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全是事儿
黄的白的从那道口子里往外涌,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
那股味儿冲上来,让林舒然喉咙里发紧,感受到手下老头的肩膀还在抖,她再使了点劲,往下按了按。
手术刀换了个角度,又划了一刀,那块烂肉被挑起来,挂在刀尖上晃了晃,掉进旁边的弯盘里。
“镊子。”
林舒然松开按着肩膀的手,从托盘里把镊子递过去。
秦春燕接过来,夹着棉球往那道口子里塞,疼得老头又嗷了一声,腿在地上蹬。
林舒然往旁边跨了一步,伸手按住老头的膝盖,骨头硌着手心,让她有点吃力。
镊子在老头的伤口里又转了一圈,夹出最后一点烂肉,扔进弯盘里。
“行了。”
秦春燕把镊子放下,拿起纱布盖上,撕胶布贴好。
老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
秦春燕把手术刀和镊子扔进托盘里,金属碰搪瓷,叮当两声。
“歇会儿再走。”她对老头说。
老头闭着眼点头,嘴张着喘气,胸口一起一伏的。
秦春燕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一下一下。
突然,她问道:“以前做过?”
林舒然:“在村里做过几回。”
秦春燕“嗯”了一声,把笔放下,抬起头看她。
“跟谁学的?”
“村里的黄大夫。”
秦春燕的手指搭在桌上,本来在动,忽然停了一下。
“黄大夫?”她说,声音慢了半拍,“哪个村的?”
“榆树大队。”
诊室里安静下来,静得让林舒然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秦春燕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子,杯子里冒着热气,她喝得很慢。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开口。
“他身体还好吗?”
林舒然愣了一下,回道。
“挺好的,黄爷爷也在培训班,秦老师您要是想他了,可以去看看他。”
林舒然看见秦春燕的手还搭在杯子上,头顶的电灯泡照着她,能看到那双眼里的落寞。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她说。
林舒然内心只想抽自己两个大耳巴子。
她刚才那句话是脱口而出的,说完就后悔了。
人家又没说想。
林舒然抿了抿嘴,没再开口。
秦春燕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差不多了。”她说,“今天就到这儿。”
林舒然点点头,从旁边走过去,经过张晓梅身边的时候,她余光扫了一眼。
张晓梅的脸白得厉害,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从刚才老头惨叫那会儿起,她就没吭过声。
林舒然拉着张晓梅的胳膊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秦老师,前几天那个落井的,在哪个屋?”
“二楼,最里头那间。”
林舒然低声道了谢,推门走出门诊房间,张晓梅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走到楼梯口,林舒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那副失神的样子,说:“你要不先回去?”
张晓梅抿了抿发白的唇,不再强撑。
“行,我......我在楼下等你吧。”
林舒然点头,转身走上二楼,走到在最里头那间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里头没半点儿动静。
怎么没人应?
她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
片刻后,屋里响起了一个有点沙哑的声音:“谁?”
林舒然轻轻推开门,屋里就只亮着一盏灯,把房间照得昏黄。
一个男人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眼圈发青。
她带上门,来到床边,语气柔和:“叔,我是培训班来实习的,孙老师让我上来瞧瞧您。”
男人迷茫道:“孙老师?”
林舒然提醒道:“就是那天,他让人把您抬到卫生所的。”
他这才想起来。
“是你啊......”
话音刚落,男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都开始发颤。
“你,你救俺那会儿......有没有见过......一个灰布包?啊?就这么大。”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颤巍巍地比划着。
林舒然垂眸回忆着。
那天早上事发突然,她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也没仔细瞧过地上有没有布包。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我没看见布包。”
男人脸上那点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的声音里满是急切:“没有?咋会没有呢!”
“俺明明......带着......”
林舒然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他掩面抽泣,轻声问:“叔,那包里的东西,很要紧吗?”
“那,那是......俺的收条。”
林舒然微怔。
收条?
“叔,您说的收条是?”
“俺给供销社辛辛苦苦,送了两年的药材,可他们不给钱......俺就只能留着收条,想着哪天去告他们,把钱要回来......”
他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林舒然就只听到几句模糊的呢喃。
“没了......全没了......”
男人的手死死攥着被单,指节都捏得发白。
林舒然想起来,当时那个男人去回春堂收药材,周爷爷明明有,却不卖。
马阳平去收药材,周爷爷也不肯给。
而眼前的这位叔,却被供销社骗了药材。
“你走吧,俺没事。”
他缓了缓情绪后,语气里满是疲惫和绝望。
林舒然观察了一下他的情况。
“叔,您躺了几天了?”
男人愣了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皱着眉想了想。
“三天?四天?记不清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屋里那股闷了几天的浊气往外带了带。
“医生说您呛了水,又冻着了,要好好养身体。”
男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紧接着,林舒然又好奇地问道:“叔,这两年,您给供销社运了多少斤药材?”
两年的时间,他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心甘情愿地送药材过去?
“黄芪、当归、党参……”男人掰着手指头数,“加起来得有两三百斤吧。”
林舒然在心里算了算。
按周爷爷那边收药材的价,两三百斤好药材,怎么也得一百多块。
对普通人来说,那是一笔大钱。
“收条是什么样的?”
他说:“一张纸,上头写着俺的名字,写的啥药材多少斤,还盖着供销社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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