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屈才？
小赵做了个‘请’的手势，“就现在，您跟我来。”
李小南稳住心神，跟着他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小型会客室门口。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小赵轻轻敲了敲门：“马书记，宜城的李书记来了。”
“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李小南推门进去，发现屋里不止马天详一个人。
沙发上还坐着一位女领导，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干练。
她认出来了，是分管教科文卫的副省长孙兰。
因为宜城医改试点的事，她没少和孙兰打交道。
“小南同志，来，坐。”
马天详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笑呵呵地说，“刚才你在台上的发言，讲得很好，很实在。我和孙省长都听了，觉得意犹未尽，想再跟你聊聊。”
李小南连忙微微欠身：“马书记、孙省长过奖了，我只是把我们宜城做的事如实汇报了一下。”
“如实汇报，就对了。”
孙兰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不失力度，“现在很多地方搞经验介绍，讲起来头头是道，回去一查全是花架子。
你们宜城不一样，医改、康养、绿色农业、错位发展，每一步都踩在了点上。
我分管教科文卫这些年，见过不少医改试点，像宜城这样能把公立医院逐利机制连根拔掉的，还真是头一份。”
李小南心里也是自豪，嘴上却不敢松懈：
“孙省长，说实话，刚开始那几个月真是硬着头皮在推。
改革动了不少人的‘奶酪’，下面骂声不少。
但市委定了调，纪委和卫健一起上，谁搞形式主义就问责谁。咬着牙撑过了阵痛期，后面才慢慢理顺了。”
马天祥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小南同志，你在宜城六年了？”
“是的，马书记，2012年调过去的，三年市长，四年书记。”
“七年，把一个全省倒数的地级市，带到如今GDP排名靠前的样板市，不容易。”
马天祥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都很有分量。
“最重要的是，你们搞的还不是单项突破，而是一套组合拳。
从医改破局，康养跟上来，生态守住底线，高铁打开通道，农业固本强基，各项工作环环相扣。
小南同志，我很好奇，这套思路从一开始就规划好了？”
李小南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马书记，说句实在话，起初谁也没想这么长远，全是摸着石头过河。
众所周知，宜城除了有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其他可以说是一穷二白，产业没有，区位平平，交通更谈不上便利。”
她顿了顿，“但我们也赶上了好时候、好政策，自打您说，‘谁干出真东西，资源就向谁倾斜’，我们宜城班子凝心聚力，牟足了劲儿谋发展。”
这话纯粹是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马屁。
但会议室内就三个人，谁又会较真呢！
“我们因地制宜，依托优质高山资源，落地万福四季康养小镇……
也是在落地过程中发现医疗乱象：连签了约的康养人群的医疗转诊，都无法被保障，更别提普通老百姓了。”
说到这儿，李小南忍不住笑了笑：“马书记，孙省长，我们的医疗改革，说句不好听的，是被逼上了梁山。”
“一步步摸索下来，我们才后知后觉，康养、农业、文旅、医疗本就是一体，环环相连、缺一不可。”
孙兰副省长听完，跟马书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转过头来，语气认真了几分：
“小南同志，你们现在这个模式，省里很看重。
海河省不少县市跟宜城当年的情况差不多——民生欠账多、产业同质化、生态和经济发展两张皮。
宜城蹚出来的这条路，有很强的复制推广价值。
我们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听听，你觉得下一步，宜城还能往哪个方向再突破？”
李小南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她没想到副省长会直接问‘下一步’，这既是对她过往工作的认可，也是一场临场考核。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说：
“孙省长，我觉得宜城目前的模式，框架搭起来了，机制也基本跑通了，但还有两个短板要补。”
“你说。”孙兰副省长拿出笔记本，马书记也放下了茶杯，认真听着。
“第一，医改长效机制虽然扎了根，但人才还是短板。
眼下乡镇卫生院能做基础小手术了，可稍微复杂一点的，还是没人敢动。
我们计划和省里医科大学签定向培养协议，给编制、给待遇，把更多优秀人才留在一线。
第二，全域绿色转型有了生态底子，但品牌溢价还不够。
‘岭城林果’‘丰收农品’在省内有知名度，出省就不太灵了。
下一步想借助高铁开通的便利，搞区域公用品牌，对接长三角的市场。”
她说完，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马天祥率先笑了，侧头对孙兰说：“听听，这不是光会干活的干部，还是个会想事的干部。”
孙兰也跟着笑了。
她合上笔记本：“问题找得准，方向也对。马书记，这样一看，小南同志是难得的全能型人才，不单在医改方面见解独到，盘活经济更是把好手。”
她停顿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意更深了几分：
“您说，像她这样的人，放在教科文卫这条线上，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李小南心中猛地一动。
是她想的那样吗？
脸上却不敢露出什么表情，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视线不着痕迹在两位领导之间掠过。
马天祥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李小南：
“小南同志，孙省长夸你呢，你自己觉得，屈不屈才？”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李小南笑了笑，语气诚恳：
“马书记，孙省长，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屈不屈才这回事。
在宜城这些年，我最大的体会就是——位置不重要，能干事才重要。
组织把我放到县里，我就把县里的事干好；放在市里，我就把市里的事干好。
无论主抓教科文卫，还是统筹经济产业，归根结底都是为民办事，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只要事办成了，人在哪儿，都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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