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篓子捅大了
说实话，刘明远对李小南是真有几分佩服的。
以前省里谈教育公平，基本都盯着硬件均衡——盖学校、买设备、修操场。
可李小南不一样，她有女领导特有的细致劲儿，能精准揪出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软性顽疾，每一刀都精准无误，真正做到了急群众之所急。
唯一让他头疼的是，工作量又要增加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头顶。
嗯，不是幻觉，确实更秃了。
“第三，完善督导考核机制。”
李小南语气沉稳，显然早就把长远规划盘算好了，“把‘杜绝身份分层、规范隐私采集、纯净家校关系’这些硬指标，纳入市县党政履行教育职责的年度考核，设置硬性扣分项。”
“年底全省教育工作会议，专门设置交流环节，做得好的县市上来分享经验，整改敷衍、屡改屡犯的，就当反面典型剖析。”
见领导终于说完了，刘明远的崇拜紧跟着就奉上：
“李省，这套改革方案覆盖面够广，直击基层那些年头久了的惯性陋习。
我回去立刻召集厅党组开专题会，今天就组建专项督查专班，同步起草统一采集模板和专项整治文件，第一时间下发各地落实，绝对不打折扣。”
李小南看着他，脸上的冷厉少了几分：
“明远，我之所以愿意把这事上升到全省系统性改革，不是揪着你们教育厅的疏漏不放。是因为现在老百姓对教育公平这事，看得太重了。”
说到这儿，她语气又重了几分，“这次改革，不搞一阵风。整治结束后要形成常态化监管，每学期随机抽查一次，把规矩焊死在制度里，任谁也钻不了空子。”
刘明远连连点头：
“您放心，我一定盯紧每个环节。一会儿我就派人，去实验小学调查情况、监督整改，再跑几个县市的基层学校摸摸情况，争取每天给您报简报。”
李小南摆了摆手，“没什么事，就去忙吧！”
刘明远：“……”
等等，我刚才的工作还没汇报完呢！
见他呆愣在原地，李小南皱眉：“还有事？”
“咳咳，”刘明远干咳一声，“李省，我……还没汇报完呢。”
就挨了顿批。
李小南扶额，还真给忘了。
“算了，你把材料留下，我自己看就行。”
刘明远闻言，材料一撂，扭头就跑，动作快得像后面有狗在撵。
领导这会儿肉眼可见的心情不好，他都怕再多待一会儿，会因为左脚先迈出办公室，被发配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厅局去主持工作。
从副省长办公室出来，刘明远火急火燎地给市教育局局长打电话，市局长又火急火燎地给区教育局长打电话。
压力层层传导。
传到实验小学校长王鹏举这儿的时候，味道已经变了。
“是老王吧？”
王鹏举：“……”
说王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但这是直管上级，他忍。
王鹏举深吸一口气，挤出个谄媚的笑：“哎，是我，赵局，您打电话来有啥指示？”
他话音刚落，赵海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找到出口，语气没半点平日里的温和，沉得吓人：
“指示？我哪敢随便给你指示！你实验小学本事大得很，把省里的红头文件当放屁！是不是再过两天，全校学生家长的家底都得被你们扒干净？”
怕他不明白轻重，赵海索性把话挑明了：
“你们实验小学违规采集家长信息的事，被人举报到李省长那儿了。李省专门把刘厅喊过去，狠狠批了一顿。”
王鹏举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心猛地一沉。
不是？！
谁这么闲啊！
举报到省长那儿，连刘厅都跟着吃瓜落了，他怎么感觉——自己这个校长要干到头了？
“赵局，”王鹏举脑子飞速转着，声音里全是诚恳，“我、我最近一直在外面进修，是真不了解情况啊！这样，您容我几分钟，了解一下情况再给您回电话，行吗？”
这已经是他短时间内能想到最合理的托词了。
先缓一缓，再想补救办法。
他不知道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采集家庭成员详细信息，早就是一些重点学校心照不宣、沿袭多年的潜规则了。
实验小学所在的上城区，省政府、区政府扎堆落脚，整片片区就是实打实的机关圈层。全区就两所市级重点小学，一所实验小学，一所师院附小。
能挤进这两所学校的家庭，底子大多摆在明面上：大半是省市、区各级机关干部子女，剩下的也多是经商条件好、人脉广的家庭。
久而久之，学校就摸出了一套省力的管理路子。
把家长单位、职务摸得一清二楚，遇上校内活动筹备、物资采购、场地协调，甚至学生之间闹矛盾要调解，都能精准找到能搭上手的家长资源。
班主任、年级主任省心了，校长各项工作更是事半功倍。
没人觉得这是违规，反倒当成方便家校沟通的‘常规操作’。
一届届校长、老师传下来，早就不成文了。
至于你问——离省政府这么近，不怕被省领导知道吗？
王鹏举只能回答：怕个锤子。
上城区遍地机关，干部子女一抓一大把，这么多年都是这么填的，从来没出过岔子。
再说了，他一个重点小学校长，又不是软柿子，谁来都能捏两下。
至于省里的领导？
那不在他考虑范围内——都当领导了，那年纪小不了，家里的孩子估计早就不上小学了。
所以这次会撞在李省的枪口上，王鹏举也很纳闷。
“老王啊，这话就算我信，你猜市局信不信？省厅信不信？”
赵海听完直接冷笑，半点不给他躲闪的余地：
“你现在跟我解释这些都没用。我劝你还是抓紧时间叫停吧！
省厅的调查组，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要进驻你们学校了，我也只能言尽于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们实验闹出的这档子事，我听市局那意思，估计全省都要跟着你们吃瓜落，还是李省长亲自督办。
说句实在的，你们这回的篓子，真捅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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