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至于我的建议，砍了扔粪坑吧
下午四点，深山里的训练告一段落。
千树瘫坐在石头上，大口喘着气。经过一上午的旋转练习，他现在看什么都带着重影，连自己的手都数不清有几根指头。
“千树，你还好吗？”大古凑过来，也是一副晕乎乎的样子。
“还行。”千树晃了晃脑袋，“就是感觉地球转得比早上快了三倍。”
大古认真地点点头：“我也觉得。”
诸星团拄着拐杖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晕头转向的年轻人，正准备说点什么。
千树忽然站了起来。
动作太猛，差点又栽回去，但他稳住了，目光直直地望向远方。
“怎么了？”大古察觉到不对。
千树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眉头越皱越紧。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等着他。
“千树。”诸星团开口了，“你感觉到了什么？”
千树摇摇头：“说不清楚。”
他又补了一句：
“但我觉得，我们应该去看看。”
诸星团没有多问。
有时候，直觉比任何探测器都准。
“那就去吧。”
千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举起神光棒。
光芒涌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深山之中。
……
光芒再次落地时，他们已经站在一座岛屿的海岸边。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动千树额前的碎发。
远处，几艘渔船正在海面上缓缓行驶，海鸥在天上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很平静，很安宁。
但千树的那种感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强烈了。
就是这里。
“这是哪儿？”大古四处张望。
诸星团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远处的山丘，扫过海岸线的形状，扫过那些虽然已经现代化但依稀可辨的轮廓。
然后他愣住了。
“黑潮岛。”他缓缓说出这个名字。
千树扭头看他：“团队长知道这里？”
诸星团沉默了两秒。
“在我的世界，也有一个黑潮岛。”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千树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波澜。
“那里是我与雷欧相遇的地方。也是我失去变身能力的地方。”
千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这个故事。
在那个世界的黑潮岛上，马格马星人和孪生怪兽袭击了地球，诸星团拼死战斗，最终在雷欧的帮助下保住了性命，但也因此失去了变身能力，从此只能以人间体的身份，教导那个年轻的战士成长。
“但这里不一样。”诸星团又开口了，目光扫过那些现代化的建筑，“建筑更新，设施更完善。但地形的轮廓，海岸线的走向，几乎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像平行世界的同一个坐标。”
大古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该插嘴。
千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座岛屿，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去看看吧。”他最终说。
……
三人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渐渐进入岛上的生活区。
这里确实比诸星团记忆中的黑潮岛现代化得多。平整的柏油路，崭新的路灯，一排排整洁的民居。几个小孩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嘻嘻哈哈地骑远了。
“挺普通的嘛。”大古小声说，“我还以为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千树没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
那里，靠近海边的地方，有几个孩子在沙滩玩，还有一栋单独的小木屋。
木屋不大，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和周围那些现代化的民居格格不入。但打扫得很干净，门口还种着几盆花，在午后的阳光下开得正艳。
千树停下脚步，就在这时，木屋的门开了。
一个老婆婆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木盆，里面装着刚洗好的衣服。
她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但动作很利索。她把木盆放在门口的架子上，开始一件一件地晾衣服。
然后她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三个陌生人。
老婆婆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像午后的阳光。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她开口，声音慈祥，“站在那儿干什么？过来喝杯茶吧。”
千树看向诸星团，诸星团微微点头。
三人朝小木屋走去。
木屋里收拾得很干净。
虽然家具都很旧了，但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擦得一尘不染。靠墙的柜子上摆着一些贝壳做的小装饰品，看起来是手工制作的。
“坐，快坐。”老婆婆热情地招呼他们，“我去给你们泡茶。”
千树在屋里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墙壁，然后他停住了。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边缘微微泛黄，但保护得很好，装在木质的相框里。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的老婆婆，大概五六十岁的样子，笑容慈祥。
看见另一个时，千树愣住了。
另一个是个男人，穿着普通的渔民衣服，面容憨厚，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那张脸，千树见过。
在梅特隆公司的社长办公室里，他见过。
那是梅特隆星人的人类形态。
“千树？”大古注意到他的异常，“怎么了？”
千树指了指墙上的照片。
大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两秒，还是没看出什么。
“那是……”
诸星团也看了过来。
“你们对这张照片感兴趣？”老婆婆端着茶盘走出来，看见三个人的目光都盯着墙上，笑着问。
她把茶盘放在桌上，走到墙边，轻轻抚摸着那个相框。
“这是我儿子。”她说，语气里满是慈爱。
老婆婆已经回到桌边，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
“坐吧，坐吧。”她在对面坐下，“你们是第一个对这张照片感兴趣的人。想听听它的故事吗？”
千树点点头。
老婆婆的目光又飘向那张照片，眼神变得悠远。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像一条流淌的小河。
“那时候我五十八岁。老伴走了两年，也没个儿女，一个人住在这岛上。”
“有一天，我去山里捡柴。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看见一个人躺在路边。”
“他浑身是伤，衣服都破了，昏迷不醒。我吓了一跳，但总不能见死不救，就把他背回了家。”
大古听得入神：“然后呢？”
“然后？”老婆婆笑了，“然后他就住下了呗。伤得太重，躺了整整三个月才能下床。”
“那三个月里，我每天给他换药，给他做饭。他也不多话，就安安静静地躺着，有时候帮我叠叠衣服，扫扫地。”
“后来他好了，也没说要走。就在这儿住下了。”
老婆婆的语气里满是怀念。
“那孩子可勤快了。帮我捕鱼，劈柴，修屋顶。什么都干，从来不喊累。”
“街坊邻居都说，美由婆婆，你捡了个好儿子啊。”
千树听着，忽然有点恍惚。
他想起那天在梅特隆公司的办公室里，那个褪去伪装的梅特隆星人说：
“我花了差不多快二十年的时间，制作出这款能够改善身体的香烟。”
“这也算是我这个侵略者的忏悔吧。”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侵略者的忏悔”真正的源头。
不是对人类的忏悔，而是对一个人的感恩。
“婆婆。”千树开口，“您儿子现在在哪儿？”
老婆婆笑了笑：“在大城市里做生意呢。那孩子有出息，开了家公司，听说生意还不错。”
“他每个月都回来看我，给我带各种东西。我说不用不用，我一个老婆子用不了那么多，他还是带。”
“去年还给我装了个电话，说有事随时给他打电话。可我一个老婆子能有什么事？就是有时候想他了，打过去说两句话。”
她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和满足。
千树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面容憨厚的男人。
他突然想起梅特隆星人说过的话。
“大约是二十年前，我收到任务，前来探查这颗星球，当时我的任务的确是为了侵略而来。但我的飞船在进入地球的时候损坏，被迫降落在大山中，我也昏迷不醒。”
“当我醒来后，发现是一个老婆婆救了我，如果不是她，或许我已经死在那里了吧。”
原来那个老婆婆，就是眼前这个人。
原来梅特隆星人说的都是真的。
他真的被一个普通的人类婆婆救了。
他真的在这座岛上生活过。
他真的学会了劈柴，捕鱼，修屋顶。
然后他用了二十年，做出了那个“能够改善身体的香烟”。
他说那是“侵略者的忏悔”。
但在千树看来，那更像是一个儿子，对母亲的回报。
“你们认识我儿子？”老婆婆忽然问。
千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算是认识。”他说，“他是个好人。”
老婆婆笑得更开心了。
“我就知道。”她说，“我儿子当然是好人。”
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乌云密布。
有什么东西要上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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