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市场规律不讲人情

钱亮从一开始就不看好润禾，打心眼里觉得那就是个外省的小作坊，没啥前途。

他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也就是走个形式，根本不上心，结果当然是一直没回音。

整场推介会快结束了，各地市开始收摊，很多企业代表也陆续走了。

钱亮忙着应付几家主动找上来的中型企业，早就把李秀莲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谁也没想到，临近闭馆的时候，一个看着有点拘谨的身影穿过渐渐冷清的会场，直直朝李小南他们走过来。

正是李秀莲。

她手里紧紧攥着名片，脸上写满了一路奔波的疲惫，还有几分豁出去的决绝，主动找上了李小南。

“李书记。”李秀莲声音有点发紧，但还是先开了口。

李小南看向她，心里有数，顺势侧身带她到一旁安静的地方：“李厂长，回去商量得怎么样了？”

李秀莲深吸一口气，斟酌再三，还是决定把实情和盘托出。

她觉得合作就像两口子过日子，一开始就藏着掖着，走不远。

“我回去跟厂里的人商量了。您说的条件实在太好了，我是真心想跟着宜城干，把厂子搬过来。我之前说的‘合伙人’，其实就是跟了我很多年的老工人。”

她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大半人守着老家的根，年纪大了，不愿意背井离乡，只想死守原来的厂子安稳过日子。

只有少部分年轻一点、敢拼的，愿意跟着我跨省过来搏一把。”

听她这么一说，李小南心里多日的疑问也解开了，但她也没法给出两全的办法。

松县那边的老厂，原材料受限、市场又被挤压，早已是步履维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根本翻不了身。

死守在那里，不过是勉强吊着一口气，迟早被市场淘汰。

这就是现实，市场规律不跟你讲人情。

她沉默了一下，没画什么大饼，只说了句大实话：“我明白你的难处。故土难离，人之常情，谁也不能强求。”

“我倒觉得，老厂也不用关，留给那些愿意留下来的老师傅们，做本地小批量的供应，好歹能过日子。”

“你带着愿意跟你闯的这批年轻人、核心骨干过来。

宜城这边，给你搭台子，原料、厂房、冷链、销路全包，怎么样？”

她眼神笃定，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与其两边耗着，看着厂子慢慢拖死，不如分开，两条腿走路。你觉得呢？”

李秀莲听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猛然松了下来。

她今天敢折返回来主动找上门，本就已经下定了孤注一掷、背水一战的决心。

可心底最深的不安，始终压在心头。

润禾说到底，就是个草台班子。

她抬眼看向李小南，眼底藏着一丝小心，低声道：“李书记，实话说……我心里一直挺怕的。

您给的条件这么好，我们就是个小作坊，能带过来的人不多，底子薄、规模小，怕到了宜城，给您拖后腿。”

旁边的钱亮竖起耳朵，下意识撇了撇嘴，心里嘀咕：算你有自知之明。

毛宇宁倒是挺平静，站在一旁静静等着。

听了这么半天，他终于明白、书记为何如此看好这家厂子了。

这年头，能干的人不少，但在天大的好处面前还能守住本心的，没几个。

李小南握住李秀莲的手：“李厂长，你正好想反了。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规模大、名头响的大厂，而是肯守品质、沉下心、扎根地方的实干企业。”

“你们十几年坚持无添加、不掺假，还能让跟着你的工人死心塌地，这份良心、这份手艺、这份坚守，才是润禾最值钱的东西。”

“宜城马上就要布局‘一县一品’，有专属的原料基地、完整的冷链配套、文旅展销渠道，缺的就是你这样守住底线的深加工企业。

大厂逐利而来，政策一变随时会走；你带着真心扎根，才能和宜城长久共生。”

“我不嫌你底子薄，只怕你不敢拼。只要你愿意来，宜城的资源，自然愿意为你敞开。”

李秀莲怔怔地看着眼神坚定的李小南，连日来的犹豫、忐忑、自我怀疑，这一刻全散了。

她只觉得，眼前这个大领导，懂她。

“李书记，有您这句话，我敢拼！

我带着愿意跟我走的二十多名骨干工人，把润禾搬到宜城，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李小南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马上让随行工作人员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招商引资初步合作意向书。

会展中心快闭馆了，灯光渐渐暗下来，四周越来越安静。

几个人就在这一角，很快敲定了核心条款：

润禾食品核心团队整体迁入宜城，依托丰收县果蔬基地，建设新的深加工厂房，主打无添加健康食品。

宜城市政府提供标准化厂房、税收返还、冷链仓储配套，优先对接文旅展销渠道，同时享受全域绿色转型试点专项扶持政策。

条款简洁实在，没有虚的，每一条都落在实处。

李秀莲认认真真逐字看完，手指微微发抖，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意味着这个快撑不下去的小作坊，正式在宜城找到了新生的土壤。

一旁的钱亮看着两人签下意向书，神色复杂。

他依旧不理解，书记为何会给一个小作坊这么多优惠条件，纯纯浪费。

但人家是一把手，轮不到他说三道四。

李小南收好意向书，伸手与李秀莲再次相握：“欢迎你，正式加入宜城。往后我们同心协力，把良心产业做成民生产业。”

意向书落定，合作敲定。

李秀莲也是个急性子，心里装着厂里几十号人的生计，一刻也不想耽搁，婉拒了后续的晚宴邀请，当晚就匆匆赶回松县，着手收拾设备、清点骨干工人，为搬来宜城做准备。

人一走，周遭的氛围瞬间沉了下来。

方才洽谈时温和的笑从李小南脸上尽数褪去，她周身气息陡然变冷，眉眼间没了半分轻松，转头冷冷看向旁边还有几分不以为然的钱亮。

毛宇宁见状，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李小南的声音不高，却直击要害：“钱市长，今天这事，你是不是还觉得，我放着上门的大企业不选，偏偏押注一个外省小作坊，是脑子一热、浪费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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