动不仅在容克出身的年轻军官里赢得了敢作敢为的名声,更通过改善工人待遇、补发工资、招募协理员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在小市民和工人群体中迅速积累了声望
大家都觉得好觉得对,不正规化岂不是你觉得鲍尔不好,你觉得陛下不对,这顶高帽可带不起
那假设同意正规化,同意纳入政府预算,这等于默认了资源总署存在的合法性与持续性
也意味着帝国财政从此要多出一笔固定开支,去养活这支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像私人武装的扫地队伍。
而且以这个克劳德·鲍尔的手段,一旦正规化了,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要求更多预算、更多编制、更明确的职权范围,甚至可能借此将触角伸向更广阔的领域。
更麻烦的是,这种模式具有可怕的传染性。
今天他搞了个资源总署,用扫地收垃圾的名义拉起了一支队伍,抢了几家工厂。
明天他是不是可以再搞个帝国技术发展促进总署,用振兴工业、应对西方威胁的名义,去插手军工和重工业?
后天是不是还能搞个社会民生协调总署,用调解劳资纠纷、维护社会稳定的名义,去取代部分工会和地方政府职能?
每一个总署都可以用同样模糊的陛下谕令和试行章程作为护身符,用国家安全,帝国利益这些政治正确的口号作为武器,用类似通敌、违规、危害的罪名清除障碍,用改善待遇、招募人员的方式收买人心、扩充嫡系……
到时候,帝国境内,除了正规的政府机构和军队,会不会冒出无数个听调不听宣、直接对陛下负责的总署?
它们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帝国这棵大树上,汲取养分,扩张地盘,最终……是将大树活活绞杀,还是将其彻底改造得面目全非?
这简直是个无解的循环!正规化,他要钱,要权,而且会变本加厉。不正规化,他拿着陛下的玩具章程和试行规定,用着陛下的私房钱,继续无法无天,今天抄家,明天夺产,后天扩军,你还没法用正规程序去管他,因为他表面上合法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这么一路奉旨打劫、奉旨扩编下去?
难道帝国财政,就要天天开动印钞机,加印马克,去填他这个永远喂不饱的总署黑洞?今天要一百万马克改善市容,明天要两百万整顿工厂,后天说不定就要五百万购置必要装备以保障执法安全了!
这哪里是个总署,分明是个以皇帝名义开设的、合法的抢劫衙门和私人武装筹款机构!
阻止他?怎么阻止?像今天这样,用官僚体系去正规化他,等于承认其存在,并要为之买单。不正规化,他就继续在体系外野蛮生长,制造既成事实。
这就是个无解的难题!难道帝国财政全是金山银山给他挥霍吗?难道就跟刚刚想的一样天天印钱给他?马克的信誉还要不要了?通货膨胀的恶果谁承担?
艾森巴赫感到太阳穴在隐隐作痛。他执掌帝国数十年,经历过无数风浪,与国内外的政敌、野心家、革命者都交过手。
但像克劳德·鲍尔这样的对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个人不按任何常理出牌,他无视现有的权力格局和游戏规则,却又巧妙地利用规则中的漏洞
他行事大胆狠辣,却又总能给自己披上合法、爱国、为陛下分忧的光鲜外衣
他目标明确,手段灵活,执行力惊人,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对旧体系的一切弱点和人们的心理都了如指掌,总能找到最精准的打击点。
这不是一个可以用传统政治手段轻易压制或消灭的敌人。他是一股正在形成的全新力量。
杀了他?
用克劳德·鲍尔自己对那些工厂主的手段?栽赃他是德奸,通法?派人潜入无忧宫,在他的房间里偷偷放几本法文书,几枚法郎,甚至……伪造一些他与可疑分子来往的信件?
然后恰好被忠心的侍从或警惕的安全人员发现,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一举将这个最大的麻烦彻底抹去?
这个想法很美,很直接,也很……符合逻辑。既然他可以用通敌这把快刀清除障碍,那么为什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艾森巴赫几乎立刻就在心里否决了这个看似诱人的选项。理由太多,太致命。
第一,无忧宫。
那是特奥多琳德的绝对领域,是塞西莉娅·冯·施塔恩女官长经营了十几年的铁壁堡垒。
那个女人的能力和对陛下、对宫廷秩序的忠诚,艾森巴赫再清楚不过。她像一只警惕的母狮,守卫着她的狮王和她认可的领地。
想在她眼皮子底下,往一位颇得陛下看重的御前顾问房间里放违禁品?难度不亚于在勃兰登堡门上刻下反对霍亨索伦的标语。
塞西莉娅对无忧宫内务的控制,细致到了每一块抹布的清洗、每一份食物的来源、每一个陌生面孔的审查。
任何未经她允许的行为都必然会引起她最强烈的反弹和最彻底的清查。
到时候恐怕违禁品还没放进去,放东西的人以及背后指使的线索,就已经暴露在塞西莉娅视线下了。
这个女人看似只是个女官长兼女仆长,但在无忧宫内,她的权力和影响力甚至超过他这个宰相。触怒她,等于直接挑战陛下在内廷的权威,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物证的可信度。 就算能突破塞西莉娅的防线,成功将证据放进克劳德的房间,然后恰好被发现。
可然后呢?
一个写出《堑壕之殇》、《居安思危》这样文章,公开抨击法兰西至上国黩武主义的优秀文人
一个在年轻军官中拥有巨大声望的著名理论家
一个破获了多起工厂主通敌案的御前顾问
一个被皇帝亲自从平民中提拔、引为心腹智囊的爱国者会是德奸?会是通法分子?
民众会相信吗?
那些被克劳德文章和行动鼓舞的年轻军官会相信吗?
那些刚刚因为他“改善工人待遇”而对其抱有感激的底层民众会相信吗?
恐怕只会认为这是一场卑劣的政治陷害,是保守派和既得利益集团对“改革先锋”和“人民顾问”的疯狂反扑。
到时候舆论会瞬间反转,克劳德·鲍尔非但不会被打倒,反而会立刻被塑造成遭受迫害的爱国志士、黑暗势力反扑的牺牲品,声望不降反升,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政治动荡。
自己这个主持调查的宰相,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千夫所指。
第三,那个家伙的后手。 艾森巴赫毫不怀疑,以克劳德·鲍尔展现出的心机和谨慎,他绝不可能没有任何防备。
他肯定料到了会有人用他使用过的手段来对付他。他必然留有后手。也许是一封提前写好的、交代后事并详细揭露可能遭遇的阴谋的公开信,存放在某个绝对可靠的人或地方
也许是几个安排好的、关键时刻会站出来为他作证、控诉的同伴或证人
甚至可能……他已经和某些势力达成了某种默契,一旦他出事,这些人就会立刻行动起来,将事情闹大,利用舆论和可能的街头运动将迫害坐实,并反过来将矛头指向真正的“幕后黑手”。
到那时,自己就不是清除麻烦,而是亲手点燃了一个可能将自己和整个帝国统治阶层都吞噬进去的火药桶。
一个处理不好,就不只是政治斗争失败,而是可能引发严重的合法性危机和社会动乱。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特奥多琳德。
艾森巴赫几乎可以想见,如果克劳德·鲍尔真的以通敌这种罪名被抓捕或者被自杀,那位小陛下会是什么反应。
以她目前对那个顾问的信任、依赖,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关注,她绝不会相信这种指控。
她会暴怒,会认为这是对她皇权的赤裸挑衅,是对她识人之明的彻底否定,更是对她试图推行的第三条路的毁灭性打击。
她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查真相,保护她的人或者为其复仇。到时候,无忧宫和宰相府之间本就微妙脆弱的关系将彻底破裂,甚至可能演变成你死我活的对抗。
一个失去理智、掌握着皇权法统名义的年轻君主,会做出什么事来,艾森巴赫不敢想象。那将是帝国最高层的分裂,是比任何外部威胁都更致命的灾难。
杀他,风险太高,代价太大,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极有可能引火烧身,甚至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性后果。
那么,剩下的选择是什么?
正规化是诱饵
同意则要花钱养虎,还可能被虎所伤;不同意,则虎在野外,继续无法无天,你还没法用猎枪。
艾森巴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在不久的将来,克劳德·鲍尔拿着那份陛下御准的章程,理直气壮地跑到财政部要求拨付巨额特别经费,否则就是阻碍陛下仁政、不顾工人死活、损害帝国市容与安全。财政大臣哭丧着脸来找自己,自己又能说什么?
不给钱?舆论压力、皇帝压力、还有那些被总署收买或威胁的势力一起压过来,财政预算案在议会能通过吗?
不行。绝不能开这个口子。绝不能允许这种奉旨抢劫的模式成为常态。
可是问题又绕回来了,怎么阻止?
用行政命令强行解散资源总署?理由呢?它刚刚破获大案,稳定了工厂,安抚了工人,改善了市容,功劳赫赫,民意汹汹。强行解散,就是否定陛下的决策,打击忠臣,漠视民生,同样是政治自杀。
用政治手段孤立、排挤他,切断他与其他势力的联系?他已经在军队底层和部分市民、工人中建立了声望,甚至可能与社会民主党内的某些人有接触。
想要完全孤立他,谈何容易?而且,以他那种不按常理出牌、善于制造事端和利用矛盾的性格,你越是排挤,他可能闹出的动静越大,反而更容易吸引那些对现状不满者的聚集。
艾森巴赫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这个克劳德·鲍尔真的太阴了,阴的没边了
难道……就只能暂时忍耐,看着他继续扩张,同时加紧布置,等待他犯错,或者……在他羽翼未丰、根基未稳之时,寻找一个更隐蔽、更致命的机会?
艾森巴赫的目光,重新落在面前那份关于资源总署行动的报告上,落在那些通敌、接管、招募、改善待遇的字眼上。
既然暂时无法从外部消灭这个肿瘤,那么,或许可以尝试从内部……让它病变,或者,至少让它消化不良。
你不是要正规化吗?好,我给你正规化。
内阁和财政部的工作小组会立刻派出,而且,阵容会非常强大,包括最擅长挑毛病、找漏洞的审计官员,最精通官僚流程、善于设置障碍的行政专家,以及……几个背景复杂、与各方势力都有勾连、擅长协调和制衡的老油条。
你不是要预算吗?可以谈。但每一分钱,都要经过最严格的审核,每一个新增的编制,都要经过最繁琐的程序。
你想要扩大稽查员队伍?可以,但招募标准、培训内容、指挥体系,必须纳入国防部或内政部的相关框架内,至少是接受指导。
你想要改善工厂条件、补发工资、赔偿工伤?可以,但款项必须专款专用,每一笔支出都要有明细,接受审计,而且……速度可以适当放慢,流程可以酌情增加。
你不是在工人中招募协理员和稽查员,收买人心吗?工作小组会协助你制定更“完善”的选拔和考核标准,确保招募的人背景可靠、政治合格。
同时也会建议你在工厂管理中,适当考虑行业公会和地方政府的意见,不能由总署一家独断。
总之,用官僚体系最擅长的方式来给这个高速运转的新机器注入大量的润滑剂和刹车片”让它不再能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
同时通过正规化的过程,悄悄地将一些钉子、眼线、或者可以被影响、收买的人,安插进“总署的关键位置。
你不是善于利用规则漏洞吗?那我就用更庞大、更复杂、看似“规范的规则,来把你层层包裹,慢慢消化。
让你每前进一步,都感到掣肘;每花一分钱,都要解释;每做一件事,都要平衡各方。让你的高效和灵活,在官僚主义的泥沼中慢慢失去锋芒。
当然,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技巧。而且,必须时刻警惕,防止这个年轻人再次突发奇想,用更出格的方式打破僵局。
但这是目前看来,最稳妥,也最符合艾森巴赫身份和风格的反制策略。他不能像克劳德那样不按常理出牌,他必须站在帝国宰相的高度,用体系和规则来应对。
用正规化的名义植入影响力这无疑是对付克劳德·鲍尔这种不按常理出牌、却暂时握有陛下背书的异类的经典策略。
帝国庞大的官僚机器,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无声的消化与迟滞。
然而,就在这看似完美的应对方案即将在脑海中成型,甚至开始思考工作小组具体人选和初期谈判策略的细微之处时
一个突兀的念头突然出现
“这家伙……会怎么反击?”
这个问题瞬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并迅速抽枝蔓叶,衍生出无数种让他脊背发凉的可能性。
他刚刚构思的那套正规化、程序化、审计化、拖延化的组合拳是建立在一个最基本的假设之上
克劳德·鲍尔会接受这场游戏,会试图在正规化的框架内,去争取预算、编制、权力,会像一个正常的官僚或政客那样,在规则和程序内进行博弈和妥协。
可如果……他根本不接招呢?
如果,当内阁和财政部的工作小组带着协助正规化的旨意抵达资源总署那寒酸的办事处,开始宣讲各种规章制度、预算流程、人事编制要求时,克劳德·鲍尔只是微笑着听完,然后彬彬有礼地表示:
“诸位专家的意见非常宝贵,总署定当认真学习,深入研究。”
“不过,总署草创,事务繁杂,眼下最重要的是落实陛下改善工人待遇、稳定接管工厂、整顿市容环境的谕令。”
“这些具体的整改工作,时间紧,任务重,关系到数百工人的生计和帝国首都的形象,实在耽搁不起。正规化的流程固然重要,但工人的肚子等不起,街道的垃圾等不起,帝国的安全也等不起啊!”
然后,他转身就对赫茨尔下令:“赫茨尔上士,按照原定计划,明天开始,对北区那三家违规排放最严重的印染厂进行联合检查。”
“通知当地警察做好配合准备。同时,通知《柏林日报》和《福斯报》,总署近期将有一系列保障帝国资源安全、整顿市容顽疾的重大行动,请他们派记者跟进报道,彰显陛下仁政与帝国法治。”
至于工作小组?好茶好水招待着,安排一间安静的办公室,把那些冗长的规章制度和预算表格堆在他们面前,请他们慢慢研究、草拟方案。
总署上下,从顾问到最底层“稽查员,全都“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工厂监督整改,就是在街头清理垃圾,或者在进行必要的训练和准备。
没人有空跟他们详细对接,也没人有权限就正规化的具体细节做出承诺。
工作小组要查账?可以,账本在这里,但会计和出纳都跟着队伍去现场保障后勤了,暂时无法提供详细说明。
要了解人事情况?名册在这里,但大部分人员都在外执行任务,无法集中。
要讨论预算?抱歉,顾问先生正在向陛下做紧急汇报,暂时无法抽身。
拖。用更高优先级、更政治正确、更无法拒绝的紧急公务,把工作小组晾在一边,用陛下的谕令、工人的生计、帝国的安全这些大义名分堵住他们要求按程序来的嘴。
你不是要用程序和审计来拖延我吗?我直接用更紧迫、更正义的行动,让你连拖延我的机会都没有!
我根本不跟你玩正规化框架内的游戏,我继续在外面,用我自己的规则,打我的地盘,扩我的势力。
等到工作小组被晾了十天半个月,除了整理出一堆无人问津的规范建议之外一事无成,而资源总署又端掉了两家工厂,接管了三条街区的垃圾处理,招募了上百名新的稽查员,在报纸上又赢得了一片喝彩之后,克劳德·鲍尔或许会终于抽空接见一下工作小组的负责人,一脸诚恳的疲惫和无奈:
“哎呀,真是抱歉,让诸位久等了。总署初创,百废待兴,外面那些蛀虫和隐患又层出不穷,实在是分身乏术。诸位关于正规化的建议,我们都看了,很好,很有建设性。”
“不过……您看,我们最近又发现了几处严重的违规排放和安全生产隐患,涉及好几家背景不小的工厂,证据确凿,恐怕又得采取行动。这整改和接管的摊子越来越大,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陛下内库那边,压力也很大啊……”
“所以,关于正规化和预算的事情,是不是可以……先缓一缓?等我们把这批最紧迫的隐患处理完,把接管的工厂和街区初步稳定下来,再集中精力,配合诸位完善架构和流程?”
“毕竟,事情要分个轻重缓急,总不能为了正规化,就坐视那些危害帝国安全和市民健康的毒瘤继续逍遥吧?那岂不是本末倒置,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和民众的期待?”
“当然,正规化是必须的,我们绝对支持!只是……时机,时机可能需要再斟酌一下。”
“要不,诸位先回去,将总署面临的实际困难和紧迫任务,向阁部和财政部如实反映一下?看看能否特事特办,先拨付一笔特别行动经费和紧急情况处理备用金,以解燃眉之急?”
“等局面初步稳定了,我们再坐下来,好好研究正规化的具体方案。您看如何?”
先承认正规化重要,但强调眼下有更急的事;摆出陛下压力大、隐患多、花钱地方多的现实困难
最后倒打一耙,不是我不配合正规化,是现实任务太紧急,需要你们先给钱、给支持,帮我渡过眼前的难关,然后才有余力去搞正规化。
不给钱?不特事特办?那就是你们不顾帝国安危,不顾工人死活,不顾陛下忧心,是你们在拖后腿!
到那时,工作小组还能说什么?还能坚持必须先正规化再给钱、再行动吗?在破获通敌案、整顿黑心工厂、改善工人待遇这一系列辉煌战果和崇高名”面前,任何关于程序、预算流程的强调,都会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不近人情。
舆论会站在哪一边?陛下会听谁的?那些刚刚被总署喂饱了、或者期待着被喂饱的工人和市民会怎么想?
这还只是“拖”字诀。更狠的,是“掀桌子”。
如果正规化的压力实在太大,或者工作小组试图强行介入关键人事和财务,触碰到了核心利益,克劳德·鲍尔会不会干脆撕破脸?
他会不会直接跑到无忧宫,在特奥多琳德面前,摆出一副忠臣被掣肘、仁政被阻碍、帝国利益受损的委屈姿态?
“陛下!内阁和财政部派来的工作小组,对总署的行动百般阻挠,吹毛求疵,张口闭口都是程序、预算、编制,对总署揭露的黑心工厂、通敌嫌疑、恶劣的生产环境视而不见!”
“对工人们亟待改善的处境、对柏林肮脏的街道、对帝国资源被肆意浪费的现状漠不关心!他们只在乎他们的表格和印章,只想着用繁琐的程序捆住总署的手脚,好让那些蛀虫继续逍遥法外,让工人们继续受苦,让帝国的市容继续蒙羞!”
“陛下,臣受命于您,一心只想为您分忧,为帝国除害,为百姓谋福。可如今,却处处受制,寸步难行!长此以往,不仅总署无法运转,陛下的仁政无法落实,更恐寒了忠臣之心,纵了奸佞之气!”
“臣请陛下明鉴!若朝廷诸公认为臣所做之事有违国法,有害帝国,臣愿即刻挂冠请罪,交出总署一切权责!但请陛下问问柏林东区的工人,问问北区被污水困扰的市民,问问那些被总署从黑心工厂主手中解救出来的百姓,他们是否认为总署在作恶?是否认为改善他们的生活是错的?!”
以特奥多琳德目前对他的信任和逆反心理的心态,听到这话会是什么反应?
恐怕会立刻勃然大怒,认为宰相和内阁在故意刁难她的能臣,阻碍她的新”,挑战她的权威!
到那时,一道措辞严厉的御前手谕发到宰相府和财政部,质问他们为何阻挠朕整顿吏治、关爱民生之举,要求他们不得以繁琐程序延误要务,应全力配合总署行动,他艾森巴赫该如何应对?
是硬顶回去,引发与皇帝的公开冲突?还是低头服软,承认正规化策略失败,反而让克劳德获得了更明确的圣眷和更大的行动自由?
甚至……更极端一点。如果克劳德·鲍尔感觉到生存危机,会不会干脆剑走偏锋,制造一场更大的事端
比如,策划一次针对某个重量级人物的未遂刺杀或破坏,然后栽赃给反对改革的顽固势”或外部敌国的间谍,借此将水彻底搅浑,转移矛盾,并为自己争取更广泛的同情和更强大的自卫乃至反制权力?
以他构陷工厂主通敌时展现出的冷酷和缜密,他完全做得出来!
到那时就不是正规化的问题了,而是柏林乃至帝国最高层的政治风暴和信任危机!
艾森巴赫越想越觉得心底发寒。他发现自己之前构思的所有反制策略,无论是正规化还是内部制衡,都建立在一个一厢情愿的前提上
对方会遵守某种既定的、可预测的权力游戏规则。
可克劳德·鲍尔这个人,从出现到现在,什么时候按常理出牌过?
他写文章搅动舆论,不是靠讨好权贵,而是靠抨击军方和资本家;他获得陛下赏识,不是靠钻营,而是靠提出惊世骇俗的第三条路
他扩大势力,不是靠融入现有体系,而是靠另起炉灶,用扫地收垃圾的名义拉起一支准军事队伍,用通敌的罪名清除异己,用改善待遇收买人心……
他的规则,就是没有固定规则。他的玩法,就是利用一切可用的名义和力量,达成自己的目标,同时让对手陷入他设定的道德和逻辑困境。
跟这样的人玩官僚程序游戏?就像是用绣花针去刺一条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鳄鱼。
你可能在它身上留下几个无关痛痒的小孔,但它下一秒就可能猛地摆尾,将你整个掀翻,拖入深水。
艾森巴赫头又开始疼了
……艾森巴赫累了……至少暂时…他真没招了
(怎么老是有人说这宰相不行啊,其实代入宰相就知道了,还真没招)
(首先德皇是实君而非虚君,宪法给予了其大量模糊权利和保留权利,德皇在议会休会期间说的话等同法律,议会中只要一直不立这个议题就没法追认,不追认就一直默认有效)
(其次德皇和宰相的意志是需要一致的,至少是高度重合,因为宰相的产生与议会无关,宰相由皇帝任命,对皇帝负责,德皇有权随时撤换宰相,没有任何人可以质疑或者弹劾,宰相的利益和皇帝是高度一致的,他们都可以解散议会,将审议权全部收到自己手上)
(然后还有人居然说为什么不造反,虽然说霍亨索伦家族死绝基本不可能,毕竟是架空世界,设定里霍亨索伦家族就是只有特奥琳一个人)
(同时期内除开哈布斯堡,没有任何有实力可以担任德皇的家族,其他容克大多都是普法战争时期的暴发户,也没有法统,造反怎么造?造反了之后谁是皇帝?怎么服众?这是自绝君主制法统,等于自己放弃了自己作为容克的特权,而且这绝对会让本就脆弱的德意志帝国解体,那些邦国凭啥听你的?)
(而且容克没有理由反对主角 主角干的事情和容克利益不沾边,又不是土地赋税,容克的土地来自德皇,容克要拥护德皇,否则其无异于政治自杀)
(最后还是造反的事情,军权是德皇的,总参谋部没有军权,是在战争期间,德皇自动成为最高指挥,再把军权下放给参谋部,怎么造反,你连军队都调动不了,更何况基层军官舆论一边倒,全在男主这一边,你早饭也没人跟)
(我真求那种人了,我觉得还算严谨吧,自己的政治水平虽然不是很厉害,但好歹比那些见证小鬼和小学生德棍强,累了,后续不解释了,天天看了点明朝的小说给自己看嗨了,真以为立宪君主的权利义务关系还和封建时期一样依赖自觉和惯例是吧)
(任何违宪行为的后果都是很难承担的,尤其是外部威胁如此之大的情况下)
(我真的不想再在评论区看到什么说我是女权思维,说我是什么规矩最大,武力其次的说法了,奶奶的规矩上德皇最大,武力上也是德皇最大)
(封建君主的权利是无限大的,是来自神的,君权神授懂不懂,是默认一切权利归皇帝,但是皇帝如果不管,那就默认他放弃了,毕竟老师说选做的作业都是默认没作业嘛,或者说执行层不配合,这就是架空皇帝的原因)
(君主主导立宪体制下的立宪君主也可以被架空,但是思路不一样,要么是执行层从上到下都不搞,或者是君主违宪,君主的权利来源是宪法,不是神,他有什么权利已经规定好了,有边界,你染指了本属于皇帝的部分你就是违宪,你就等着宪政危机吧,底下人闹个两年,我看你社会稳定还要不要,合法性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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